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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喧哗 剑出鞘,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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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鞘,如电闪。
他看准了韩霖说话时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个空门——右肩!
于是他的剑和人合为了一体,身影只一闪,周围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唐煜右臂伸出,雪亮的剑尖已刺到了韩霖的身前。
然后就刺入了韩霖的肩膀里。
而韩霖的表情却并未惊慌,依旧从容。
唐煜突然想到了什么,脑子中一震,还没来得及细想,右肋上便传来了一阵清晰而巨大的疼痛。
冷汗倏地涌出,唐煜腿一软,摔倒在地。
韩霖的软剑竟然刺进了他的肋骨。
刺进右肋下,一处他前几日刚受过伤的地方。
原来那右肩的空门是故意露给他看的。
他先用言语挑拨唐煜的怒火,让他进攻收到情绪影响,又观察他行动的姿势,似乎右肋有伤,于是在说话时故意露出右肩膀上的空隙,诱得唐煜出剑,伸展右手,露出弱点。他自己又刚好是左手剑,一个调转,软剑便如蛇一样钻进了唐煜的右肋。
即便完成这个动作,需要让唐煜的剑也扎进自己的肩膀——这个年轻人的剑实在太快,避无可避的快!
所以他只能赌一次,自己的软剑是否能和他一样快。
韩霖把软剑缠回腰间,素白的面孔上还是那么平静,淡声道:“起来吧,小兄弟,你输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一剑刺下,唐煜多半是爬不起来了。
人群这才后知后觉地吵闹起来。
韩霖虽然并没留余地,但也没有下杀手,是不是因为他也怜惜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和性格?
还是说,他不想再给自己惹红雾帮的麻烦?
唐煜摔躺在地下,伤口源源不断地流血,他面色如白纸,用力地按压住伤口,另一只手紧握着长剑,喘了几口气,又撑着站了起来。
他看着韩霖,倔强道:“我没输。”
韩霖微笑道:“嗯?”
唐煜又道:“你敢不敢跟我再比试比试?”
韩霖摇了摇头:“今日你已伤了,韩某不愿趁人之危。若要比试,不如以后再说罢。”言罢,长袖飘飘,转身走了。
多么高尚的君子!——又或者是说,他不敢保证下次一定能胜过唐煜?
唐煜暗自咬着牙,鲜血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渗出。
以后再说?他不能等以后!谁又能保证这白面蛇韩霖下一次会跑到哪里去?以此人的聪慧诡秘,以后再找他就难了!
景苏苏拜托他办的事情,他一定要做到的。
景苏苏要他取谁的命,他拼死也要一试。
于是他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包金疮药,胡乱涂在伤口上,施展轻功追上他,对韩霖大声道:“就要现在!”
韩霖转过头,哭笑不得,他想不到谁会在裤兜里随时准备着金疮药。
人群看热闹当然越闹越好,当即有好事之徒丢过去一瓶药丸,喊道:“唐兄弟,你拿着!这是我家重金请大师配的止血散!”
什么止血散,只盼别是止命散就好。唐煜不敢乱接,那瓶药丸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药丸滚得满地都是。
人群里隐隐有不满之声冒出。
唐煜不再理会,注视着韩霖,再次问道:“你敢不敢?”
韩霖浅笑拔剑:“愿舍命陪君子。”
于是剑光又起!
一把软剑被韩霖抖得笔直,然后又弯曲抹割。他的剑法诡异而狠辣,这把极软的剑在他手中,竟变得附骨之疽一般,毒蛇似的与人纠缠不休。原来这白面蛇的“蛇”,就是他的软剑。
但再毒的蛇,也逃不过一个“快”字。
唐煜展开落红剑法,剑招清明肃杀,流畅迅捷,施展开来,竟让人仿佛置身快雪疾风之中,眼看红梅簌簌飘落,飞满山岗。凄冷的剑意让人汗毛倒立。
世上竟然有这么快而清丽的剑招!
多少武学大能,怕是半辈子都修不出这样的境界。
这就是唐家失传十年的《落红剑谱》?众人心底啧啧称奇,真是有眼福了!
