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6 ...
-
八道标准泳道,碧蓝清澈的池水,穿着泳衣的少女还有清脆的发令枪声,就像青春片里的布景。可惜,青春的故事并不总是懵懂甜蜜。
李文以绝对的优势游了小组第一,甩开第二名有两个身位。就连胖胖的朱晓希也得了她所在的小组第一。看肖诗吃惊的表情,丁蕊拍拍她的肩笑说:“我们仨以前就是游泳队的,经常练。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游的好不好,你都会被选上的,相信我。”说完冲她狡黠的眨眨眼。
肖诗当然相信她,有钱人家的小孩总是有很多办法,但肖诗也知道丁蕊的小动作完全没必要:“我应该比李文还要快一点。”
丁蕊和肖诗几乎同时达到终点,英雄惜英雄的互相笑笑。第三个到达终点的是王晓蕾,充满敌意的看了肖诗一眼。
从泳池出来,丁蕊意味深长的打量肖诗:“深藏不露啊!”说完笑着把一条洁白的大毛巾丢给她。
肖诗也不客气:“那是!我是谁!”
王晓蕾从肖诗身边走过,哼了一声,抛下一个鄙视的眼神。
等王晓蕾走远,丁蕊才轻声对肖诗说:“你跟她很熟啊?”
肖诗想了想,摇摇头。
“走!丁蕊和李文还在更衣室等我们呢!今天去我家庆祝,庆祝我们四个都入选校游泳队!哇哦!”丁蕊尖叫一声把手里的毛巾抛到空中,转身去抢肖诗的。
肖诗在前面边笑边跑,突然被人抓住了右胳膊,整个人还刹不住,差点飞出去。
肖诗下意识的怒道:“谁啊?有病啊?”
“林振宇?”
半晌,缓过神来的肖诗和丁蕊才轻声念道。
林振宇就像青春片里的男主角一样,温柔真诚又严肃的说:“肖诗,我有话跟你说。”
肖诗失神了几秒,丁蕊先反应过来:“那……那我先走了。肖诗,一会更衣室见。”走了几步后,还不安的回头看看。
“你……你要说什么?”肖诗惊恐道。
林振宇松开肖诗的胳膊:“肖诗,最近,我总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我们以前很好的。为什么现在我你总是躲着我?”
因为我不需要多余的同情。
肖诗在心里回答,嘴上还是没正经的说:“没有啊。我们现在也很好啊。你看,我们每天一起吃饭,我去看你打篮球,你也来给我加油,这么铁的革命友谊,你怎么视而不见呢?”
林振宇没有说话,一直望着肖诗的眼睛,盯的她有点发怵,赶紧环顾左右。
半晌,林振宇说:“肖诗,你真的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肖诗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了。
林振宇轻声叹道:“我的心意。”
肖诗冷冷道:“不明白。”
在她想要依靠振宇哥的时候,他却跟所有人一样,同情她。他甚至不顾她的感受,一厢情愿的昭告这个世界,肖诗多么可怜、多么需要关怀。他毁坏了肖诗残破的心里最后的一点尊严。如今,还有什么心意需要肖诗来明白呢?同情吗?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扩大的同情吗?
“肖诗,我喜欢你。一直都是。”
是表白吗?振宇哥的表白,肖诗期待过。但曾经的期待和受过的伤害,此刻在肖诗心里化成一股酸楚。
她已经不爱振宇哥了。她绝望的想,也许她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她害怕被爱的人伤害,怕到不能再爱了。
啪的一声,矿泉水瓶掉在地上的声音。瓶盖咕咕的不知要滚到哪里去,水拍在地上空空的回响。
肖诗和林振宇转过头,看到了呆住的李文。
李文的嘴角抽了抽,最后扯出一丝冷笑,摇摇头转身走了。
“李文!”肖诗赶紧跟上去:“你听我说……”
李文猛的停下来,看着肖诗的眼睛:“说啊!”
肖诗反而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虽然她也没有料到林振宇会表白,但她确实对李文说谎了。
李文的声音冷冷的:“我听着呢,怎么不说了?”
肖诗是个实诚孩子,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再编一个谎来圆前一个谎。既然是朋友,做错事真心道歉就够了。肖诗低下头,低声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李文哼了一声,甩开大步走了。
肖诗没有再追。她看着李文的身影消失在游泳馆的走道里,再回头看看愣在原地的林振宇。
半晌,她大声对林振宇说:“林振宇,我不喜欢你。”
李文感觉脑袋很沉、脸上热热的,所以在厕所里一直埋头洗脸,拼命的洗,想用冰凉的水镇定纷乱的思绪。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被愚弄的感觉。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不知道厕所里还有人,吓了一跳。
“王晓蕾?你在这干嘛?”李文下意识的应道。
王晓蕾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我早该跟你说肖诗的事情的。否则你也不会要亲眼看见才明白。亲眼看见比听人说要残酷的多罗。”
李文皱皱眉:“你什么意思?”
