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人设崩了》吹彻西楼

2、下界

　　暮色四合，红云在穹顶上聚拢。疏落有致的叶影投下，竹林深处有淙淙流水声。霜禾盯着林中，认真记了会方位，转身欲走时，天色倏然暗了下来。
　　天幕低垂，银月缓移。他手挽流光幻化的缰绳，低眉鹤立，身如玉树。桃花眼里滟滟的是一天的星子。手一松，身后一轮银月便缓缓升起。薄云在他脚下凝成阶，他踩着，信步而下。那双眼清如水潭，眸光却似居高临下的睥睨。
　　霜禾的脑中又出现了系统的声音：“萧疏映。凌虚宫太玄门下二弟子。任职望舒。”
　　霜禾：“……”她怀疑此刻，她在萧疏映的眼里，像个痴汉。她轻轻吸了口气，准备解释自己只是想出来转转。
　　他却先开口了，那声音清润如流水，又带着些磁性：“师妹，可好些了。”他眼中全无意外之色，勾了勾唇角，弧度温润，眉眼弯如月钩。
　　她低头作西子捧心之态，柳叶眉微微蹙着，声音细弱：“已大好了。多谢师兄搭救。”
　　他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浓密纤长的鸦睫掩着眸中一丝探究。上弦月的冷光之下，愈显他面如冠玉，悦怿若九春。
　　“举手之劳罢了，”他笑意一贯温和，委婉地催促她。“三师妹怕是要等久了。”
　　衡音确实说过等着与萧疏映商议太玄历劫的事。萧疏映口中的三师妹，就是占出太玄有难的司命。
　　于是她和萧疏映并肩而行。虽说着让司命久等了，但他却走得如闲庭信步，未有急色。
　　司命玉立在庭前，背对着他们。紫衣墨发，但可见她风姿绰约。手中执一面铜镜，镜面隐隐有裂纹。衡音正蹙眉，目光只落在镜面上，一时竟也未察觉他们到来。
　　萧疏映温声道：“师父情况如何了。”
　　司命堪堪转身，秀眉微拧：“红鸾星入命。怕是不太妙。”
　　红鸾星主姻缘，而太玄清冷出尘，断七情六欲。天道对他的要求正是无欲无求。他在原书中历劫失败遭到反噬，也是因为对女主朝姒动了凡心。红鸾星入命，太玄已对朝姒生了情愫。
　　司命的衣袖拂过镜面，一阵金光后，镜中的场景便清晰地投映出来。是人间繁华的街市。白衣的道长在此间行走，仙风道骨，玉冠束发，身形挺拔如松。正低眉看着身侧女子。眉眼生得清隽又漠然，但鸦睫盖着的狭长凤眼里是温柔缱绻，仿佛霜雪消融成春色。薄唇也略含着笑，唇角微扬。
　　那是太玄。斩断七情六欲，无欲无求，待谁都清冷疏离的太玄。在太玄门下千年，无人见过他笑。而他如今却对一个女子露出了温柔神色。
　　霜禾她的余光瞥了一眼衡音和司命。她们优雅的姿态全无，瞪大了眼，把震惊写在了脸上。就快裂开了。但她没有憋住，只能迅速以袖掩面装作自己也很震惊，盖住疯狂上扬的嘴角。然而嘴已经咧到耳根了。她内心疯狂叫嚣着好甜好甜好甜。
　　萧疏映嘴角依旧带着笑，只是目光落在太玄身侧的朝姒身上。霜禾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但她想起，萧疏映的番外中，写到他与朝姒的第一次相遇，就是他尚未修炼成仙时在魔界遇险，朝姒救了他一命。那算来，他现在是记得朝姒的。
　　在她怔愣之时，他倏然回眸，目光与她对上。分明是清澈如水的瞳孔，在风平浪静的水面下似乎有漩涡暗流涌动。
　　霜禾：…恐怖片吗这是。
　　她想起从前看到的，判断一个人是真笑还是假笑，要看眼睛。她大着胆子把目光迎上去，却见他眼尾微扬，眸子里的一汪水泽也和煦，显出几分愉悦。
　　看样子是真笑了。
　　霜禾垂下眼，没敢再看。毕竟她顶着霜禾的人设，还是要表演一下的。她捂住胸口，不敢置信似的往后退一步。盈盈的杏眼里泪光点点。可能是原书的霜禾天赋异禀吧，这具身体真的很容易落泪。
　　“师父他…怎会如此…”她矫揉造作地掐着嗓子，直接掐出一个扇形统计图。声音带着三分苦痛四分关切三分惊讶。
　　衡音回了神，低叹一声：“事到如今，不得不出手干涉了。”
　　霜禾想说，这不合适吧他们那么甜。但她只能赞同地点点头，连点头的动作都要做得迟缓柔弱。
　　好累。
　　司命面色凝重地摩挲着铜镜：“势不容缓了。”
　　她又转身面对萧疏映，询问道：“师兄，是否要即刻下凡。”她虽是询问，但语气就像是仅仅支会他一声。
　　萧疏映面色依旧和煦，未有不悦。只颔首应允。
　　司命便捏了个诀，素手与衣袂翩翩如蝶，只见残影。银光大作。铜镜逐渐变大，光亮的镜面从中间开裂。萧疏映拾步而上，又回眸睇她一眼，令她跟随。她欲言又止时，萧疏映已被身侧缠绕的白光淹没，她不是很敢走过去，但想到她的cp要被棒打鸳鸯了，心一横，也跟着跳了下去。
　　霜禾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风声很大，直直灌入耳中。她身侧是茫茫白云，和萧疏映。
　　他在大风中依旧从容，衣袂翩飞，身如芝兰。倒是她被吹得头发糊了一脸，在空中慌得张牙舞爪，像个女鬼。这对于神仙来说，只是下个凡。与她而言，相当于跳楼自杀。她凭本能抓住了身侧唯一的东西。是萧疏映的衣袖。
　　她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知道他并没有推开她。那点轻薄的布料并不能给她安全感，她便得寸进尺地抓住了萧疏映的手腕。
　　很骨感，有些硌人，还凉得像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凸出的青筋。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做，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等他抽出手腕，他们便落地了。
　　霜禾松开了手，别过脸。装作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手以袖掩面，另一手梳理着头发。原书的霜禾偏爱不绾发的仙气飘飘的造型，导致她现在梳头发都要半天。
　　她理完头发，便见萧疏映正眺望远山，在原地立成了一座雕像。她怯怯道：“让师兄久等了。”
　　他只道：“无妨。”
　　她默默感叹了一句，黑化前的萧疏映脾气真好。
　　“四师姐呢？”
　　“她还需做些准备。”
　　霜禾：……那咱孤男寡女的不合适吧。
　　但她只能继续白莲花式点头。
　　他倒映着远山的眸色幽深，几分笑意也消失不见。
　　霜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浓密的云阴沉沉地压着山顶。天也阴晦。
　　他眉头略锁：“有魔气。”
　　霜禾：“…”她有些惭愧，她刚刚只觉得是快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