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尘往事》原木希

1、第一章

　　一辆小轿车沿着山顶别墅区驶过，一阵风拼了命似的往上喧腾，就像化身成一匹想冲破牢笼的野兽。阳光反射在金黄的叶子上发出更加刺目的光。汽车尾气把落叶又刮起来凌辱了一遍。
　　“儿子，想吃什么吗？爸爸叫人给你做，等一下回去就可以吃了”程海望着后视镜问道。
　　“随便吧”程嘉林把帽子往下又压了一下，挡住那刺眼的光，身子又往后靠了一下，把自己埋进皮座椅里。
　　此时的空气一度冻结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令人呼吸急促。
　　车子一路驶入别墅区，在一排别墅中间停了下来，这一排的别墅也不全是一样的，至少，别墅前面的编号不一样，花不一样，树不一样，像隔壁，就种了一株桂花树，风一荡漾起来，桂花香的香气就在鼻子里到处释放开来。
　　“让你爸带你去房间看一下，把东西放一下再下来吃饭，阿姨做了好多吃的”程海的再婚妻子李敏拿出拖鞋面带笑容热情地招呼程嘉林。
　　程嘉林把鞋脱了下来，露出白皙的脚踝，有点愣神地看着女人手里那一双似乎精心挑选过的有动漫人物的男孩子风格的拖鞋。
　　“谢谢，带我去房间吧”程嘉林纤细的手拉着黑色的行李箱，手指看似纤细无比，犹如凝结成的玉脂，跟脚踝一样白皙，背着一个类似于装乐器的黑色背包。
　　“过来，这边是你李阿姨给你准备的房间，你看看有什么你想再买的，就跟你李阿姨说”程海面带微笑领着程嘉林到了二楼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简约的白灰调。
　　“好，我收拾一下，你先去吃饭吧”说完程嘉林把房间给关了。把东西放下后，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套衣服进入洗漱间冲凉。
　　一滴泪从脸颊处流了下来，刚才隔壁院应该有颗桂花树把，那香味真是，一阵一阵地抽打在程嘉林的心口，记忆一遍一遍洗刷，程嘉林蹲在厕所中蜷缩成一团。
　　“隔壁有人吗？”程嘉林一句话打破了餐桌的宁静。
　　“隔壁？哦，有，不过那家的人好像不经常过来，没怎么看得到人”程海有点憨笑地说道，儿子肯搭话了耶。
　　“哦”程嘉林把筷子抵在嘴唇上。
　　“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你先适应一下了解一下这附近，有什么事要出去就打电话给张叔带你去”程海夹了一筷子鱼肉给程嘉林。
　　“知道了”很冷淡的一句回复。
　　“我能去学小提琴吗？”谈话过来很久后，程嘉林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令程海有点惊讶，这是到这里以来，程嘉林跟自己提的第一个要求。
　　“可以，爸爸明天带你去一个老朋友哪里学，刚好他在开辅导乐器的”程海对于这个要求很是满意。
　　李敏笑眯眯地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明天有特别想吃的菜吗？阿姨给你做”微笑地问程嘉林。看着眼前这位和蔼的女士，程嘉林实在生不出一丝的怨气出来。
　　“都行，阿姨做的菜都挺好吃的”这句话应该是程嘉林说过的最长的一句了。
　　黑夜里屋子里透出来的光还挺暖和的。
　　看着眼前拉着小提琴，皮肤白皙，身材瘦弱，就像一株杨柳树一样，笔直地挺立在哪里，真的无法想象，这个男孩到底用了多少力量，才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拉出如此优美的曲子。
　　这是一位天才呀!
　　“你为什么要学小提琴？”沈老师把手耷拉在钢琴上问程嘉林。
　　“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为了找一种活下去的理由？”程嘉林的手死死地拽着小提琴的肩垫这样回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真是太辛苦了”沈老师微微笑着略带悲凉的语气说道。那把充满故事法兰山德703，一定是一把有故事的琴，记得刚来的时候琴弦都断了呢，那把琴到现在还残留着原主人的气息，一股，很迷人的桂花香。
　　“明天就要开学了，嘉林”程海微笑着把菜夹到程嘉林碗里。
　　“嗯，我开学后放假还能不能去练小提琴？”程嘉林把嘴里的米饭咽下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沈老师说你很有天赋，好好学，要考个艺术学校也行，爸爸支持，我看你高二成绩棒极了”程海微笑着鼓励道。
　　程嘉林的母亲是位物理博士，很优秀，在学术上有很大的成就，也获得不少国际上大大小小的奖项，在程嘉林看来，她是一位很优秀的母亲。程海去接程嘉林的时候，看到程嘉林满屋子奖状，真的很是惊讶，很自豪，却也很心疼，在他看来，他也希望儿子平凡一点。因此当程嘉林提出要去A市就读高三时，毅然把程嘉林接回A市和自己生活。周欣可怜儿子，可怜儿子的父亲，后来也就同意了。
　　“他最近受过伤，你尽量不要刺激他，尽量满足他，他不会提过分要求的”周欣略带紧张地跟坐在对面的程海说道。
　　“受伤？需要医生吗？”程海着急问道。
　　“不用，心口上的疼痛，有的人走了，回不来了”周欣低下头看着茶杯上的茶叶漂浮了上来，忍住眼泪，来回摩擦着茶杯。一股名为悲伤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B市一中，秋天还没有到来之前，绿色还肉眼可见
