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兰珺

2、十年前的回忆

　　游行学生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边高喊着口号，一边迈着大步向市政府前进。李望达追着队伍跑，急切地张望。他想找到他妹妹望舒，可眼前全是梳着麻花辫穿蓝色学生装的女学生，哪里看得出哪个是望舒。
　　他这个妹妹年轻、单纯、一腔热血，可她不明白很多事情不是空有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他也痛恨日本人，痛恨政府的不作为，他又何尝不是个怀有一腔热忱的青年人呢？
　　但是他明白母亲年迈，妹妹年纪尚轻，他必须担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所以他不能像自己的妹妹那样莽撞，不管不顾。
　　他也总是苦口婆心地教育自己这个妹妹好好在学校上课，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到底无济于事。
　　哥，你怎么老是这些话？你自己怂就算了，别拦着我。这话是望舒最常说的。每每望舒说这话时，李望达虽然心里难受，但从未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他在警校听说外面有学生游行，就知道肯定少不了他这个不安分的妹妹。返回家去，果然娘说望舒一大早就跑出去了。
　　她哪里知道这有多危险，日本人何等无情残暴，政府又何尝没出动过军警镇压逮捕学生呢？万一出点什么事，让他和娘怎么办？
　　李望达想到此，跑去游行的队伍里，说什么也要找到望舒拉她回家。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枪声，街道上开始混乱起来。学生们逃的逃散的散，乱作一团。李望达无法逆着人流向前，也只好先撤到街边躲避。
　　街面上空荡下来，只零零散散地剩着些受伤的学生。这下，李望达一眼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妹妹。他抱起望舒，急切地呼唤她。
　　望舒中了枪，嘴角流出血来。她挣扎着睁开眼，手拽着他的衣角，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哥，便闭上了眼。李望达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他只感觉天旋地转，一阵强烈的悲伤和悔意冲上心头。再一低头，怀里的竟是狱里那个女学生！
　　他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
　　窗外雷声轰鸣，雨声激荡。
　　他听着窗外的雷雨声陷入回忆。他想起，那天忽然就下起了大雨，他抱着妹妹的尸体，在倾盆的暴雨中带着悲伤，带着悔意一步步挪回家。
　　十年了，那样的场景，那样的感觉，他忘不了。尽管当年他很快振作起来，继续投入到生活和学习之中，但那，也只是不想让娘担心罢了。
　　最初，这样的梦魇会时常折磨他，让他一次次从梦中惊醒。但近几年，这样的梦做得越来越少了。他以为自己放下了，淡忘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白天，那个女学生在他怀里挣扎着睁开眼看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一下子被触及了，为之一颤。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怀里的就是自己的妹妹望舒。
　　如果望舒当年没死，是不是也会像这个女孩一样加入gd，然后也像这样被抓进监狱呢？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又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拿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在这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