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公馆》苏木文

2、接受委托

　　我坐在钱硕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整理办公桌后面的书柜，没有说话。

　　“很多人喜欢拿文化来炫富，买一些自以为高深的书就好像等于自己看过了，然后再摆出来给别人看，殊不知其实别人根本就不在意。”
　　他边摸着书边说。

　　“反而我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的书单，因为让别人知道你的思维喜好，并不是一件好事。”
　　钱硕说完这句话，微笑地看着我，慢慢地走到他的扶手椅上坐下，眼神并没有移开，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钱先生找我来，是为了晚宴的报道吗？我已经交给总编了，至于什么时候上报，以及内容的修改与删减，可能还是要请您直接与总编联系，我做不了主。”
　　“我已经看了那篇文章了，所以才请白穗小姐过来，帮助我解答一些我不懂的事情。”

　　“能帮助到钱先生的我一定尽量。”

　　“你怎么知道钻石不是常山偷的？”
　　“我并不知道。”

　　钱硕笑了，往椅背上靠，双手托着手臂。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你就会对我刚刚告诉你的‘钻石不是常山偷的’这件事情感到非常惊讶。”

　　我没有说话，心跳开始加速。

　　“我想要跟白穗小姐开诚布公地谈话。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先说我是怎么发现，你早就知道偷钻石的不是常山。”
　　钱硕缓缓坐直，定定地看着我。

　　“昨天晚上钻石不见之后，满屋子的人都很紧张，跟警察交代得也很仔细，想要洗清自己的嫌疑，生怕警察怀疑到自己头上。只有白穗小姐你，并没有认真对待警察的盘问，而是很认真很聚焦地观察别人的反应和交谈。如果你不是偷钻石的那一个人，那就说明你知道钻石在哪里。”

　　我听完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与钱硕对视。

　　“我也是刚才在你说的话中才确认我的推测的，而且我没有说谎，我并不知道‘钻石不是常山偷的’。”

　　“...哦？”
　　“你记得吗，在晚宴的时候，你请夫人去把钻石拿来给宾客欣赏，你说的是‘去看看钻石还在不在’。为什么是钻石‘还在不在’，为什么钻石放在满屋子政商名流的武公馆好好的会有‘不在’的可能。我当时只是觉得有点不明白，结果钻石真的不在了，那只能说明整件事情是一个博弈的局。至少有两个人，或者更多人，参与了钻石失窃，一个当然是盗窃者，另一个，就是你。”
　　钱硕没有说话。

　　“我一直不明白钻石到底是谁偷的，直到刚才我才明白，是谁偷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钻石在常山的大衣口袋内找到，大家都认为钻石是常山偷的，这就够了，舆论的目的达成。这也是为什么你不提告，因为从商的人，大忌是不诚信，你已经打倒常山了。”

　　钱硕静静地听完，表情开始变得柔和。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报道中一个字都没有提起常山？”
　　我点点头。“我想他应该是我会在那个晚宴上最直观的原因。创业家商会会长有盗窃癖，偷钻石被逮了现行，这么多汁的故事，换做任何一个记者都不会放过的。”
　　“但是你却让这么大的一个新闻溜走了。”
　　“因为我不想当一枚棋子。写了关于常山的报道，创业家商会会长一定会换人，政界商场每天风起云涌，我是个平凡的人，不想与这些曲折的故事有任何联系。”
　　“白穗小姐绝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钱硕笑着看着我说。

　　“其实今天请白穗小姐来，是真的有私事想要请白穗小姐帮忙。”
　　“还是那句话，能帮助到钱先生的我一定尽量。”

　　“我想请你调查我的太太，乔安。”

　　我看着钱硕愣住了，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
　　“嗯...对不起钱先生，恐怕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我只是一个记者，负责报道纪实而已，并不具备私家侦探的能力。而且，我对别人的家务事，不是很有兴趣。”

　　“我没有其他可以让我信任的人，请你帮助我。”
　　钱硕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认真地对我说。

　　我望向他的书柜，想要逃避这个话题。他看出了我的犹豫，对我说。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做调查记者。如果你可以帮助我，我愿意尽我所能支持你”

　　这个人真不简单。他懂我想要的，也知道做为一个没名气的记者在调查中所收到的压力。
　　我决定帮他，但还是问他，“为什么你要调查乔安？”

　　钱硕没有说话，低下头，把玩旋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因为我非常爱她，她应该也爱我吧，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确认这一点。”
　　时间好像静止了，钱硕呼吸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都开始渐渐被放大。

　　钱硕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俗，但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帮助我。”
　　我看着钱硕，他眼神很真诚，眉宇之间皱着一点哀伤。

　　我思考了很多，抬头问他。
　　“你想要我怎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