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就是全世界》王小线

4、第 4 章

　　转眼间，就到了秋收时节，这是大家一年之中最繁忙的日子。
　　陆九璃和弟弟妹妹还是按时到学校去报道了。陆九璃不知道是不是奶奶找张婶借的钱，总之，在去学校报名的头一天晚上，奶奶就给九璃她们三姊妹说：“明天早点起来，吃了早饭就带你们去学校报名。”
　　九璃没问奶奶哪里来的钱，她知道自己问了也没用。但是一想到还能继续上学，她就觉得这比什么都重要，至于钱是怎么来的，那是奶奶的事。
　　陆九璃她们那里只有一个学前班，而且离家比较远，都是自己走着去上学，所以哪怕孩子的入学年龄已经到了，也还是要继续在家待着，等能够自己走路去学校时，家长才会送孩子去上学。
　　不过，陆雨菡比较幸运，因为哥哥姐姐都已经在上学了，可以顺带着她一起，所以她刚好能在学龄前得以顺利入学，每次只要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出门就好了。
　　每天放学回家以后，陆九璃三姊妹就搬张桌子在门口写作业，凡是过往的人都总会说上一句：“这三个孩子真听话，虽然妈不在了，有个爹也不管事，还好有个奶奶呀，不然造孽了哟。”听到同伴发出这样的感叹时，同行的人们纷纷附和道：“是呀，可怜呀！”
　　每次听到大家这样说的时候，陆九璃三姊妹只是低着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大人们的问题。
　　写完作业后，他们偶尔也会跑到田地里去玩儿。陆九璃家没有土地，不需要干农活，但是每当邻居们在忙农活的时候她们也会主动去帮忙。并不是因为她们不愿意种自己家的地，而是没有土地可种。从九璃她们记事起，好像就没有干过自家的农活，土地全部被九璃的大伯家拿去种了，每年给九璃奶奶几百斤粮食作为补偿。
　　九璃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她们家从来不种地，后来奶奶才告诉她，原来以前她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她们就常年在外打工，家里的土地也顾不上种，后来大伯说反正地荒着也是荒，不如就给他拿去种，每年给点粮食给九璃家。
　　九璃爸妈对这些事都看得很淡，再加上想着反正自己常年在外，那土地确实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儿，索性就给九璃的大伯家种了，这一种就是很多年。现在九璃的妈妈不在了，爸爸还是一样的在外打工，也不可能在家种地，奶奶年龄也大了，根本不可能把那土地拿回来种，所以还是大伯家继续种着。
　　虽然不用种地，但是九璃奶奶每年都会养点牲畜，第一是因为可以卖钱，第二主要是想着过年的时候家人都回来了，就杀上一头猪或是一只鸡的，才像有个过年的样子。
　　这天下午，九璃带着弟弟妹妹回家时，经过张婶家地里时，发现奶奶正和张婶在她家地里瓣玉米，一边瓣还一边在说着什么，好像还挺开心的样子。
　　九璃带着弟弟妹妹跟奶奶和张婶打了个招呼后，就在路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九璃看得出来，奶奶虽然年龄比较大了，但是身子骨还是很硬朗的，看她瓣玉米的动作就知道，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庄稼好手。
　　张婶看到九璃三姊妹站在路边看着她们忙活，就对九璃说：“九璃，放学了啊，你们先回家写作业吧，奶奶和我把这剩下的一点玉米瓣完就回来了，晚上你们就和奶奶一起来我家吃饭。”
　　听到张婶的话后，奶奶急忙说：“这哪行，不行不行，她们自己在家吃，我等会儿回去就给她们做。”
　　“哎呀，这叫什么事呀，你都跟我在这里忙活一天了，还回去做什么饭啊，我家里有现成的面条，晚上回去咱们煮面条吃多简单啊。就是些孩子，她们能吃我多少啊，你就别跟我见怪了，就给孩子说，晚上到我家里来吃就行了。”
　　奶奶没再说什么。她已经和张婶从早上忙到傍晚了，她也确实没什么力气再去给九璃她们几姊妹做晚饭了。
　　其实九璃很早就会做饭了，但奶奶很少让她做，平时他们放学回到家奶奶都已经把饭做好了。只有在奶奶忙不过来，或者九璃周末不上学的时候，奶奶才会让她去做饭。
　　那天晚上，张婶给九璃她们三姊妹一人煮了一大碗面条，里面还加了一些肉沫。在九璃的印象中，妈妈给她们下面条吃时，也喜欢放一些肉沫，好像没有肉沫的面条就会像没妈的孩子，就像九璃她们一样。
　　自从妈妈去世以后，爸爸出去打工几个月才会打一次钱回来，而且每次打回来的钱都不多，所以奶奶很少买肉回来吃。
　　端着那碗加了肉沫的面条时，陆九璃还想到了段青妤，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长高了吗？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陆九璃突然很想念段青妤，想着要是她此刻在自己身边就好了，那她就可以给段青妤说母亲给她们煮面条吃的那些事。
　　她几乎是狼吞虎咽般的吃完了碗里的面条，用最快的速度就跑回家去，她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拿出那个小小的口哨，轻轻地吹了两声。她不敢吹得太大声了，怕被奶奶听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那个口哨的来源，更没人知道那是她和段青妤之间的小秘密。
　　等到奶奶和弟弟妹妹们都回到家里时，陆九璃早已经把口哨又重新藏起来了，只不过这次，她是像当初的段青妤一样，将口哨挂在了脖子上，但是被衣服挡住的，不仔细看看不到。她想着，万一自己哪天想段青妤了，可是又不能及时回到家怎么办，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挂在脖子上。
　　她知道这个口哨是段青妤妈妈送给段青妤的，所以自己只是暂时替她保管，等有一天再见到她的时候就还给她。
　　奶奶回到家看到九璃后就骂她，“你是多少年没吃过面条了？你那样子让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从来没给你吃，让你饿着一样啊。”
　　九璃解释道：“不是的，我是刚才太饿了。”
　　“天天都给你们说，再饿也不能像今天那样吃东西，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九璃没再听奶奶继续说什么，走出去拿盆回来准备倒水给弟弟妹妹洗脸洗脚。
　　她知道，奶奶今晚估计又喝了点酒。每次奶奶喝完酒就喜欢念叨她们几姊妹，有时候同一句话她都要反反复复地说上几遍才会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