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单身女人的日常》成子悦

1、一个长达一小时的电话

　　中年单身女人的日常
　　七点闹钟响了,给远在外省南市读高中的女儿小西发了几条短信,打电话没有接,准没起来。这个女儿虽然17岁了,很不自律,高二了,前几天成绩出来,只有语文94分,及格,按照约定亦槟给小西发了50元的红包。让小西拟个寒假学习计划。她无动于衷。亦槟忍不住给她定了每天学习13小时的计划。这计划这么苛刻，小西肯定做不到。暑假时妈妈在身边都叫不动。如今妈妈不在身边的小西会那么拼？自从小西去了外地读高中,成绩差得惊人,周考数学20多分已经是家常便饭。亦槟在小西高一时隔一周去南市一趟,监督她听网课。去南市来回近16个小时,去校门口接上女儿再去宾馆都晚上8点了,计划听四个小时,再加第二天早上六个小时,亦槟特别珍惜,网课两个人都听不懂。听懂了也不会做作业。网课一学期花了近八千,成绩不见提高。亦槟跑了几趟南市已经记不清。亦槟心灰意冷了,小西还是要踏实做题，钻研教材，本想寒假好好抓下小西的学习,可是因为疫情学校不允许学生回家。亦槟去了老家,百无聊赖的她把荒废菜园里的野树根挖了一堆,挖树根让亦槟汗流浃背,也暂时忘却了女儿成绩差带来的焦虑。还把菜园规划了一下,想告诉女儿困难就像这树根,一个个去挖总会挖走的。希望女儿能适应高中的学习生活,把体重降下来,成绩提上去。对了,小西去了寄宿高中,体重已经由62飚到了75,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曾经特别盼望结束陪读生活的亦槟,如今结束了心更累了。母女关系特别紧张,尤其成绩出来,亦槟都失眠了,为了忘却烦恼,不激化矛盾,亦槟决定每天读书摘抄一万字。几天下来,好像挺充实的。想到这里,亦槟觉得自己这么自律,女儿像自己多好，人啊，改变别人太难了，等待吧，但愿女儿心里有数，不要失去信心，把高考这道坎过好，去个理想的大学。亦槟能做的是鼓励她，相信她，关心她，陪她渡过难关。
　　七点半了,该起床了,在电饭煲上蒸了昨晚没吃完的三个芋饺,还蒸了两个鸡蛋,怕忘记时间,定个20分钟的闹钟,然后喝温水一杯,空腹跳200下,然后洗漱。闹钟响了,打开手机,边看《三国演义》边吃早餐,女儿不在身边，每次边吃饭边看电视，不然太冷清。然后把碗泡在盆子里.再去换外出的衣服,戴好口罩,带上购物袋,带上垃圾,下楼去。
　　外面下了雨,地上湿湿的,校园的树上挂上了红红的灯笼,还有几天过年了，洁净的广场,清新的桂花树,红红的灯笼,亦槟心情也很清新。一天没有下楼了。远远看见公寓那边的门开着,准备去车库那边丢垃圾,再从超市的后门进去买菜,特别方便。习惯作计划的亦槟早在昨天就在手机备忘录中写好了“买蘑菇、葱、辣椒、大蒜”很快选好了菜,结帐。
　　回到宿舍，把明天吃的菜用保鲜袋装好放冰箱。回房间读昨天的笔记。看看微信,咦，小西小学的班主任吴老师发信息来了:\"小西妈妈,小西寒假回来了吗?”还有个截图,是小西爸爸与老师的聊天记录,小西曾经得了征文二等奖,班上考试排名第二,不知情的人都会认为小西很优秀.小西的目标是复旦大学。亦槟回了条信息说没回来,没想到小西爸爸这么幼稚,和老师炫耀什么,女儿真的有那么优秀吗?分数那么低,排名第二又如何?亦槟与小西爸爸离婚十年了,亦槟一直单身带女儿读书,住在学校宿舍,女儿中考后去了外地读高中,亦槟真正一个人了,开始很不习惯,但是日子久了,不习惯也习惯了。吴老师打语音过来了,其实吴老师每次主动联系亦槟,亦槟都知道是为发表教学论文的事,亦槟与教学刊物的负责人是老乡,吴老师让她介绍发表。吴老师特别优秀要强,几乎每年都在教学刊物上发表论文。亦槟就不这样，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以前陪孩子,现在还是做个普通老师,有人说她这么空为什么不当班主任?亦槟也当过一年班主任,经常为了班级事情失眠,她就知道自己不具备当班主任的能力,她也不想活得那么累。十年前离异,第二年在老家买了一个单身公寓,准备退休了住。买两居当时钱不够,也不敢按揭，带着孩子，不敢背负太多压力，小西爸爸很省，他有多少钱亦槟不知道，离婚后还指望他出生活费吗？她只想把孩子培养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异不能耽误孩子。前夫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一毛不拔！