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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停车场奇遇 被抢了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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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八。
午后的天空蔚蓝,阳光很温暖。昨天刚下的雪今天就化得差不多了,街上哪儿哪儿都淌着水,马路两边都是被铲成堆的冰。
市场里的商贩们大多还没有回老家,有很多人还穿着羽绒服在人堆里挤着买年货,双手拎着大包大包的东西,热得大汗淋漓。
自打学校放假就在家无所事事的卓子越被老妈赶出来去市场买对联。
他开车到停车场,绕了一大圈后才发现,这偌大的地方这会儿已经连他一辆车都停不下了。
他有些后悔开车来,现在车停在哪里是个问题。
停在路边会被罚款,而停在其他车的前面或者后面,可能会对别人造成影响……
卓子越把车窗打开探出头去,边给油边不死心地想要寻找一个缝隙把车插.进去。
又绕了小半圈,他发现了一个角落——一辆老年代步车和一根电线杆之间,好像还勉强可以放得下一辆SUV,而且电线杆挨着墙,不会影响老年代步车的进出。
卓子越打了几把方向盘,把车摆正,擦着电线杆慢慢往角落里倒。
原本会很顺利,结果这时倒车雷达的镜头里突然闯进一辆白色车的车头,卓子越猛踩一脚刹车,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后视镜。
这辆白车和他的车距离很近,车头已经快要撞上他的雪佛兰车屁股了。
来人用意,想都不用想。
这是来抢车位的。
两车僵持了半天,卓子越狠狠地舔了舔后槽牙,把安全带解开下了车,向后面那辆白车走去。
他敲了敲白车驾驶座的车玻璃,车主把车玻璃放下去了。
这是个年轻人,戴着个墨镜,手放在方向盘上,食指一下一下在方向盘上敲着。年轻人侧过头看向卓子越,微微地勾起嘴角笑着。
这种挑衅般的笑,让卓子越特别想照着他的脸来一拳,他压下心头的火,说:“兄弟,怎么个意思?”
“没什么,停个车。”
语气也特别拽。
卓子越简直要气笑了:“停车你堵我车后面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往这儿停而已。”
卓子越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这儿,已经,有人停了。”
年轻人食指轻轻勾下墨镜,装傻充愣地四下看了看,又对上卓子越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哪儿呢,叫过来咱好好说一说。”
这就是挑事儿了。
从小到大没人说卓子越脾气好,这会儿他更是不能忍。下一秒他直接拉开车门,手往地上一指:“下来说。”
年轻人把墨镜摘下来,扔到副驾驶座上,下车把车门往上一甩,和卓子越对峙着。
“想怎么着啊。”卓子越正想把手插在裤兜里站成很牛逼的姿势,伸手的那一下想起来自己今天穿的裤子没有裤兜,于是装模作样地捻了捻外套边,把手放了下去。
年轻人用下巴指了指他的车:“把车开走,你没事儿了。”
“什么叫没事儿啊?今天我就算不让这个车位,我也不会有事儿,有事儿的应该是你,”卓子越挑了挑眉,“况且,凡事儿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有你大爷。”年轻人一拳挥了上来。
这一拳力度挺大,带着风,嗖嗖的,冲着卓子越的脸就过来了。卓子越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难,好在他反应快,侧身一躲,抓住对方没来得及伸回去的手臂,往反方向一拧。年轻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脚下往卓子越的腹上踹去。卓子越为了躲这一下,只能松开手,往后退了退,对方趁机一拳砸到了他的颧骨上。
“靠!”卓子越彻底怒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扣住他的肩,迫使他弯下腰,然后一膝盖撞在他的肋骨上。
卓子越把握着分寸,应该没断。
年轻人痛吼一声,一脸痛苦地弯腰捂了半天。
卓子越脸上火辣辣地疼,没再动手:“怎么样,还打不打?”
