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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发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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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放松的机会不多。
如果是奶娘照看他们的话,他们有两个时辰的时间,“监狱放风”。
如果是燕儿的话,不行。她只把他们锁在屋里,自己则在院子里隔着墙和门外郎谈天说地、谈情说爱,有时甚至忘记把饭从庖厨那拿过来。就算拿来了,吃完也只随手将剩下的饭菜倒在门口,也不打扫打扫卫生,久而久之,引来了不少老鼠。
好一个好吃懒做,排场大的仆人。
陈媛年纪小还不懂告状,但告了又如何?县令哪会听她的话?陈淮更小年纪,话也只会喊“姐”。
等到陈淮五岁,他们开始参与每年的祭祀。前两年县令还让他们在问的时候问问怎么才能让县令府再有一个男孩。
陈媛再不济也听出父母不想管陈淮了。也就是第一年,陈媛牵着陈淮的手缓步上山,当她准备提问时,听到了来自榕树的长叹。动植物的突然冒话,她已经经历无数次,并不感到奇怪。
陈媛听了县令的话,问了问题,其实相较于县令,县令夫人很挂念他们。陈媛曾听过不同的小鸟在互相询问:“站在门口的妇人为什么从来不推开门?是她没有力气吗?”
小鸟自然听不懂人话,但根据院子外三两的仆人口穿口,大概是县令下过死命令,别管这两个小孩子,专心祈祷下一个男孩吧。
在这里提一嘴,县令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信仰者,他既要陈家姊弟在向榕树提问的时候问下一个男孩的到来,又命令县令夫人每天焚香跪佛以求保佑。
于是乎,倘若陈媛在奶娘将饭端来时跑到门口嗅,会感受到一位生活在封建社会妇人的顺从、一名母亲的不舍与无奈、那若隐若无的檀香。
陈媛问了,树几乎是立刻回答了:“我不知道,这不归我管,但总得先生了才能知道是不是男娃娃。”
陈媛没理它,抱起陈淮摸他的头,他已经五岁了,但人还是三岁小孩大小,她抱他起来都觉得骨头咯人。同样的,陈媛也很瘦弱,但力气很大,可能和常年在房里搬东西有关,因为房子里经常出现老鼠他们的柜子和被子。经常要搬来搬去;也有可能是她多了一魂。
“小淮有什么想知道的吗?”陈淮抓着陈媛的手臂,坐起身子,头探向榕树。
“它的名字。花花也分花左一、花左二、花右三、花右四;小鸟也分小麻雀、中麻雀、大麻雀;鱼也有黄、橙、红。那它呢,它也会说话,它叫什么?”
陈淮很少一次性说这么一大串话。这么说的话,他很喜欢榕树。
“我因大水而来,因大水而生,他命我名为泽,陈泽。”“他”指的就是说人口中那个睡在坑里的小孩吧,旁观者对故事背景了如指掌,对情节的理解自然清晰。而陈家姊弟不会在意“他”是谁,他们想的只有“知道了名字”这一件事。然后,他们便下山了。
两人在清静的山径里晃悠,听着小鸟植物讨论着,今儿的山怎么热闹。
小鸟没有时间概念,外界冷热让他们冬离春归;树不懂四季更迭,记不住蝉鸣之前山上还有热闹的时候。
姊弟两人听着这段对话,牵着互相的手渡过了六年的山径。县令既信佛,又依赖榕树,逼着县令夫人一年三季在击磬声中活着,剩下一季为春,留给了榕树。
大点是因为信仰不纯,佛不帮他,树也从未在梦里回答过他。六年了,县令头发渐渐挂霜,而县令府里仍只有两个小孩。
奇怪的是,他们并未长大。
第一次祭祀后,陈淮便常挂念着陈泽。一有得空的时候便央着陈媛和他一起上山,由于县令的漠视,他们“放风”的时间长了,从两个时辰变成三个时辰。
山远,来回也要半个时辰,他们跑着去、奔回来,一周三四天的往山上跑。
陈媛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这么快,也从来猜不到陈淮可以自己跑这么久。
到山上聊什么?他们也说不清,概括不完。
第一次祭祀后第七年,县令终于放弃折磨县令夫人了,重新重视起陈淮。他们的吃穿用度上了好几个台阶,也从这年开始他们再次生长。长到大概八九岁的样子。
他们不能常去山上找陈泽聊天了,陈泽摘下自己的一杆叶子,让他们埋在院子里随便一棵树下,他们选了最老的那棵树:一棵桑树。
榕树杆种下后,悄无声息的将桑树取替。
十分幸运的是在县令待陈淮好后的又几个月,县令夫人肚子里有消息了,县令便又将重心转移到县令夫人身上。
忽然,他们又像恢复自由一般,又可以跑到山里,而非倚着桑树假装念书。
他们成日成夜的往上跑,只有奶娘会在锅里焖上饭,后门半掩着。除了她,其实还有一个人发现了整日呆在山上的陈家姊弟。
王叔,第一个被“吞”了魂的人。
第一次见到两个小孩钻进山里,他还懵了一下,想了好久才猜测,那应该是县令府里的两个从未露面的娃娃,也恰好一男一女,一小一大。
山里不安全,田里的作物也农时已过。反正他想着,也就跟上去了。
上山的路只有那一条,他猜应该是去看榕树了,如此推断,想要找到两个小孩,对于他这个常年耕作的老人来说并不难,准确来说是运动量并不大。
通往榕树的路他每年都会走一次,边走他边想着。他们上山做什么?
他找到他们了,果真在榕树旁。他躲在树林里,想先看他们在干什么。
榕叶镇里的人潜意识里都认为榕树周围很安全,以至于王叔现在还有心情在一旁偷看。
此时阳光正好,暖日照在陈媛身上,今日苍白的脸因刚刚小小的运动而稍稍红润。就着阳光,那正是普通百姓渴望的,闲静、美丽的妻子的样子。有一点离谱,但又顺利成章的,王叔对一个小孩一见钟情。
嘿,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六十好几的高眼光低条件的老光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