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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夫妻 低头看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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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官病得起不来身,林葵不想第一天就死了夫君,只好把人照料起来。
荷花村小,村里只有一个大夫,医术高不高不知道,但能把自己养到八十八岁,大家伙还是很信他身上有点本事。
林葵用一把瓜子打发了一个腿脚快的小孩去把孔大夫请来,自己则打了盆水准备先把病人先擦一下。
因为娘从小教导的缘故,林葵比较讲究,外面的脏衣服都不能上床,所以此时的裴世子正躺在地上的一张竹簟上。
竹簟是林葵几日前刚用驱虫草叶煮的水细细刷洗过,又在大日头下暴晒了两日,才睡三四天,现在给裴世子这一躺,她还得再洗一遍。
再高贵的侯府世子现在也是个脏兮兮的血人一个。
林葵很想嫌弃,可眼神晃到裴世子那张可以下饭吃的脸,就挽起袖子开始拧毛巾。
田里长杂草她会毫不留情拔掉,若是开出一朵清丽可爱的花,林葵会给它送终。
喜欢漂亮的东西,有什么错?
林葵觉得没错。
看着裴世子,她就当自己的田里长出个好看的人了。
从驴车板被搬到竹簟上,裴琤不是没有感觉。
牲口的味道淡了,随之而来是一阵清香,不复杂也不浓郁,但闻起来很舒适,许是因为闻了三日牢房污浊的臭味,这平日他决计瞧不上的普通香料也他觉得莫名有些安逸,一直紧绷的弦松开,强撑起的精神愈来愈疲惫,这时旁边传来拧水的滴答声,紧接着一块巾帕糊到他的脸上,用力擦了起来。
脸皮被扯得生疼,那块布粗糙的很,简直像是一块砂纸在他的脸上不断打磨抛光。
裴琤很想睁开眼,但是粗布左边擦过去,右边擦过来,他的脸很快就变得火辣辣的,眼睛是决计不敢睁开。
“哎呀!都烧红了脸!孔老头还没来吗?”
那姑娘把粗布扔进水盆里,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裴琤虚弱地睁开眼。
先看见头顶亮着几点光,原以为那是梁上挂了什么装饰,譬如珍珠、玉石或者玛瑙珊瑚。
小妹的屋子里就有很多珠宝,有些做门帘,有的垂在梁下,风吹过叮铃作响,悦耳动听。
但裴琤努力瞧清楚,在他的头顶上的压根不是什么装饰,而是屋顶上有几个洞,天光透过那些大小不一的窟窿照映进他戚然的眼底。
忠勇侯府的世子生于富贵,长于锦绣,呼奴唤婢、珠服玉馔长大,十九年来第一次入狱,第一次躺在破屋……的地上。
裴琤才发现,自己甚至不在床上,而是在地上。
这间屋子不大,在他左手边是一张支着青色小花帐的四脚床,右边窗前有一张小条桌,木料普通,但打磨得光滑,看起来用了好些年头,角落里还有编制到一半的竹篓、地上飘了一张艳红色的囍贴,字迹生硬,像是不通书法的人在照猫画虎……
毋庸置疑,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农宅,还有点破旧。
“孔大夫别喝了,快来看看病人,他要是死了,你过几日还得来吃席……”
“哟,那敢情好啊,下次来,我还要喝这种酒!”
听见外边的动静,裴琤下意识闭上眼,不一会臭乎乎的劣酒扑鼻而来,他连呼吸都屏住,心里悲愤交加。
这村里连酒鬼都能混成大夫!
酒鬼大夫刚掐住他的寸口就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然后意味深长道:“唔,气滞肝郁必是有惊惧哀恐之况,心肾不交近来多思多虑,瘀血内阻,气随血脱……”
不等裴琤反应,孔大夫一把掀起他的衣摆,裴琤只觉下.身单裤从没有这么薄过,仿佛没穿一般凉嗖嗖的,他一想到站在身边的不但有那酒鬼大夫还有那个不知姓名样貌的“妻子”,身上本就不多的血瞬间褪了个干净,身子更是气得直发抖。
“嚯这腿伤得这么重,流了不少血……葵丫头快去拿床厚被子来,瞧瞧,病人都冷得打摆子了。”
林葵“欸”了一声,咚咚跑到床尾,从樟木大箱深处翻出一床旧的,要是洗不干净血迹扔了也不会心疼。
把被子盖下去,林葵留意到裴世子浓长的眼睫狠狠颤跳了好几下,她假装没注意,把被角揩好后就离开了。
其他的事也不需要林葵,孔大夫带来的小药童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能够熟练地辅助大夫治疗,打水、擦伤、缝合、上药样样能行。
林葵也没在旁守着,她得出门“应酬”。
既然是她的大婚日,少不了要吃饱喝足,里正家最富裕,仓促之间也整出一桌子菜,林葵和兰妞关系要好,搬出家里的板凳坐到她旁边。
“我听我祖父说你把你爹的永业田要回来了,可你祖父一家不是就要搬回荷花村了吗?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兰妞问。
林葵道:“他们应该不敢得罪上京的贵人吧?”