她舍不得孩子,孩子的教育费、抚养费，即使她爸不出也要带着孩子。把孩子带在身边,孩子活泼开朗善良,虽然成绩不拔尖。但是还是争气，考上了父母还满意的寄宿高中。可惜小西不能在身边了,学习能自觉吗？但是孩子总要独立的,亦槟该放手了。放手后女儿的成绩让亦槟脾气越来越坏。高二网课不报了,因为女儿基础太差,妈妈在身边都听不进去,独自在外地还能听进去?及时止损!亦槟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孩子自己不上进我急也没有用,这么远,又寄宿,一周最多陪读十小时,路费一个月得三千多”亦槟决定把女儿当朋友,等她自己醒悟,不醒悟,高考失败。生活会让她成长,人生的弯路绕不开。为了激励她好好学习,设立奖励办法,月考及格一科50元,生活开支让她爸负责。她爸不出多少生活费，还能减肥。考不到420分不去南市看她。但是亦槟与女儿聊天不说学习又觉得不负责.小西心里应该很难过,觉得父母对她都很无情,只看成绩.其实即使离婚了,父母都是抢着要她的。只是目前成绩不好,有点失望，担心小西的未来,如果按照初中的水平,及格是没问题的。从前亦槟管得太多了，导致她太依赖妈妈了。早点独立,但愿她早点懂得如何学习，遇到困难如何克服，学会给自己力量，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虽然知道吴老师夸小西是客套话,但是亦槟还是说\"吴老师,你不要误会了。小西现在成绩可糟了,六科只有语文及格。\"吴老师很惊讶,她说相信小西不会认输的,她骨子里是上进的，高中还有一半时间,她会追上来的。“我知道,但是我就怕她因为一次次失败,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目标降得越来越低。我觉得好可惜啊,可我不知道怎么帮她。”再和她说说我的打算，她说不要着急。唉，我说吴老师你又要发表论文吗？真是太优秀了。我不能怪小西，我就是这样不上进的人，凭什么要求她上进？看着自己人到中年还住在宿舍，过年都没脸回老家。真是惭愧！同事们都有自己的家，亮堂洁净的客厅，现代化的厨房。看看自己，拥挤凌乱的宿舍，油腻腻的厨房。感觉好失败！不过我还是有希望的，以后女儿有了自己的工作，我不担心她了。她一直说以后要一定要买个漂亮的房子，现在看到她的书桌，可以看出她肯定会比我强，我给不了她的她会自己去拼。希望她现在好好奋斗，以后能让自己活得漂亮。我现在认真工作，以后退休了，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平时和姐姐们，朋友们来往，女儿需要我帮忙我就去女儿家。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能把一个人的生活安排好，工作，读书，写作，让生活有意义。不对别人提要求，不依赖别人，即使对家人也不。当然我也不反对找个老伴，但是我不打算再生孩子，现在都四十四岁了，生个孩子又要辛苦十多年，孩子还没成人，自己都老了，对孩子也不公平。虽然父母说不生孩子再婚不牢靠，有孩子才能到头。我仍然相信真正懂得珍惜的人，对的人是会理解我的。家庭会带来幸福，但是单身也有它的快乐。在没有遇到之前，把自己管理好，健康，得体。女儿不在身边，我不愿出门了，除非有事，习惯网购，买生活用品去最近的超市。我这个年龄的人要不忙着带二胎，要不与爱人形影不离。单身的我就像隐士，工作结束后，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想打扫就打扫，想睡到天黑也没人管，想买什么也不用跟谁商量，买了个烂尾楼也不会被人指责，挺好的。手上要有存款，身体要健康，孩子要争气。不要老想着自己没有的，多想想自己拥有的，平静地活着。
　　又到了十一点，亦槟该做午饭了，打开房门去厨房，随手关上房门。隔壁的同事今天家里有客人，小孩子多了几个，很是热闹。同事小她十岁，公婆都在这里帮她做饭带孩子，三岁的女孩很活泼，学生发，总穿得粉粉的。亦槟经常逗她，叫她“小东西”“小可爱”，久了，她看到亦槟，也用她那嗲嗲的童音叫她“小东西”，逗死了。无论给她什么东西，她都吃，厨房是会对她开放的。但是房间不开放已经好久了。随手关门已经是亦槟的习惯。亦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让同事到自己房间玩了。是因为同事的公公婆婆在吧？实在不想让自己的房间任人参观。