好一会儿年轻人直起腰来:“不打了。”
“既然不打的话,那……”卓子越话了说一半,看着年轻人又上了自己的车,以为他是要让开车位了,正要回自己的车时,那人把自己车熄了火。
卓子越愣了愣。
“不打了,一人半个车位,就这么着吧。”
我靠!哪儿来的神经病!
卓子越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火气又猛地窜起来,刚要再开战,神经病已经走了。
一肚子火没地儿撒,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他只好原地蹦了几蹦,把白车车门踢了一脚,给自家车熄火后,去了市场。
市场是一整条街,一眼看过去,两边摆的都是春联,火红火红的。摊子前站的都是人,几个大妈和商贩讲个价钱都快打起来了,非常拥挤也非常吵。街口那家是一家干果店,正在炒糖炒栗子,满大街都是那股香味儿,不知道哪家店的音响里一直在放着那首每年过年时都能听到的《好运来》,从腊月就开始了,到现在一直在循环播放。
非常有年味儿。
卓子越挑了一副很有寓意的对联,又买了几包糖炒栗子和炒花生,又随便溜达了一会儿就打算开车回家,走到停车场,他看见那辆白车依然在他的车屁股后面停着。
刚刚满肚子气忘了看这车是什么牌子的了,看起来好像还挺好看的……
捷豹F-TYPE。
跑车啊。
刚刚他还踢了一脚,还好没踢坏。
郁闷啊。
他开着自家雪佛兰回了家。
“妈,我回来了。”卓子越进门换鞋,把东西放在餐厅桌上。
妈妈乐呵呵地从厨房出来:“儿子回来啦,怎么样?市场上人还挺多的吧……哟!你这脸都青了,怎么回事?”
卓子越摸了把脸,疼得呲牙咧嘴:“没什么,停车的时候和人起了点冲突。”
妈妈埋怨他:“都多大了还打架呢,自己还是个老师,平时更要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以身作则……”
卓子越笑着打断妈妈的话:“我就是个卑微的美术老师,平时就那么一两节课,还总被数学老师占,根本见不了学生几面,还作什么则。”
他边说边轻轻推着妈妈走进厨房,伸长脖子看了看锅里:“做什么好吃的呢?”
“可乐鸡翅,马上就能出锅了…对了,我忘了和你说,你老舅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和咱们过年,明天就来,我等会儿再炸点带鱼和肉丸子。”
“啊,那小博来吗?”
“来,一家子都来,你舅、你舅妈、你弟弟妹妹……先说好,你和小博可不许再吵架了,前年都能和他打起来。”
“他单方面打的我好不好,我是个成年人了怎么对他动手啊,”卓子越打开冰箱取了罐可乐,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只要他不找茬儿。”
“真烦人。”妈妈瞪了他一眼,把他推出厨房,“走走走!一股油烟味进来干嘛……”
爸爸还在卧室里玩手机,卓子越窝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对着一个号码发了会儿呆,想了想,最后拨了过去。
“成说,在干嘛?”
“试着睡到明天早上。”电话那头成说的声音明显带着睡意。
卓子越听到他的声音后笑了笑,脸上的淤青都不疼了,下午停车场上所有的郁闷全都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
“你……今年过年怎么过?”卓子越问了一句。
“今年过年我难得消停,睡觉呗。”
“那你要是无聊……”卓子越本来想说“要不你来我家过年吧”,又想了想,怕成说过来了看见他家一大家子亲戚心里别扭,于是连忙改口:“无聊就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寂静片刻,说了一句:“不用想这么多,我一个人待着挺不错。”
“……嗯”
“那行,没什么事先挂了,我再睡一会儿。”
“好。”卓子越挂断电话,发了一会儿愣,打开了电视。
这会儿电视没什么好看的,按十个台有七个台得是广告,连广告词都一样:×××恭祝全球华人新年快乐。剩下的三个台都是没营养的肥皂剧。
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打算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一直发愣到晚上,爸爸从卧室走了出来。
“脸怎么回事儿,大过年的还打架了?”爸爸看了看他,到电视柜前把手机充上了电。
“嗯,一个开捷豹的神经病。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车位,给我抢了一半儿。”
“一半儿?”爸爸愣了愣,笑了起来,“没让交警看见啊?”
