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单身女人的日常》成子悦

9、我为什么还单身

　　九、我为什么还是单身
　　闹钟响之前的五分钟亦槟醒来了，终于熬过了除夕，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宿舍的除夕，看朋友圈里晒出的各种家庭聚餐的图片，人间烟火气，亦槟心里很难受，还有外面若有若无的鞭炮声提醒所有人这是一个团圆的夜晚。和家人聊天尽量不激动，安慰他们我还行。总会过去的，写到十二点，再看了一会儿《女人帮》就睡了，楼上也会传来一点动静，也是安慰，这里不只是她一个人。因为孟林没有回复，心情更加不好，后悔了，其实做朋友才能长久。可是聊天时间长了，对孟林有点依赖了，再加上看着一些视频所说的，图钱的女人过得潇洒，图感情的女人伤得体无完肤，孟林都没钱，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让亦槟很沮丧，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他，不然以后会更痛苦，就控制好吧，不要太投入，不要太频繁地聊天。亦槟觉得自己对孟林是可有可无的。说不理就不理了。昨晚太难熬了，不过有了第一次，以后再一个人过年会好多了的。这么安慰自己就睡觉了。
　　给小西发信息“开工，按计划复习古诗十首，满分作文五篇。厚积薄发，20天后月考进步30分。”然后朗诵古诗词“于谦 的《观书》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眼前直下三千字，胸次全无一点尘。”是啊，孤独时书籍是最好的伴侣，让人心静。想想自己除夕不回老家陪父亲是不是很不孝顺，自己是最让父亲忧心的一个。虽然健康，能自食其力，也有一个女儿，但是老人家还是希望亦槟有处可去，有人可以依靠。但是为了父亲的面子，也是不想面对邻居亲友，她还是第一次任性地过年了。和她一样的人应该也有，为什么自己如此懦弱，逃避，单身也没什么吧。
　　为什么单身这么多年？亦槟孤僻、内向，不愿意去交际，备课组聚餐都不愿去，工作之余就喜欢呆在宿舍追剧，不活跃，也认识不了多少人。也会觉得孤单了，情感没有寄托的，也想重新获得幸福就申请注册了几种相亲网。有些要会员费的，免费的相亲网发现看得顺眼的没有几个，加她为好友的亦槟先看脸，再看年龄，再看学历，再看职业，自由职业在她看来就是没有稳定的工作。好不容易有勉强可以了解一下的没有聊几句，对方就一声不吭了。亦槟就把他拉黑了。路远不现实，但是亦槟想能降低的只有距离了。也不介意异地，亦槟会绝对忠诚于对方，假期会去探亲，但是如果对方不负担路费亦槟不能接受，为什么女人要这么卑微？因为爱？还会担心对方会不会背叛自己，一些男人很不安分，摇一摇一夜情也不稀奇，临时夫妻也不是新鲜事。亦槟害怕背叛，一来伤心，二来伤身，乱来容易得病。有个邻家姐姐嫁的男人就很风流，有钱就在外面沾花惹草，有一次还没下晚自习的儿子撞见，那个姐姐就得过几次性病。所以异地的不敢太认真，聊聊天而已。
　　亦槟读了点书，有点清高孤傲。可是在普通男人眼里读书多少并不重要，外表和年龄比较在乎，能赚钱更好，至于工作体面不体面不重要，为了保险起见，必须再生个孩子，觉得有个共同的孩子关系才稳定，以后无偿地为男方家人服务。亦槟的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太知道其中的艰辛。小西小时候感冒了，亦槟到处打听有名的儿科医生，吃药打针，熬夜照顾，最严重的是初三了还得过一次肺炎，需要住院一周，亦槟不敢请假，会扣工资，就让女儿一个人待在医院，亦槟忙完工作再去医院，没时间做饭，母女一起在医院食堂吃。孩子一个人打针，怕药水打完了不知道，亦槟让她设个闹钟可以眯一会儿，为了兼顾学业，亦槟等小西打完吊瓶再叫出租车带她回家，经常要到晚上十一点，这个时候太晚不敢打黑车，为了安全都是叫出租，花钱如流水，那一周。终于好了，亦槟才舒了一口气。单身十多年了，三十多岁离婚时带着女儿嫁人担心女儿受委屈，自己照顾不周，就一直找种种理由拒绝机会。现在小□□立了，去读高中了，亦槟自由了也孤单了，觉得可以考虑找个伴了。尤其是过年过节时无处可去。赖在家里又怕家人嫌弃，亦槟感觉自己好失败，两个姐姐都不会在过年过节时叫她去。以前还会伤心落泪，现在不会了，没有了期待，也就不会失望。既然自己在感情上不能将就，就要学会适应孤独。不麻烦姐姐们。也有朋友同事知道她一个人，邀请她去过年过节，她表示感谢，但是不愿去，去了还是觉得孤独，就学着与孤独和解，慢慢就习惯了一个人，甚至还喜欢上了一个人，会认真打扫卫生，周末包饺子，坚持每天运动，读书做笔记，有计划地过好每一天，让日子简单充实有意义。