单身久了，有了一身的毛病。不愿意与别人吃饭，感觉不卫生，公筷没有几个人可以接受，办公室同事聚餐也总是请假，今年倒好，过年也不想回老家了。妈妈又改变主意了，不回老家，又是爸爸一个人回。亦槟与爸爸感情又不怎么亲密，往年回去，平时也是呆在自己房间里窝在床上追剧，只有在除夕夜陪爸爸看一个多小时的晚会。爸爸年年回老家过年，不知道是真的想念故土，还是为了陪她这个单身的老女儿过年，觉得她无处可去。今年亦槟早早跟家人请假了，说咳嗽了，说怕过年亲友问起了，让爸爸难堪了，总之她想坚持，告诉家人她修炼好了，可以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的饭很简单，亦槟打算做个西红柿炒蘑菇，放点葱，放点咸肉，再炒个青椒炒肉，忙了半个小时，就可以吃了，看着《三国演义》吃着嚼不烂的蘑菇，有隔壁人声的陪伴，即使不说话，也不冷清。感谢邻居一家人，真的感谢，亦槟才能如此享受一个人的生活。如果大家都不在，亦槟可能会觉得喘不过气来，住在宿舍里就像学生一样，真的不孤独。同事们总问她还住在宿舍吗？她有点尴尬，他们也许觉得她很可怜吧，狼狈吧，为什么不买房子呢？为什么不随便嫁人呢？其实住在宿舍虽然生活品质低，但是让她感觉安全，方便。曾经住在外面，住在空荡荡的套房里她觉得心也是空空的，没有安全感，上班还要走一段路，住在学校宿舍，更适合她。她也怕黑，即使宿舍没有防盗网，她夜夜都能安眠，有网有书的生活足矣。无需与别人解释，别人也不懂。唉，亦槟不喜欢别人太关心她，她已经活得很通透了。当然让她活得平静的还因为有一个人存在，孟林。
　　孟林说他们认识有900多天了，亦槟不觉得。孟林说以前她有女儿在身边，没有在意他，加了好友不聊天的朋友被亦槟删得差不多了。孟林还留着真的是个意外。单身的人总会有人惦记，但是为什么一直单身，女儿在，亦槟很忙是一个原因，但是亦槟看谁都不合适，也许是前夫太极品，让她对男人死了心吧。离异后没有什么正经谈过恋爱。认识了很多单身，见一面就不再见的很多，见了几面仍然成为陌路的也不少，名字都记不住几个了。执着的还被她关进了“黑名单”。孟林出现的时间很对，女儿离开她去爸爸那里参加中考，亦槟空下来了。孟林不喜欢文字聊天，语音聊天，听着他带笑的声音，亦槟的生活好像洒入了明亮的阳光，差不多每天晚上他们都会聊天，每次聊天还有一个主题，记得最长的一次通话是两个小时，聊完都十二点了。他很绅士，总是耐心地听亦槟说，也从来不先说结束，总是说我喜欢听你说，有什么烦恼孟林总能给亦槟消解，亦槟觉得孟林真的很难得，不知道他为什么舍得花时间陪她，也从不生气，孟林说喜欢听她的声音啊，亦槟说那约定，每天聊五分钟吧，不许请假。白天他们不联系，默契地各忙各的。也多亏了孟林不文字聊天，不时时刻刻找她，她对孟林不怎么上头，孟林不管回家多晚都会问候她，亦槟希望他们永远做聊友，不要求太多才能长久，不走得太近就不怕失去，朋友会宽容，爱人多苛求。亦槟找到了合适的精神伴侣。有时候心情不好，身体不佳会请假，不会折磨对方。也删过孟林一次，因为他说陪爸爸度假，不玩手机，请假一周，亦槟生气了，说不再聊了。早上删的，看到孟林申请的信息，没有及时接受，晚上看到孟林说认识888天了，又有点舍不得了，就又加了回来，从此孟林不请长假，亦槟也控制时间，不超过20分钟，因为久了怕坚持不了。控制好时间，不要给对方负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就不会生气，亦槟不想失去这个聊友，现在的她很脆弱，需要一个这样的朋友。只见过一面，不过见面也不太尴尬，戴着口罩，孟林和照片上，电话里一样爱笑，像老熟人一样，又有点不一样。亦槟不想太多，一切顺其自然吧。能坚持每天聊的人不多，只有朋友才不容易失去。单身生活，有了孟林的陪伴，才会如此平静，如此惬意。孟林经常会说甜言蜜语，亦槟知道不可信，但是仍然觉得自己挺幸运，四十多岁的他们还和孩子一样，太难得了。看多了心灵毒鸡汤，亦槟判断孟林并不是爱她这个人，只是同样孤独的灵魂遇见了而已吧，不然怎么不来找她，也不寄礼物给她，生日都不记得。亦槟虽然有时候也会失落，但是她慢慢消化不快，如果爱情注定不能长久，长久陪伴的友情会更暖心吧。所以亦槟如果感觉自己不开心了，感觉自己有点依赖他了，就会请假一天不聊天，孟林也从不生气。孟林从不生气也许是因为他宽容大度，也许是因为亦槟对他不重要，亦槟不知道真相是哪一种，糊涂点吧，人心难懂就不要猜吧，一切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