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兰珺

14、高阳

　　柳絮坐上了前往天津的火车。她沉静地望着窗外，脑海里却是思绪纷飞。
　　不知道李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是成功地躲过了追捕，还是……
　　对于他的情意，她其实也影影绰绰地感觉到过，只是她不确定李望达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只把她当妹妹而已。说实话，那时候的柳絮很怕李望达是真的喜欢自己。李望达是个好人，他应该找到一个真正爱他、能照顾好他的人。而她，还有未完的理想和事业，她注定是孤独与漂浮的。
　　李望达一直以来都没有戳破，她也心安理得地选择了装傻。但李望达奋不顾身的相救、突如其来的拥抱、情意深重的话语，让她必须面对，必须正视自己的心意。
　　她一开始确实只把李望达当一位好大哥看待。但随着两人的相处，她渐渐被李望达的正直和善良所吸引，被他的温暖和关怀所感动。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是她一直在选择逃避，选择欺骗自己。
　　她应该勇敢地告诉他，我也是，但……还有机会吗？
　　诶，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高阳了。
　　柳絮回忆起高阳第一次来帮她换药的那个晚上。
　　高阳敲敲门进来。
　　“我是李望达的朋友。我叫高阳。”高阳边说着，边从包里掏出换药的工具，“我帮你换药，你把外衣脱一下。”
　　高阳小心地揭下纱布，帮柳絮换药。
　　“小姐，可否请您跳支舞？”
　　高阳一边操作着，一边淡定地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柳絮惊讶地看向他，接着道：“先生的这枚袖扣很特别，是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是一位姓周的朋友送的。”
　　接头暗号对上了。上级老周指示她在明天的舞会上和一名隐藏在警察局的同志接头。他们要在舞会上相识，之后恋爱结婚，成为一对任务夫妻。只是想不到，这位同志竟是警察局的狱医，还和狱警一起救了自己。
　　“同志。”柳絮对高阳添了几分亲近之感，“家里还好吗？”
　　“还好。”
　　“外面的李大哥，也是咱们的人？”
　　“他不是。他是我发小。本来我还在想如何营救你，正好他提出想救你，我就顺水推舟了。”
　　“那，他为什么要救我？”
　　高阳的手顿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他妹妹吧。”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他妹妹也是燕大的学生，死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也许看见你，想起了他妹妹吧。”
　　柳絮看向桌面上李望舒的照片，心中了然。
　　“救我的事情，您和上级汇报了吗？”
　　“还没来得及。”
　　“那就好。高阳。”柳絮叫住高阳，严肃地看着他，“我怀疑咱们内部有叛徒或者卧底。”
　　“我父亲的身份特殊，知道他的人很少。除了上级老周，就是他发展的那位方家公子。”
　　“所以你怀疑他们中的一个出卖了你和你父亲？”
　　“是。我也不想怀疑，但事实已经摆在这儿了。说实话，我真的不相信，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出卖我父亲。”柳絮感慨道，“老周是北平地下党的老人了，和我父亲合作多年。方家公子对父亲极为敬重，说是情同父子也不为过了，怎么可能……”
　　“我明白了。这事交给我去查，你先在李望达这儿养伤。”高阳边换药边继续说道，“北平不宜久留，过两天我安排你先去天津躲躲，我有位老朋友在那儿。等这边安排好了，我再联系你。”
　　“好。对了，外面的李大哥，我们有没有可能争取过来？”
　　“怎么？”
　　“咱们有内鬼，您的处境也危险，在警察局里最好能有个人配合。我觉得李大哥为人可靠，和您又是发小，是靠的住的。”
　　“这……其实我不想让李望达卷进来。咱们的工作太危险了，他没有这方面经验。”
　　“他救了我，就已经卷进来了。万一以后被人发现，他也能有组织上的领导和保护，您说是不是？”
　　高阳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为了保险起见，您的身份还是暂时不要透露。”柳絮自嘲地笑了笑，“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由我先和他谈谈，观察一下。”
　　“也好。你先和他聊聊。”
　　和自己在一块儿的时候，高阳总是冷静的、缜密的，而和李望达相处时，他又恢复了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
　　柳絮心里感慨，觉得与高阳是同病相怜。他们在他人面前戴着一副面具，只有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才能短暂地摘下面具，得以喘息一下。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