　　“你要去A市？为什么？能不能不去”顾涵的泪水累积在了眼眶，就差一个按钮，就能触发雷雨的爆发。
　　“我，我就是有点受不了了，每天，这些场景一遍一遍的回顾，我真的，好想.....好想.....他”程嘉林目光呆滞，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顾涵什么都没有说，流着泪，抱着摸了摸程嘉林的头，“去吧，那去吧”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眼前这个人，像是要随时随他而去的这个人，她害怕......了。
　　“啪”一声，班主任把黑板檫往讲桌上一砸。“安静，介绍一下，这位是刚转学到我们学校的程同学，让我们热烈欢迎”说完一阵掌声响彻教室。“让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
　　程嘉林穿着一套蓝色的A中校服，袖子稍微往上拉了一下，露出白皙的手臂，手臂上挂着一条黑色的手绳，很高，也很瘦。
　　“大家好，我叫程嘉林”程嘉林拉了拉后背的小提琴背包带子，声音很温柔。
　　这个男生怕不是有点酷帅，教室里所有人统一心声。
　　“很简短的一句自我介绍呀”班主任笑道，看出了这个是个不善交流的男生就没想为难他了。
　　“你就做后面那张空着的桌子吧，你同桌最近估计不在”班主任指了指后面的桌子说道。
　　“好”程嘉林坐下来讲台来到了自己的桌边，刚要坐下，便看见隔壁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火影的画册，一瞬间有点失神。
　　“阿林，能不能陪我去买新出的火影的画册呀”
　　“阿林，这个我看好了，你也拿去看”
　　“阿林，我买了火影的碟子，放学回去一起看好不好”
　　“同学”孙艺的手在程嘉林的眼前上下晃动，试图叫醒这个在晃神的同学。一晃，程嘉林回神道“你好”微笑着表示自己没事。
　　“你好，我叫孙艺，有什么不懂的以后可以问我，哥们教你”孙艺很自来熟地说道。
　　“好”自从到这里之后，程嘉林还是那么沉默孤僻，
　　就想一个人呆着，这样可以吧。
　　“学校有练琴室吗？”程嘉林用细长的手指戳了戳孙艺问道。
　　“有呀，还有社团，对了，你刚来，去参加社团吧，你练什么琴？”孙艺双眼发光。
　　“小提琴，我不想参加社团”程嘉林摇了摇头说道。
　　“不巧了，我们全校玩小提琴的就一个”孙艺敲了敲程嘉林隔壁桌说道“喏，就是这位没来的，徐哥参加数学竞赛去了，估计后天回来，他不在估计也没人去练琴室”
　　“那太好了”程嘉林双眼发光地说。
　　高三的任务繁重，教室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写字背诵声，这时程嘉林打开了平板，拿出耳机带上，打算复习一下昨天拉的那首曲子的乐谱。
　　放学后“喏，就是这里”孙艺领着程嘉林来到练琴室。
　　“谢谢”程嘉林并不擅长社交，只能用很平凡的答谢语表示。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拜拜，”孙艺其实有点不太明白，程嘉林不是艺术生，为什么在高三这么关键的时期转到A市一中火箭班，而且还能悠哉地练琴。没想明白就走回教室继续写作业去了，现在高三了，学生都是过了晚自习回去的。
　　练琴室中间摆了一架钢琴，走了上去，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一首爱丽丝瞬间蔓延整个琴室。一滴泪掉落在手指上，两滴，三滴，琴声骤停，程嘉林整个人趴在钢琴上，直到袖口都沾湿了，大口呼了一口气，抹干眼泪从背包里拿出小提琴开始练习。
　　望着车窗外那略带浓墨的天，雨滴开始慢慢拍打缓缓升起的车窗玻璃，一滴，两滴，直到大雨倾盆而出。
　　“张叔，慢点开，不着急”程嘉林眼神暗了暗，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
　　“好的，少爷”张叔慢慢降低车速
　　“铃........”学校最后的上课铃打起。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刚好掐着铃声停了下来 ，程嘉林打开一把黑色的伞冲进了学校，大雨中，两个人影一道消失在了校门口。、
　　“哟，真是巧了，你俩一块迟到”教数学的李老师调侃看着两个帅气的学生笑道。一块？程嘉林转过身，看见了一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生有点陌生，疑惑了一会想起那坐自己旁边两天没来的同桌，是他呀，五官棱角分明，皮肤白皙，一双漆黑的桃花眼，还别说，挺帅的。
　　“嘿嘿，李老师，这不是外面下着大雨嘛，你就体谅体谅学生”徐晓州摸了摸头嬉皮笑脸地说都。
　　“去去去，没下大雨也没见你准时”李老师比划着让两个人回座位。
　　回到座位，按照平常的习惯，程嘉林还是盯了一会那本火影画册，徐晓州看见程嘉林盯着那本画册，以为他想看，拿着递了过去道“想看吗？给你，同桌”他把同桌两个字拉得很长。
　　“谢谢”程嘉林并不想看，可是他也不想拒绝。
　　“客气，我叫徐晓州，徐霞客的徐，春眠不觉晓的晓，扬州的州”徐晓州倚着头笑嘻嘻地看着程嘉林。
　　程嘉林点了点头，指了指作业本上的字，上面写着“程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