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兰珺

10、信仰的力量

　　李望达静静听着柳絮的讲述，想不到短短的两三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眼前的女孩，经历父亲死亡、被捕、被威胁、受刑，但还是那么坚强，打碎所有的情绪往肚子里咽，只有在睡梦中才爆发出她的愧疚、委屈和脆弱。李望达不知道是什么支持着她，或许就是那些gd们总念叨的主义、信仰？
　　他内心里更多的是对这无常世事的感慨。个人是多么渺小，渺小到在历史的洪流中留不下只言片语。个人是多么无力，无力挽回亲人的生命，无力改变悲剧的现实生活。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你还会选择当gd吗？”他问柳絮，实际上也是在问自己。如果自己当初舍得下家人，去参军，或者也像柳絮和她父亲一样，加入到暗流涌动的地下斗争之中，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战死沙场？还是终日与敌人周旋？他不知道。但总不会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半生吧。
　　“会。”柳絮没有犹豫，坚定地说道。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你父亲吗？”李望达不禁追问，又自觉失言，说了抱歉。
　　柳絮愣了愣，而后苦笑一下。
　　“我当然想我父亲。但革命和斗争总会有牺牲。我的父亲、我的同志们牺牲自己，是为了北平的解放，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幸福、团圆，父亲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柳絮说起父亲又哽咽起来。李望达双手搭住她的肩膀，给她一些安慰。
　　“你和你父亲都很了不起，你父亲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李望达柔声劝道。
　　想到自己，李望达沉吟两秒，而后感叹道：“我没有你们那么勇敢，那么无畏。我想的只是保护好自己的小家，但到头来，也保护不了自己的亲人。”
　　“是啊，保护不了这个国家，又如何能保护好自己的小家呢？”
　　柳絮的声音很轻柔，但话语却给李望达心头沉重的一击。
　　“后来抗战胜利了，我还以为和平安稳的日子就会到来了。但看看现在，物价飞涨，粮食紧缺，那些贪官只顾着自己捞钱，哪里管老百姓的死活。”
　　“您在国民党的警察局里工作，倒不追随国民党？”
　　“不过是糊口的营生，这样的政党有什么可追随的。”
　　“那如果是gd呢？”
　　柳絮轻轻发问，让李望达心中一惊。
　　“你这是，拉我通共吗？”
　　“我的身份您也已经知道了。我看的出来，您渴望和平的生活，痛恨国民党的贪腐。同样，您敢冒死救我，说明您有勇有谋，完全可以为北平的解放贡献力量。”
　　李望达的心中波澜起伏。年轻时的那点热血又微微翻腾，但他毕竟不再是个冲动单纯的年轻人了，不会轻易受几句话的鼓动。更何况，妹妹的死始终压在他心里，他总觉得自己无力保护爱的人，因而年近三十也没有娶妻。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李望达垂眸，苦笑两下，“是高阳想的办法救你，我没有那么厉害，恐怕，帮不了你们什么。”
　　怕柳絮多心，他又急忙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出卖你的。”
　　“我相信您。是我问的太突然了，但我真诚地希望您考虑考虑。说实话，”柳絮害羞地笑了笑，“当我醒来看见您进来的时候，真希望您对我说，柳絮同志，你好。”
　　李望达回到屋里，点起一支烟。烟雾在空气中无序地旋转跳跃，一如他此刻的思绪万千。
　　柳絮父亲身处泥沼，内里却还是淤泥不染，柳絮面对威胁和诱惑，却仍然坚守初心。他发自内心地敬佩他们，如果gd内部都是他们这样的人，那他倒真能看见些希望和光明了。反观自己，就这样随波逐流地度过半生，没有目的没有信仰地过活，不能为改变这个社会做点什么，倒真是太遗憾了。
　　当然，在他脑海中闪过最多的话，还是那句“当我醒来看见您进来的时候，真希望您对我说，柳絮同志，你好”。
　　一支烟已尽，他起身来到客厅，却瞥见柳絮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敲敲门进来：“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柳絮笑了笑。
　　“那……你能再给我讲些gd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