而那些早已对剑谱垂涎三尺的人,更是瞪得眼珠都要掉了。
唐煜此时心如止水,用了十二分的精力对抗韩霖,剑光交织在一起,看得人呼吸凝滞。
软剑的劈、刺、格、甩、点在长剑使用的范围内被一一拆解,一硬一软,一刚一柔,斗得好不激烈。
韩霖脸上流出了汗水,虽处下风,但却没到败了的地步。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弹珠大小的硬物,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韩霖小腿的麻筋上。力道之大,只一下,他便踉跄了。
而唐煜的快剑不曾停止,看准时机,一剑便刺入了韩霖的胸膛!
那飞来的硬物滚在地上,已经开裂,正是一颗小小的樱桃核。
众人被这变故惊得呆了。
韩霖睁大了眼睛,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流出,他突然纵声狂笑道:“好!哈哈,咳……技不如人,夫复何言!”
唐煜看着他,眼波微颤。
世人皆说狠辣阴险的白面蛇,原来竟也是半个磊落汉子。
周围有人大喊:“小子暗中使坏,算什么决斗!”引起了一群人的高声附和。
唐煜的目光又冷了下去,森然道:“我已说过,我是来杀你的。”
韩霖知道,即使没有那个樱桃核,再过半柱香,这个年轻人也是能杀了他的。他喘息了半晌,挣扎着咽下口中的血,嘶哑着道:
“红雾帮……唐煜,你、咳、鬼迷心窍……你迟早也有一天……会死在,那个贱女人手……上……”
唐煜面无表情,从他胸口抽出长剑。韩霖噗地喷出一口血,身子摇了一摇,就倒了下去。
眼皮未合,涣散的目光中,似犹有寒梅静静凋落、飞旋。
众人哗然!
“这算什么!偷袭有什么本事!”
“哪个扔的果核?”
“哼,这也下得去手!唐家专门养恶魔小人?”
“方才白面蛇分明有机会都没有杀他,想不到这厮反过头就捅死了人家。啧啧,唉,后生可畏啊。”
“要我说就这豺狼性子,什么给唐家报仇啊,就算把所有沈家人杀光了,人唐家都不一定认你呢。唐琛什么人啊,多情子、大名士!从没听过哪个唐家人这么嗜血无情的。”
“刚才好心给他药丸他都不接,姓唐真是真高贵呀。还是说红雾帮的人向来都懒得跟俗人打交?”
“我看他那剑法也没什么特别的——嘿,你还不赶紧感谢这樱桃核?要不,还说不准现在躺在地上的是谁呢!”
唐煜低着头,拳头已经握紧,肩膀也微微颤抖。他勉强收了剑,正准备快步离去,突然听得一个声音朝他喊道:“姓唐的,你敢不敢跟我比划两招?”
唐煜绷着脸,转过身。却见那人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套滚金边的红色襕衫,腰间配着一把鎏金镶石的上品宝剑,玉簪剔透,乌发如云,凤眼微怒又似含情,全身散发着一股贵气。
再看唐煜,分明也是未及弱冠的年龄,却只穿着一件破旧而单薄的黑衣,头发胡乱扎起,脸色惨白,活像个半年没吃饱饭的。
但只要看到他的神情,你就知道,这个人即便半年不吃饱饭,照样能一招割破别人的喉咙。
这时,曾小白忽然从那少年身旁冒了出来,友善地朝他笑道:“小公子,这位‘姓唐的’的剑法你方才也看到了,我劝你还是最好别以身犯险。你就不怕他一剑把你头发削散了?”
少年人心气最高,最喜欢义愤填膺,哪里听得进话,更何况是曾小白这么一段略带调笑的规劝。
当即骂道:“我管他姓唐姓汤!这等趁人之危心肠毒辣的小人,被我碰上了,姓猫姓狗一样照打不误!”
说罢,抽剑上前,迈步便挥洒剑招。
剑乃君子之器,被这宝带华裳的少年郎一用,高贵之气更是立马逸散而出。
好漂亮的步法,好厉害的武功!
人群叫好不断。
少年一剑撩到了唐煜身前,唐煜却没有拔剑相接,而是错步躲开了。
少年怒火中烧,叫道:“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不配你拔剑?”旋即进攻更猛。
唐煜又绕了一步,偏身躲开攻势,仍未格挡。
他知道,自己出剑必会见血。他不想。
但少年却已经是恼羞成怒,怒不可遏,笑道:“怎么,有胆杀他,没胆杀我了么?”他红着脸,“拔剑!”
他腰间的佩环叮当脆响,使出浑身武功朝唐煜出招,这少年当真好剑法!刃风凛利,已经到了不得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