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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长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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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镛的书房虽然大却很简朴,房内唯一的装饰是一个半人高瓷白的花瓶,立在桌案后的墙角里,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枝干反倒有了几分古朴之意。
“坐。”
陈摇收回打量的目光,坐在书房内唯二的两张椅子上。
陈镛的桌面很乱,基本账本散乱地铺在桌面上,她甚至看到了有几页被摩挲得卷了起来。
“我叫你来,其实是有一事想问问你。”陈镛有些犹豫,“我走以后,你可否代我看顾一下弟弟妹妹?”
话匣子像是被打开,陈镛开始滔滔不绝起来:“陈同尘性子跋扈,被宠的无法无天,常常在外惹祸,和谧又正好相反,安静得过分,我唯恐她被欺负也不知道开口。”
说着说着,陈镛反倒自己先叹了口气,觉得不甚公平:“罢了罢了,你也才回来,府上还没弄清楚呢,再者这些年过的辛苦,是该好好补补才对。”
他舒展眉毛,又对她叮嘱起来:“方才在厅堂我说的话可记住了?有事找刘管事,不要怕惹祸,但是出门要多带侍卫,免得又不长眼的欺负了你,至于你两个弟妹,你就不要管了。”
陈摇静静听了一会儿,反而扬唇笑了:“记住了,但是我也没说不愿看顾他们。”
她忽然站起来,脊背挺拔,犹如青松不可摧折,凌凌目光直视陈镛,忽然垂首,朝陈镛行了一礼,郑重道:“我愿行长姐之责,替父亲代为管教。”
“你有此心为父甚是欣慰,但陈同尘着实难管,只需看住他不闯大祸即可。”陈镛深知陈同尘的劣性,叮嘱道。
陈摇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镛原本以为和往日一样自己离开,谁知到门口却看到陈摇站在石狮子旁边,指挥刘管事把东西搬上马车。
陈镛看着这一幕愣住,自从夫人离世,就再没人给他送行了,他看着那张与妻子八分相似的脸,眼中不争气地泛起了潮湿。
“爹?”陈摇看到呆站在原地的陈镛,疑惑地喊了一声。
“哎,来了。”他收拾好心情,缓步上前,“怎么起这么早?爹自己来也行。”
“这一趟路途遥远且归期不定,做女儿的自当送父亲一程。”陈摇拿出一个食盒,“这是早上厨房做的,还热着,一会儿路上记得吃。”
“知道了。”陈镛接过来,眼看着不早了,也就不再多叮嘱了,踩着马扎上了马车,第一时间撩开帘子:“回去吧!”
马车缓缓拉动,陈摇朝着车队躬身行礼:“父亲一路保重。”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嗒嗒声混着车辙滚动声,渐渐消失在薄雾中。
陈摇摸着袖中的库房钥匙,静立良久忽然问道:“你知道陈同尘在哪儿吗?”
刘管事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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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芳楼二楼雅间,鎏金漆过的香炉飘出袅袅薄烟蜿蜒而上,慢慢四散开来,一缕香飘到陈同尘上方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下方的陈同尘躺在雕刻浮雕的红木小案边,枕着一个从床上拖下来的软枕,头上的发冠早就滚落在一旁,他翻了个身,襟口便松散开来,露出大片胸膛。
里间的床帐被放了下来,透明的淡紫色轻纱重重叠叠,隐约能看到里面拱起的身影。
房屋的门被撞开时,陈摇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他浑身的酒气和满室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陈摇站在门口等气味散去。
“哎呀,你们怎么把门撞开了?得罪了人可如何是好!”
巨大的撞门声没把陈同尘吵醒,反而是老鸨的声音让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嘴里含糊不清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呢,小心我揍你!”
老鸨一看人醒了,就要抬脚往里面去,嘴里说着:“哎呦陈公子,这人大清早的闯了进来,非要找您,我拦也拦不住,您可千万别怪罪我啊!”
人没走进去,就被陈摇拦住,老鸨眉毛一竖:“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姑娘家家的怎好意思白日闯青楼?”
陈摇没搭理她,眼见着屋里味道散的差不多了,便抬脚走了进去,右手一摊,刘管事立马上道地递了根木棍过去。
那木棍粗细适中,又长又直,用来打人再适合不过。
陈摇步履又轻又快,老鸨被刘管事的人拦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她用那根挥出破空声的木棍狠狠抽在了陈同尘身上,随后便是一声回响在青楼里的惨叫声。
老鸨身子一软,嘴里念叨着:“完了,这下全完了。”
刘管事听见了,眼睛一斜一瞥,蓄长的胡子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的:“那也不一定。”
陈同尘这下完全清醒了,屁股上剧痛过后就是发热发胀的感觉,他太熟悉了,小时候惹祸后爹就是抽他屁股,疼过之后就是这种感觉,但是自他长大后懂得跑了就再没挨到过。
待视线聚焦后,陈同尘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都鼓起一块,他咬牙切齿道:“陈摇你在干吗!”