　　有时候难免脆弱，哭一场吧，反正也没人看见。在婚姻的围城中也难免落泪，委屈了，遭到冷暴力了，丈夫背叛了比起因为孤独而流泪要更撕心裂肺。总之是逃不了的，想起来《捕蛇者说》中的佃农，宁愿被毒蛇咬死也不缴纳苛捐杂税。现在为孤独而哭的日子一年也没有多少天，但是比起以前为情而哭日子少多了，亦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更适合一个人生活。
　　可是父母不能理解亦槟的想法，所以亦槟也只好离亲情也远一些，不轻易麻烦他们。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姐姐似乎不敢对她太好，怕她依赖她们吗？不过大姐很好，多次说单身没事的，以后姐妹互相关照，让亦槟不用担心。好多次听到大姐这么说感动得落泪。大姐姐特别喜欢吃柚子，亦槟差不多每年都会寄柚子给姐姐吃。还记得今年寄的时候是个下雨天，穿着雨衣，骑单车载着四个柚子，又急着上班，又有几段上坡，累得汗水湿透衣衫。第二次是打车去邮寄的，有六十多斤呢。想到姐姐能吃到新鲜的柚子，亦槟觉得自己辛苦也是值得的。
　　记得一个视频里说，也像亦槟生活中看到的，比他优秀的女性身边的另一半也不怎么样，亦槟不能理解她们怎么看得上的？各取所需吧，她能力比我强，经营感情和婚姻需要智慧，让他发挥作用，不灵时还能修理。亦槟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本领。慢慢地对男人也没有指望了。可是父母觉得单身就不行。关心你觉得你无依无靠，有总比没有好，妈妈甚至觉得做个招牌也行，好像那样才是争气了。如果不爱一个人怎么接受他的家人？乐意为他们的家人忙得焦头烂额？结婚了是不孤独了，被人需要了，但是亦槟不想要这样勉强的婚姻。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无所适从地煎熬度日。或许将就着嫁了，父母会觉得轻松了，觉得有面子了，觉得女儿有人依靠了。殊不知，这个世上唯一可依靠的是自己。女人单身往往是主动的，男人大多是被动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女人单身是因为“没人要”，男人单身是“娶不进来”，是失败者。只要自己想好就行。父母担心什么？一个人病了没人照顾？死了没人知道？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想到这里，闹钟响了，该起来空腹跳200下吃饭了，如果回家了，睡在二十多个平方的房间觉得好冷，起来吃着70岁的爸爸做的早饭心里有愧，中午吃什么都是爸爸安排的，还要应酬随时可能来的庸俗不堪，嗓门特大的姨夫，他会问你“你在外面做事几多钱一个月？”年年问，其实他根本不是真的关心，随口问问而已，他为自己没读过多少书的儿子能赚不少钱而得意。那个表弟有一只眼睛有问题，还特别胖，多年没有找到老婆，前几年让一个越南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也不知道那个生着长长睫毛的小男孩是不是这个表弟的真儿子。生下孩子来那个越南女人就走了，由小姨带这个孙子。有一次亦槟在街上遇到，小姨把那个孙子放在菜筐里，好像小动物一样挂在自行车上。也不知道他的妈妈怎么想的，把生孩子当成赚钱的方法。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舍得？父亲回家了，邻居的哥哥和大妈就会一天来几趟，一定又要对亦槟报以同情，这么多年还没结婚，真的可怜。亦槟不想回到那个很多人会关心她的村庄。是不是亦槟太敏感了，完全可以随便应付一下，不用理会的。也可以像网上一些视频里说的怼那些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亦槟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正月里不出现一次，还是不妥当的。姐姐们有变化了吗？姐夫们老了点吗？头发秃了吗？多年不见怕以后都认不到了。所以亦槟还是决定初三回去一两天，住宾馆里。
　　吃了昨晚剩饭做的粥，夹了两块自己做的霉豆腐，还是很有味道的。接着打个电话给小西，去年除夕食堂阿姨放假，每人发了泡面，吃点零食而已，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安排好。“宝贝”“哎”“早上吃了什么？”“面包”“有什么活动吗？”“没有，晚上有晚会。”“昨晚我和外婆通话，她很担心我，生怕我一个人病了没人照顾，死了都没人知道，我也有点担心”“不用担心的，可以申请遗体捐赠，你死了，有关部门会把你接走，有用的器官就利用，剩下的遗体再送去火化，还免费把你葬在公墓里。”母女说着这样的话题，好像是谈买了什么东西一样自然，本以为女儿会安慰自己，她会照顾好妈妈的晚年。没想到她云淡风轻地说申请遗体捐赠，还说自己以后也要申请。亦槟心里有点不舒服，女儿是不是不想管她了？后来又问了今天各自有什么计划。