王晓蕾叹口气:“你也不用假装坚强了。你刚才看到的,我也看到了;听到的,我也都听到了。只是对你而言,很震惊;对我,却是意料之中。”
李文见她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更觉得自己被愚弄了,瞪起杏眼:“神经病!”转身要走。
王晓蕾加快脚步,拦在她前面:“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喜欢的肖诗,不也从背后捅你一刀了嘛。做人不要这么绝对嘛。你不想听听有关肖诗的事吗?”
李文冷笑了一下。她并不想听,她根本不关心肖诗是什么样的人。她介意的只是林振宇喜欢肖诗这件事。于是她很傲慢的推开王晓蕾,径自开门去了。
王晓蕾在她身后大声说:“林振宇从小学的时候就开始暗恋肖诗了。这个肖诗也一直都知道的。”
李文的脚步定下了,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你说什么?”
王晓蕾耸耸肩,轻松道:“事实就是这样,虽然我们很难理解。但没办法,林振宇就是喜欢肖诗。肖诗不但知道,而且还很会利用这一点。我猜像肖诗这样的人,能跟你们成为朋友,八成也是托了林振宇的福吧。”
李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上去很直爽的肖诗,居然这么有心机。
王晓蕾接着说:“我们小学的时候,林振宇就写过一篇文章,赞美他喜欢的女生多么坚强,被爸爸抛弃了也没有放弃自己,啧啧,肉麻死了。我真不知道肖诗有什么好,让林振宇这么喜欢。可能她在男生面前特别会装委屈吧。你不知道她背地里多凶悍。你见过肖诗经常挂在脖子上的骷髅头项链吧,就是从我手上抢过去的。那时候我们上小学,我根本抢不过她。最后我好心让给她,她还有脸说是她自己的。那是一套饰品中的一件,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剩下的那些带给你看。”
王晓蕾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她对肖诗的不满添油加醋的说出来,直到说起肖诗父母的事情。
“老实说,肖诗这种人,实在是满极品的。我就怀疑正常人,怎么能生出她这么坏的孩子。”说完,王晓蕾神神秘秘的侧过身子,在李文耳边说:“后来有一次跟东大的学生联谊,我才偶然得知肖诗父母的事。哦,知道之后,我才想,这也难怪了,有其母必有其女。”
第二天上课,肖诗迟到了几分钟,语文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她一进门,原本安静的教室突然骚动起来,大家投射来的目光,像聚光灯般圆圆的圈住了她。
“啧啧,真没想到是这种人……”
“以后小心点,别被偷了东西……”
“那倒罢了,关键是别被这种人骗了……你不知道她爸妈的事儿吗……”
肖诗慢慢的走过座位间的过道,听到同学们窸窸窣窣的唏嘘声,仿佛又回到五年级的那个下午——肖毅来到孤儿院的那个下午。那个下午的风,又一次在肖诗心里穿堂而过,伤口蠢蠢欲动。
王晓蕾理所当然的坐在肖诗的位子上,仰着头绽放挑衅的笑容。李文像所有同学一样,露出厌恶的表情;林振宇捧着书,不敢望向肖诗这里。
大家的声音开始模糊远去,整个教室突然间空荡荡的,就像肖诗的心。
肖诗在王晓蕾的身边停下了脚步,倔强的站在那里,看着李文。
肖诗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勇气,只想要守护自己的位置,守护自己的朋友。但肖诗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断然没有那样的勇气了。她变的更世故圆滑,更轻言放弃,更逆来顺受。而这一切,都要拜那一次的倔强所赐。
“同学,你坐在我的位子上了。”肖诗静静的说。
空气凝固了几秒,骚动的同学们都安静了,屏气凝神的即将发生的正面冲突。
王晓蕾毫不顾忌的迎着肖诗已经发红的眼圈:“我以后就坐在这里了。这位同学,请你搬到后面去。哦,对了,在你走之前,你脖子上带的项链,请还给我。”说着她还伸出手,平平的举在肖诗眼前。
肖诗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簌簌的流下来。她看到李文、丁蕊还有朱晓希麻木的表情,似乎她们也都相信王晓蕾似的。
她僵在那里,握紧的拳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半晌,老师才息事宁人的说:“肖诗同学,你搬到最后一排坐吧。你个子也比较高。”
后来,肖诗总在嘲笑自己当初的坚持。换做现在的她,一看到王晓蕾占了自己的座位,立刻会大度的主动坐到后面,绝不会去引起那样的关注。
被大家围观的感觉,太可怕了。
那整堂课,肖诗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一直到下课铃响,书包还被她抱在手里,桌面上干干净净。
下课的时间更可怕,大家的侧面唏嘘肆无忌惮,肖诗放下书包,径直出去了。
她把自己关在厕所的隔间里,很想要理清昨天发生的事情。
突然她听到门外两女生的对话。
甲说:“你听说肖诗的事儿了吗?”
