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安颜》晚涵

20、梦魇人间 他已经记不

　　颜昭并没有去上班，他今天去了一家市中心写字楼里的私人诊所。诊所是他在国外培训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同事开的，两个人关系不错，同事看他脸色实在不怎么好就一定要让他到自己的诊所来做个详细的检查。

　　回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颜昭接到过好多次同事的电话，这一次自己实在没什么理由拒绝了只好去。

　　他踏进位于最繁华地段的诊所，诊所占了写字楼的三层。装修处处都透露着低调的奢华，白色的色调让人感觉很舒服，柔软的沙发和拼色的地毯让这里看起来像个私人的会所，而非诊所。

　　一旁的玻璃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培训结业证书还有研究奖项。

　　颜昭不禁露出了欣赏的笑容，一双原本冷沉的眸子变得温柔许多。

　　“你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的小姐看着颜昭微笑道。

　　颜昭还没回答，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到近。

　　“来啦？”走廊的尽头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一边快步走来一边摘口罩，虽然难掩疲惫
　　但脸上满是高兴。

　　“嗯。”颜昭点点头。

　　“别人看病都是自己要来，就你我求着来好多次你才来。”男人啧了几声，对一脸诧异的前台小
　　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该干嘛干嘛去。

　　“来来来进去说。”男人鲜少语调轻松，他把颜昭先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他让颜昭来自己的诊所也是有点私心的，毕竟在国外的时候，他非常欣赏颜昭的能力，自己
　　比颜昭大了五岁，但有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颜昭的能力比他强。

　　颜昭做事一丝不苟但并不死板，对于研究总能有自己的非常独特的理解和发现。他和颜昭被分到
　　了一组，实话实说，他们这组研究进程的推动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颜昭。

　　他非常希望自己可以跟颜昭有更加深入的了解，优秀的人总会有吸引人的特质。

　　“最近忙吗？”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自己乱的要命的桌面。

　　颜昭起初盯着男人乱的要命的桌面还皱了皱眉，后来便无所谓地一笑。

　　“还好，不然你觉得我会过来？”颜昭挑眉。

　　“哈哈哈哈。”男人发出爽朗的笑声，“来，让顾大医生给你检查一下健康状况。”

　　“邱祺。”颜昭叹了口气，“我只请了半天假。”

　　“我谢谢你啊。”邱祺翻了个白眼，递给了颜昭一份资料。

　　“我去准备一下，一会你去办公室右手边第一个诊室等我，这份资料...额...我的新课题，碰到
　　了一些小问题，帮我看看哈。”顾祺还没等颜昭同意就自己跑了，留下一脸无语的颜昭盯着课题
　　开始仔仔细细看起来。

　　这份资料简直厚的离谱...颜昭皱眉。

　　过了一会，颜昭起身，他推开磨砂玻璃的门，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继续看资料。

　　“来了来了。”邱祺快步走来，一脸“我真的好苦啊”的表情。

　　“啊新招的那批人真的什么都做不好，效率低的让人难以置信，我刚刚还去修了个电脑，都什么
　　动手能力啊...”

　　他抬头对上颜昭冷若冰霜的眸子，噤了声。

　　邱祺给颜昭做了很多检查，几乎把所有诊所里的仪器都用了一遍，他一开始的时候还能跟颜昭聒噪一路，后来脸色已经愈加凝重。

　　颜昭有着很严重的支气管炎，这点他在国外就已经看出来了，他还是很容易过敏的体质，这点邱
　　祺也知道，这也是颜昭为什么近期一直带着口罩的原因。

　　但是颜昭免疫力低下，易患癌症，一旦患上极易扩散，他刚刚才检查出来。

　　并且，颜昭由于常年的各种研究，身体已经被各种长时间的观测和实验折磨的百孔千疮。

　　他有胃癌征兆。

　　邱没敢直接让颜昭去做对应检查，一个医生对于自己的身体肯定是最清楚的，颜昭不可能不知道
　　自己的身体状况，可是他视若无睹。

　　为什么？

　　邱祺皱眉看着颜昭，颜昭还埋头盯着自己给他的那份资料，半晌才感觉到邱祺的目光抬眸。

　　“我发现问题了，你看啊这个数据...”邱祺一边听着一边看着颜昭消瘦的身躯，眼里满是心疼。颜昭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讲很多话，平时的他一贯沉默寡言。别人对于工作大多都认为是一
　　种养家糊口的手段，而颜昭似乎是把工作当成了一种解脱自己的方式。

　　“其他没什么问题，你做课题的效率是真的高啊。”颜昭感叹了一句。

　　“没有没有。”邱祺谦虚一笑，内心还是有隐隐的担忧。

　　“好了轮到我来跟你说道说道了。”邱祺轻咳两声，“颜大教授，你真的是个工作狂啊，虽然目前来说还没什么问题，但是身体迟早会吃不消的，我这里有些新的过敏药你一会去拿一下啊。”

　　“好。”颜昭一脸认真，大概还想着邱祺的课题，“那我走了？”

　　“嗯，拜拜。”邱祺点点头微笑道。

　　“诶，你的那个课题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改进方法...”刚走出没几米，颜昭又折了回来，脸上
　　有些尴尬，“有空吗？给我十分钟？”

　　邱祺微微瞪眼，暗暗叹服于颜昭的痴迷工作无法自拔：“行啊，洗耳恭听。”

　　夜晚。

　　只要颜昭在大学没有安排辅导课他就会住在医院里，这样的话有紧急情况也能让患者得到更快速
　　的救治。

　　他下午做了一个大手术，十点多才刚刚走出手术室，本来想呆在值班办公室里，结果被护士劝着
　　去休息。

　　颜昭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来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知道邱祺肯定已经看出来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了，但是邱祺并没有点破。

　　他也想过要么自己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说不定身体养好了自己的心态也会好，可是他做不
　　到。

　　就像一根已经绷了很久很久的皮筋，一旦把它放松，想要再恢复到原来的韧性，就是不可能的。

　　自己走上学医这条路，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奶奶，知道了妈妈的病情之后，颜昭更加相信这
　　大概是一种本就应该做出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停下来了，也许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而是一种解
　　脱。

　　他绝对会患上胃癌，并且加上自己极差的免疫力，病情会以一种极快的难以抑制的速度发展。
　　颜昭知道已经研制出了很有效的药，以他的身份他也一定可以有机会用到，但他真的不想再坚持
　　下去了。

　　没有什么可以再让他坚持下去了。

　　他也没有什么非常亲近的朋友，跟自己相近的亲人已经远去。

　　那他到底坚持下去有什么必要呢？

　　颜昭在那个月光似水的夜晚做出了一个影响他一生的抉择，脸上依旧平静，双手枕着头，看着窗
　　外。

　　那个晚上，很出乎颜昭的意料，他居然睡着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数不清多少个夜晚，他都在极度的痛苦和混沌中度过，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画面，他也分不清是梦魇还是他所经历过的现实。

　　如果一定要分清楚的话，那他所经历的一切，应该都是一场噩梦吧。

　　一场持续了三十三年从不间断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