　　亦槟又给二姐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会回县城，一年没有见了，有点想念。二姐只有一个婆婆住乡下，公公死了好多年了。每年雷打不动地举家去乡下过年。和二姐说起妈妈的啰嗦，二姐说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不用理会妈妈的想法。她说你怎么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好像很有道理。要有主见，他们不能理解也没办法。说到遗体捐赠，她说不吉利，大年初一说这个。
　　接着看春晚的重播，重播可以快进，可以跳过不想看到节目，看着小品让人忍俊不禁，还是小品值得一看，边吃瓜子，鱼干，麦丽素，咪咪，发现都不好吃。小时候没东西吃，现在是没有胃口吃。
　　想看看家里怎样，听说大姐为了陪爸爸，今年没有和姐夫和女儿去乡下婆婆家，也是，往年自己在家陪爸爸，今年不去，也让家人知道她已经可以独立了。打电话给姐姐，“姐姐，妈妈好像要疯了”“乱说，你改变不了父母的想法。你是想要钱就自己赚，你想让别人对你好就找个比你差点的。人善良的一定混得不怎样，混得好的你驾驭不了。”这个姐姐说话就是这么一针见血，都不敢和她说话了，“我看得上的都要我再生孩子，可以接受我不生孩子的我又看不上，估计我是不能嫁出去了，要不等几年后再说，等生不了孩子再说。”“其实成家也是那么一回事，怕孤独，以后去做保姆，还有钱，嫁给别人也是做保姆，还没钱。干不动了也没几年就要走，到时候可以去养老院，我们姐妹互相帮助。”呵呵，这个办法好，亦槟才不想去给人做免费的保姆呢，男人是没有感情的，不想费心讨好。有钱可以解决90%的问题。亦槟不再悲观了，对未来又充满了希望。
　　结婚的好处是身边有人，过年过节有地方可去，不被人歧视笑话，父母放心，生病，临死有人负责。坏处是生个孩子，再辛苦十五年，把母爱分两半，穷困、辛苦、还可能会面临背叛的风险。希望父母理解我，尊重我，我也不是想单身，只是希望不要违背自己的心。能够比一个人过得更好肯定会选择结婚。
　　中午煮了同学昨天带来的鱼头丸子，不算好吃，吃了几个。鸡还是不鲜美，鱼还是可以的。吃了饭再看看小品就午休了，幸亏外面没有爆竹声，这个大年初一还是很像平常的日子，还有楼上偶尔传来的挪动凳子的声音让她还是有点慰藉。
　　美美地睡了一觉，刷刷视频，有些搞笑的脱口秀，有些复杂的人心，有些现实的残酷，让亦槟不知道怎么去待人处世了，像以前死心塌地对人好不敢了，像以前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也不敢了，天，刷视频从三点到六点，直到手机没电了，外面都黑了，才起来做晚饭，边运动半小时。吃饭换衣服。为了健康，亦槟每天坚持运动半小时，风雨无阻。孟林一天都没有回复亦槟，运动时终于回了“运气真好，今年要行大运”发了语音通话，“我在运动”“那等你运动完了再说。”“好的。”有了孟林的消息，亦槟的心情好多了，已经习惯了他的声音陪伴，她还是做不到完全不动心，不动感情。
　　在写作之前和小西聊几句，“宝贝”“哎”晚饭吃什么？“吃了饺子和鸡腿，”早上和中午食堂会提供热食，晚上就让阿姨们休假团圆了。“宝贝，中午你说申请遗体捐赠，我心里不舒服，你不管我了吗？”“我不可能不管你的，放心好了，到时候我毕业工作了，买个小房子给你住，我还要养一只猫”“哎呀，猫就不要了，动物很脏啊，植物可以种一些”“我会给它洗澡打疫苗的，毛茸茸的，多可爱啊”“宝贝，小房子首付至少也要20万，你工作五年再买，一年存四万，要找个年薪20万的工作才行”“先定个年薪50万的工作吧”“有志气啊，你好好学习，以后才能有好的选择。我要赶紧开始写小说了”“好的，挂了。”
　　再给孟林发信“我有空了”然后语音通话，好几天没听到他的声音了，虽然他没有能够达到她的预期，亦槟还是不能把他删去，她需要这个可以聊天的异性朋友。他说自己躺了一天，现在在朋友家蹭饭，他的心态比自己好。亦槟说好几天没有和他聊天，很不开心，已经习惯了，问他有没有生气，他说没有，也不敢生气，希望他一直陪着自己，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她不能像从前一样苛求，要学会糊涂，学会看淡，这样才会更长久。能够像从前一样聊天已经很好了。希望自己能有陪伴，也能让对方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