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公馆》苏木文

1、晚宴之谜

　　1.
　　今晚的聚会聚集了来自社会各界的政商名流，每个男宾客都是西装笔挺，每个女宾客都是拖地长礼服，不管男女，脸上都充满着所谓成功人士的那种掩饰不住的自信。女宾客都站在一旁微笑点头聆听，而男宾客则是三五相聚，拿着酒杯，不时发出洪亮的笑声，在巨大的水晶灯下，华丽的灯光照亮了武公馆。

　　“你一定是白穗小姐了，快点进来吧，外面冷。”
　　一到武公馆，就在门口见到了笑脸相迎的女主人乔安。我点了点头，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灯火明亮的大堂。

　　“茶点和酒水在钢琴旁的大桌上，白小姐请随意。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或者阿秋，请不要客气。”
　　乔安边说着边带着我走到了大堂的中央，之后笑着点了点头就离开了，走向了正在对厨房帮手比手划脚看起来很紧张的钱家女佣。是啊，要周到地招待五十多个人，压力不小呢。我边想边塞了块抹茶蛋糕到嘴里。

　　我是记者，但并不直接属于任何报社。现在纸媒越来越难做，没有人买书也没有人愿意静静坐下来看书，出版社报社都在裁员。我与报社是合同关系，有采访或者需要写深度的时候他们会找我，写了稿之后会以文章字数来与我结账。我厌倦办公室也不喜欢被束缚，这样的自由对我来说挺合适的。但需要由大众的口味来决定自己的实力和价值，这会偶尔给我带来危机感和一些些的不安定。

　　今晚我是被派来记录胜一能源集团的副总裁钱硕的慈善晚宴的。这些有钱人啊，闲了就变着方法来找乐子社交，用各种不同的借口来做自己的人脉规划，再找个记者宣传一下提升品牌价值。这个道理我懂，总编也懂，派我来之前说这是个好差事，让我好好玩不用急着写稿子。

　　我环顾四周看了看，跟在人群中的钱硕对到眼了。他侧身在听身旁的西装男认真地说着一些什么，一边对我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我有点受宠若惊，对他点点头，示意他不用特地招待我。

　　我慢慢走着，边观察着这个屋子的每一个人。在不同的小群体，每个人都拿着酒杯站着，脸上露出对谈话内容的兴奋，时不时地在不同的方向就会传出一群人的笑声。但如果走近听他们在说什么，基本上非常无趣，是为了社交吹捧彼此而存在的对话，对生活没有任何帮助。

　　“我跟你说啊，钱副总前阵子给我打点电话问我熟识的宝石商，给夫人定制了一个七克拉的粉钻。4C全是最高规格，整颗钻闪闪发亮。”
　　“乔安刚才就戴着呢，款式特别适合她，也只有她的气质才能carry粉钻。一个能干多金，一个贤惠貌美，真是完美的情侣。”
　　说完这一圈子人又开始相互碰杯，夸张地大笑。

　　这些人真的无趣，还好茶点好吃。我开始感觉有点累了。

　　庆祝宴的流程走了将近一半，禁不住大家的吹捧起哄，钱硕带着满脸的笑意，让自己的夫人去把粉钻拿出来给宾客观赏。
　　“乔安，你去看看钻石还在不在。”

　　乔安满脸笑意，说不要这么张扬

　　“大家要看我就去拿，这些都是俗气的东西，你对我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边说乔安边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扶手楼梯，大堂里的嘈杂声渐渐降了下来，但等了许久也不见乔安下来，大家便又恢复了高声交谈。

　　又过了很长时间，乔安才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低着头紧握双手，默默地穿过人群走到钱硕的身旁，低声对他耳语了两句又侧身站回原来的位置。

　　全场的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钱硕。

　　“阿秋，报警。”
　　钱硕声音不大，却有种震慑感。

　　果然是大人物，听说钱硕在自己家里举办的慈善晚宴上丢了钻石，连警长都出动了。

　　警队刚到的时候看着满屋子的名流有点发憷，都是有权有钱的人，也不好像平日审查嫌疑犯那样办案。但慢慢地大家就开始进入状态顺着程序公事公办，轮流查问每个人关于钻石的细节。

　　我一边回答警察的提问，一边细细观察着身边的人。

　　能够感知盯着自己的目光，这大概是每个人都有的一种特异功能吧。我扭过头，与钱硕对到眼了，他面无表情，只是认真地一直看着我。

　　钻石在靠近大门的更衣室里被找到了，在创业家商会会长常山的大衣外套夹层里。

　　钱硕安排了书房给警察和常山做私密谈话，走出大厅宣布宴会照旧，但每一个人的心都已经不在宴会上了，都时不时地望着书房的方向与同伴悄声耳语。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常山紧锁着眉头走出书房，却没有回到大厅而是从侧门直接离开了。警察随后走了出来，宣布钻石被找到，一切都是误会。

　　钱硕和乔安与警长交谈着送警队走出大门，一边握手说着客套话一边叫人安排车辆从武公馆离开。

　　“我跟你说啊，常山有病的，特别爱偷东西，被超市抓到好多次呢，都被公关了。”
　　“用得着么，他想的话都能把整条街的超市买下来。”
　　“听说是压力大，谁知道呢，这种时髦病....”

　　我看着身边说着闲话的女宾客们激动的神情，一个个都把原本披在身上的端庄都当成外套一样地剥下，投入到八卦的热情当中去，揣测着种种关于钻石被盗的可能性。

　　“白穗小姐真是对不住了，让您看笑话了。”
　　我一转头看到脸带微笑的钱硕。“我不会提告的，我想要低调处理这件事情，也希望这场风波很快平息下来。”
　　“我明白。”

　　十分钟前我把文章发给了总编，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明早就会登报了。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写好的关于慈善晚宴的稿子，心里想着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的思绪开始堆叠，想要寻找一个出口。

　　手机开始振铃，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摸过电话来一看，是未知号码。

　　“你好白穗小姐。”
　　“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钱硕，想要请你到我的办公室谈一谈。车子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一个小时候会在你家楼下接你。”
　　“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哪里？”
　　“我们一会儿见，先这样，我挂了。”

　　为什么钱硕要找我，他找谁拿的地址，总编并没有我的住址。难道是昨天晚上从离开武公馆开始就跟在我后面的那辆棕色的丰田？
　　不可能吧，我并没有在写关于任何他的报告，钱硕没有必要跟踪一个记者。

　　我带着心里满满的疑团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关门下楼。

　　钱硕的秘书从电梯口接了我之后就带我绕着像迷宫一样的楼层，一路上没有尴尬的空虚应付，没有没话找话地应酬，很专业地面无表情。

　　一路来到了钱硕的办公室门口，她敲了两声门，等了5秒钟之后扭开门把手朝着里面说，“白穗小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