“没,大过年的,人交警也不给人找堵了。”
“以你的脾气,没单让人揍吧。”
卓子越看了爸爸一眼。爸爸还在等着他的回答,那个表情仿佛只要是卓子越说没打过人家,他就会开始惨绝人寰的嘲笑。
“我一膝盖顶他肋骨那儿了,差点没给他揍断了。”卓子越一挑眉。
“哦。”爸爸笑着点了点头,“成说那事儿,怎么样?”
“在外面租房了,估计也不太乐意回家了。”卓子越往后坐了坐,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这么严重?”爸爸很惊讶。
卓子越搂了搂爸爸的肩膀:“其实也没人怪他,还是自己心里过不去。”
爸爸想了想说:“年轻人,总是要摔跤的,吃一堑长一智,只要能爬起来,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是,这一跤摔的,快十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卓子越叹了口气。
晚七点,燃点酒吧。
这会儿人还不多,孟铭一刚进去,吧台那边有人和他招手:“铭一,这儿!”
“今天晚上都有些谁?”孟铭一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问。
“我、大刘、王总家那儿子,还有俩小妞。剩下的人都走不开,说是忙着帮家里大扫除呢。”赵瑞说。
“这么几个人就行,主要是家里待着没事儿干,憋得慌。”孟铭一说。
“您是憋得慌,家里大扫除买年货什么的都是陆管家给张罗。我爸让我们家管家回去过年去了,什么事儿都让我做,说是让我锻炼锻炼,都快累死了。”
孟铭一笑了笑没说话,后背靠着吧台,两个胳膊肘往吧台面上一撑,结果一下扯到了肋骨那块儿的肉。
“哎,嘶……”孟铭一皱了皱眉。
“怎么了?”赵瑞马上问。
“没事儿,就是下午市场那边儿的停车场上碰到个开雪佛兰的傻逼。”孟铭一调整姿势,等肋骨那儿不那么疼了才卷起毛衣看了看伤势。
散出了一块挺大的淤青。
他又骂了一句,把毛衣放了下去。
“怎么回事儿啊,因为停车?”
“嗯,”孟铭一想了想,说,“我抢了他车位。”
“你抢人家车位,那这不找打吗?”赵瑞说了一句,又问,“谁先动的手?”
“我。”
“我靠,你抢人家车位你还先动手?这不打你简直没天理了!”
“……主要是我那会儿找不着停车的地儿心情不好,正好看见个车位,谁知道让他给抢先了,然后我就硬跟他挤了一半。”
赵瑞笑了几声:“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来敲我车玻璃,你不知道,他长得特别拽,我那会儿真想抡圆了胳膊抽他。”
“长得特别拽,怎么个拽法?”赵瑞边笑边说。
孟铭一想了一会儿,在自己脸上比划了几下,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人的长相,郁闷地说:“反正就是拽。”
赵瑞脸冲着地一通乐。
乐了没一会儿,剩下的几个人来了。
“铭一,赵哥。”大刘冲这边打了个招呼。
赵瑞说:“家里不用收拾?”
“不用,都妥了。”大刘笑着。
大刘身后的那个人上前,朝孟铭一伸出一只手:“你就是小孟总吧,我姓王,王鹏飞。我爸和你们公司有过合作,我在你们公司里见过你两面。”
孟铭一对这人毫无印象。原本下午那事儿已经够让他郁闷的了,突然出来个人叫他“小孟总”,他差点没当场炸了。
说实话,孟铭一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孟总,因为这样的称呼听起来就像是附属在他爸的基础上的,无论他怎么抗拒,他从始至终都被强行套上他爸的光环,活到了现在。
当然他也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没话找话,尤其是王少这种生意场上的人,别看长得斯斯文文,还戴着个眼镜,指不定有多少心眼儿。
于是孟铭一也不管对方是他爸的合作伙伴,直接撅了人家的面子。反正公司又不是他的。
王鹏飞见孟铭一没理他,也不生气,扶了扶眼镜,笑着问:“听孟总说,你和我同岁,生日比我大。我八月的,你呢?”