乙:“偷东西吗?”
甲:“哎哟,那个大家都知道啦。还知道别的吗?”
乙:“不太清楚。她好像得罪丁蕊那帮子人了,估计以后也不好混……”
甲兴致盎然的说:“不知道最好,呵呵,先听我讲一个恐怖故事。”
乙:“啊?”
甲:“这是一个在东大流传了很多年的恐怖故事。话说那一年,某一级学生毕业,一个GPA超过3.8的师姐,觉得自己大学四年成绩卓然,却没有交上男朋友,委实美中不足。于是约了她们这一届最高傲的帅哥出来吃饭。帅哥战战兢兢的坐在她对面,看她一直倒酒,只好勉力一直喝。第二天醒来,贞操不在了。”
乙:“哎哟!去你的,这叫什么恐怖故事!”
甲:“哎~你仔细想想,站在男生的角度,这还不恐怖啊!打那之后的好几年,毕业班男生吃跟女生吃散伙饭都不敢喝酒,生怕一觉醒来,就不是原来的自己啦!”
乙笑了:“这跟肖诗有啥关系啊?啊……啊……该不会……”
甲:“正是正是!那失身的帅哥就是肖诗她爸,那极品的师姐就是肖诗她妈!”
乙:“我昏……”
甲:“肖诗他爸也够狠心的,抛妻弃子的就飞美国去了。对了,你知道肖诗她爸是谁吗?”
乙:“谁啊?”
甲:“肖毅!就是新来的美国通用控制系统公司大中华区的CEO,老上什么《企业家》杂志的,八卦花边也特别多。长的是挺帅的。不过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刚上任就大裁员,好多人因为他失业呢。我有个初中同学,她爸以前也在通用上班,现在失业了,全家人生活都没了着落,闹的要自杀。哎……从他对自己女儿的态度就知道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
乙:“我看肖诗她妈才不择手段吧。”
甲笑了:“就是就是!他们一家可真极品。”
乙:“啊?肖诗,你在这啊!哦……我们先走了。”
两个人看到突然开门出来的肖诗,尴尬的逃离了。
肖诗万万没想到,自己要从外人口中得知父母的事。
一瞬间她有点万念俱灰的感觉。旁人谈起自己的父母,总爱将他们形容成举世无双的爱侣。其实普通的夫妇,在孩子眼里,已经是温暖和甜蜜的存在。可对肖诗来说,她父母的故事,实在需要时间消化。
肖诗表情木然的往教室的方向挪着步子,快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撒落一地的书和她那个灰溜溜的张开口书包。
哼,真没想到李文她们这么幼稚。肖诗无声的冷笑了一下,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质问和指责了,她慢脑子都是那两个同学甲乙的对话。就在那种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的背景音造成的晕眩中,肖诗弯下腰,缓缓的拾起课本,胡乱的塞回书包里。走廊里的同学来来回回,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帮她。
肖诗在蹲在地上,伸手去够每一本散落的很远的书,就像她的心,碎成很多片,每一片都飞的很远,找不到原来的位置。
突然,她冰凉的手指末梢触到了一只温暖的手。
是林振宇。他蹲下来,把散落的最远的那几本书捡起来,掸掸上面的灰尘,收拾平整了递给肖诗。肖诗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冷冷的接过来,冷冷的说谢谢。
周围的人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隐约有人说:“跩什么跩……”
漫长的一天。恰好又轮到肖诗值日,她还不能在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中疯狂的夺门而出。于是静静的坐在位子上,看大家渐渐的都走了。
跟肖诗一起值日的许航,整整书包,回头说:“你自己打扫吧,我女朋友在等我呢。”说着指着窗外朱晓希的身影:“那我先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你一个人打扫一次也是应该的吧,我都帮你干过那么多次了。我会跟老师要求换值日表的,我以后都不想跟你一起值日了。”
肖诗在心里骂了一句无耻,嘴上却淡淡的说:“也好。”
一个人打扫卫生没什么,肖诗以前就想跟许航说:你干活实在太差了,姐姐我比你快多了。
孤儿院的孩子不像贵族学校的孩子那样多才多艺,但体力劳动方面绝对是不输给任何人的。有谁能想象肖诗每天放学回去要洗多少个碗碟,扫多少级楼梯,擦多少平方的地板呢。
肖诗很阿Q的告诉自己,没有许航在旁边叽叽喳喳还清净。
她拿了拖把,楼下的水池洗。刚走出教学楼,一桶水就从天而降。她右手提着拖把,湿淋淋的杵在那。
许航和朱晓希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分外刺耳。
曾经以为是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