“醒了?”陈摇见他气愤的模样倏尔一笑,“临走前爹让我代他管教你们,我问过了,你不仅逛青楼,还爱去赌坊,简直是纨绔中的纨绔。”
她说着说着便摇了摇头,仿佛看不起他一样,陈同尘看得心中一阵火,宿醉后头疼想吐,但是他死死咬牙忍住了,愣是顶着屁股上的灼烧感站了起来:“你找死是不是?”
陈摇脸上猛地一冷,扬起木棍便是一抽,陈同尘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
“这一下,是你目无长姐!”
左腿被抽到,陈同尘一个不稳摔倒红木小案上,将上面的杯盏推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动静之大引了青楼的姑娘注意,被这么多人看着,脸面都要丢光了,陈同尘双目发红,手上纂成拳头:“你找死!”
说着便抄起翻到在地的红木小案挥过去。
陈摇灵活避过,看准时机冲他右腿窝和小臂来了一下,骤然失力下陈同尘调整不及,整个人扑在红木小案上面,肚子生生顶着桌腿,昨日喝的酒在撞击之下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整个青楼安静得只能听到陈同尘惨兮兮呕吐的声音,陈摇收起木棍,慢条斯理道:“第二棍,打你游手好闲,毫无上进之心。”
“第三棍,打你不知礼数,对女子动手。”说完,陈摇又补充了一点:“我就罢了,你打不过,但你对女子动手实在令人不齿,特别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陈同尘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更别提给个反应了。
“最后一棍。”谈到这里,陈摇脸上的表情忽然淡了下去,“是为养我长大之人正名。”
她蹲下来,看着陈同尘郑重道:“他绝不会认为我是累赘!”
陈同尘硬是在吐得昏天黑地时顽强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满着不可置信。
她在记仇!
陈摇摆摆手,示意小厮把人捆起来带回去。
老鸨目瞪口呆。
里间的床帐动了一下,陈摇偏头看过去,想到什么,神情软和下来:“惊吓到姑娘了,实在不好意思,不过舍弟太过顽劣,需带走好好教育一通。”
随后,她朝老鸨看过去:“这里损坏之物我会照价赔偿,包括惊扰姑娘的精神损失费,稍后我会遣人送过来。”
老鸨嘴唇动了动,还没等她说出什么来,陈摇就带着一大群人和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陈同尘走了。
“她是陈府最近找回来的小姐……行事这般恣意……不对!”老鸨突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向里间,“这屋里哪儿来的姑娘?”
昨日这屋只有两位少爷,宿醉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紫纱动了动,随即一把被拉开,着紫色衣袍的少年脸上带着茫然,方才的动静把他惊醒,愣是没敢出来,好在陈同尘没把他供出来,否则岑子阐真的觉得自己也会被打一顿。
“岑少爷……”老鸨刚想过去,就被岑子阐一个怒瞪退了回去。
“还不赶紧把门关上!”
老鸨如梦初醒,立马挥散众人,把这间屋的门给关上了。
刘管事把陈同尘放在了马车上,片刻后陈摇撩开帘子弯腰进来,瞥了他一眼。
“唔!唔唔唔!”陈同尘不断扭动,成功把自己摔倒了地上,额头撞到木板的清脆响声让陈摇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别挣扎了,不到府上我是不会松开你的。”她随手拿起马车内的一本游记,随后新奇地看了一眼书名,然后翻开道:“你应该庆幸我还是坐着马车来的,不然一群人把你扛回去多丢脸。”
陈同尘卡壳了一瞬间,随即扭动得更厉害,额头青筋都要冒出来了。
眼看着这书看不下去了,索性就放在一侧,伸手把他嘴里的布团拔了出来,好心地弯腰凑近问:“你想说什么?”
“咳咳……”陈同尘猛烈咳嗽了一阵,随即怒吼:“如果不是你我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吗?还不快放开我!”
“那不行,你要是跑了怎么办?”陈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找到你,可不想再白费一次力气。”
陈同尘冷笑一声:“你以为把我带回去就高枕无忧了?”
以前爹也不是没这么做过,但那次不都是困不住他?这陈府上下,连那个地方有狗洞他都知道,跟他斗?
谁料陈摇压根没在乎他说了什么,神色惊奇道:“你还知道高枕无忧这个词?”
自省了一下:“是我低估你了。”
陈同尘感觉脸被打得啪啪响,登时就涨红了,“你在侮辱我吗?”
陈摇叹息:“我又低估你了。”
“陈摇!!!”
“我陈同尘与你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