孟铭一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人家都不想鸟你,你还上赶着找不痛快,最后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了句:“我五月。”
“大我三个月呢,得叫你一声哥。”
之后是一阵寂静。
就在孟铭一觉得尴尬的时候,王少又来了一句:“铭一哥不太喜欢说话呀。”
神他妈的“铭一哥”。
“……嗯。”
更尴尬了。
这时候大刘就派上了救场的用处,他拉着那两个姑娘过来给孟铭一介绍:“这两位美女都是我的大学同学,长头发的叫文静,短头发的是她的闺蜜,叫张玲。”
接着没等孟铭一说话,他又转向那两个姑娘,给他们介绍孟铭一:“这是曜世集团的少爷,你们叫小孟总就行。”
两个姑娘很腼腆,低着头,蚊子似的叫了一声“小孟总”。
赵瑞无声狂乐。
孟铭一觉得今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雷区上蹦了迪,他都气不起来了,应了一声说:“行了,点点儿喝的吧,我请客。”
两个姑娘要了果汁,孟铭一跟她们一样也要了一杯果汁。
大刘看了看孟铭一:“怎么着啊铭一,不喝点儿?”
“今天出来是自己开的车,没叫司机。”孟铭一喝了一口果汁,芒果的,还挺好喝。
“你叫代驾呀。”赵瑞和姑娘们聊着天,插了一句。
“人家大过年的也得收拾收拾,谁管你。”孟铭一说。
这会儿酒吧气氛热闹了起来,各种色儿的灯光四处乱晃。音乐也嗨起来了,让人心跳跟着节拍一蹦一蹦的。
旁边那俩姑娘一直在盯着台上的DJ看,脸上泛着肉眼可见的花痴,孟铭一往台上看了看。
DJ确实挺帅的,姿势帅,动作帅,打碟水平还挺高。
孟铭一收回目光,继续边喝果汁边聊天。
玩到大概十点,姑娘们要回家了,正好孟铭一有些困了,把他们喝了酒的挨个送回家后,自己也回了家。
爸爸还在外面应酬没回来,妈妈已经睡了。只有管家阿姨还坐在客厅里玩手机。
陆阿姨见他回来,关切地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孟铭一边换鞋边说:“还没。”
“饿吗?我给你下碗面去。”
“别了,姨,我不饿,”孟铭一拦住她,“我先上楼睡了,你也早点睡。”
“行,半夜起来饿了冰箱里还有面包,垫补垫补。”
“好嘞。”
陆阿姨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话,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孟铭一满脸疑问:“怎么了陆阿姨?”
陆阿姨想了想,还是说了:“你爸爸妈妈今天又闹了点别扭,明天你再劝一劝他们。”
孟铭一听了她的话,原本玩了一通有所好转的心情一下子又跌落谷底。
“他俩哪天不闹别扭啊。”孟铭一冲着阿姨扯了扯嘴角上了楼。
他洗漱完后,躺在了床上,干瞪着眼看着天花板。之前在酒吧里坐着,音乐炸着还能感觉到困的睡意现在却迟迟没有降临。
枕边手机响了一声,孟铭一看了看,是王鹏飞发来的信息。
刚刚在酒吧,王鹏飞要加他好友,孟铭一玩得开心了就答应了。
消息只有很简短的四个字——回去了吗?
孟铭一回复。
——嗯。
对方很快回过来。
——那快睡吧,晚安。
孟铭一没理他,裹着被子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