虽然也不是完全肯定,但林葵是那种做了也不后悔,遇到事情就解决事情的人。
她不会因为惧怕祖父一家找麻烦而不去做想要做的事。
兰妞佩服道:“昨天我看见那些带刀侍卫都吓软了脚,你还能立刻想到这出,真厉害啊!”·
“我的腿也软了。”林葵小声道:“但我娘说了,山无绝人处,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就想办法在困难里找点好处,心里就平衡许多,对了,这熏肉挺好吃的,还有吗?”
兰妞无语一阵。
这场不伦不类的婚宴既没长辈坐镇也没司仪主持,傧相一个不见,便是客人们吃的饭菜还都是自家备的,纯粹是凑在一块看林家热闹,她瞧了都有些替林葵尴尬。
敢情这正主在这个困难里找的好处就是要她家的熏肉啊?
兰妞好气又好笑,伸手掐了把她的脸蛋,还是扭头跟旁边的娘说了。
兰妞的娘对林葵算是疼惜,一来她和林葵的娘交好,二来林葵救过兰妞的命,她让仆妇避开婆母的视线到家里给林葵包了好几块熏肉。
林葵得了这么多块熏肉很是过意不去,进了院子又摘了一筐黄瓜豆角送人。
吃饱饭后林葵才溜达回屋,孔大夫正在擦手,忙了好一阵的老大夫酒也醒了,精神抖擞对她道:“幸好骨头没什么大事,只要不再大出血,今晚没再高烧,再喝上几日老夫特调的药,保证能恢复健康!……葵丫头,你应该把病人放在床上,虽然已是暑夏,但是地湿气寒不利于病人恢复,哦,忘记恭喜你喜结连理,那两片老参就算我的贺礼不收你的钱了,其他的药钱以及看诊的钱还是照收啊!”
林葵高兴,几片老参可值不少钱,连连点头:“谢谢孔大夫,不如把小冬留下来再帮我几天,他一个大男人我不好给他擦身子,太脏了也不能放床上。”
孔大夫急着出去喝酒,挥挥手就同意了,“每日五钱,管吃管住你看着办吧!”
小冬虽然才十四岁,但已经长得结实可靠。
之前林葵的爹打猎伤了腿,也是请小冬留下来照看的,小冬很喜欢住在林家,因为每日都有个蛋吃。
林葵家的屋子有三间,中间是厅堂,左边是林葵的闺房,右边是她爹娘的屋子,驴棚旁边还有个放工具的杂物房。
她先到爹娘的屋子里找出一套灰色布衣交给小冬,让他先帮忙把裴世子的身子擦一擦,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她转身到杂物屋收拾出一个简单的床铺给小冬暂住。
外面的饭吃得七七八八,逐渐有人开始搬桌子凳子,兰妞推开院门跟林葵说了一声,就随着家人回去了。
陆陆续续也有村里相识的姑娘、小孩跑过来跟她说几句话,林葵离不开门,遂拿起扫帚趁机把院子扫干净,又挎着篮子进鸡圈捡了七八个鸡蛋。
攒下来的鸡蛋一部分是给自己吃,她还在长身体营养不能少,林葵在娘的教导下从不苛待自己。
另一部分她会卖给丁叔,贴补家用。
现在家里一下又多了两个人,能卖出去的蛋要少了,林葵给母鸡们商量了下,争争气,多生几个。
母鸡们踱着慢悠悠的步子,谁也不瞧林葵一眼。
林葵也不生气,就近到田里割了一把老叶子扔进鸡圈里,这会母鸡们引颈高歌,洪亮的咯咯声响彻小院。
在高昂的鸡叫声中,裴琤被小冬擦身的手法弄得满脸郁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乡野人手劲都大,还是因为那块布实在粗糙,他的皮似乎都要给剐下来一层,偏偏剐他皮的人还在啧啧他皮肤太细嫩,是不是泡了牛乳养出来的。
小少年兴许并无恶意,只是满眼新奇,他还从未见过贵人,更别提触碰了。
少年啧啧称奇,满心欢喜,可裴琤却再一次想,此间酷刑不亚于上京囚笼,他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也不想被人惊叹他的皮肤、他的样貌……
正当他放任自己的意识飘走之际,又听小冬惊呼一声:“葵姐快来看,他的这好大……”
裴琤刚飞到九霄云外的魂瞬间给扯了回来,飞速撞进他的肉.体里,砸得他头昏眼花怒急攻心,他正要低头看身上的裤子还在不在,就听见林葵跑进来的脚步声,清脆的嗓音随之响起:“什么,我来看看!”
他的脑袋下意识扭向声音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