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本月老含泪售后的CP[快穿]》叶尔呦

53、偏执御妖师13 沉河

　　少年脸庞飞红，眸光潋滟，看过来的眼神羞涩又欢喜，恍若真情。
　　戚晦的心跳似乎短暂地空了一拍，转瞬又恢复如常，皱眉看向那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的男孩：“最后三块金属板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可以刺激荷尔蒙的生物电流。”男孩懵懂地复述着记忆中的训导，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潦草，想了想又开口补充，“老师说，‘爱’就是这种激素产生的幻觉。”
　　戚晦忽然想起这最后一重苦难的名字——春情。

　　“爱？”戚晦看着少年难受地蜷缩着身体、眼神却热烈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他想起从龙吟之森开始，余七对自己格外的优待。
　　如果感情只是来自激素的幻觉，那么自己算什么？
　　它一时兴起的玩具吗？

　　可如果情感来自回忆……
　　七日一过，自己和余七之间又剩下什么呢？
　　只不过是多年前模糊的印象而已。

　　戚晦摇摇头，觉得思考这些问题的自己有点可笑。
　　这样不是就很好吗？无论七天之内发生了什么，无论自己对它做过什么，都不会在它的记忆中留下痕迹。

　　它永远只记得少年时的情谊，每次遗忘后睁开眼睛，都对自己充满善意。
　　而自己可以完全掌控它，甚至只需要一点激素的刺激，就可以获得一份纯粹的“爱”。
　　它不会像灰狼一样记仇，不会厌倦他的掌控，不会生出离开的想法，永远不会恨他……

　　戚晦的思绪好像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心疼着桥上蜷缩的少年，一半又欣赏它眼角微红、压抑欲望的模样。
　　——甚至想要把这样的余七藏起来，变成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风景。

　　余七看了戚晦一眼，默默向前膝行了一步。
　　尽管心中已经有所预料，汹涌而至的热潮还是让少年哆嗦了一下。
　　余七紧紧咬住嘴唇，有些狼狈地蜷伏在狭窄的金属板上。

　　有那么一瞬间，戚晦想要冲过去抱起少年，让它不要再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恶意和羞辱。
　　但他起身后，却后退一步回到岸边，无意识地倒数着数。
　　六十秒后，少年又艰难地向前爬了一步。

　　“戚晦。”余七浑身发抖，嗓音哑得像是夜色中的低吟，语气却近乎叹息，“你相信我，好不好。”

　　一句话在御妖师的脑海中反复不休。
　　那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又一次袭击大脑，直觉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少年似乎什么都知道；然而理智又清晰地叙说着不可能。

　　思绪纠缠，戚晦心里唯一的念头却是：
　　——这好像是小金鱼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不等他做出任何回答，离对岸只有一步之遥的少年忽然变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鱼。
　　孩子们的尖叫和金属崩裂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大金鱼落入水中。

　　戚晦一把拽住小男孩的衣领，手背上青筋凸起：“你是不是疯了？水里有食人鱼！”
　　“不是我，是哥哥本体的气息震碎了桥面。”小男孩平静地解释着，像是丝毫不为余七的妖族身份感到意外，沉默片刻，却又疑惑地歪了歪头，“我以为您并不在乎它。”

　　戚晦没理他，少年也并不介意，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您看哥哥的眼神，和他们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戚晦顾不上思考他话中的“他们”和“她”都是谁，重新走到桥边，正要踏上金属板，却听得“哗啦”一声，少年破水而出，金发湿漉漉地映着光。

　　戚晦松了口气，这才想起以余七在龙吟之森的团宠地位，不管本体究竟是什么东西，光是身上沾染的大妖气息，也足够让普通的野兽避之不及了。

　　安然无恙的余七却露出苦恼的表情。
　　碎了一块金属板之后，从岸边到桥面的距离就远了些，再加上河中暗藏的食人鱼，要让这些小孩子一步跨越，似乎有些危险。
　　不过少年很快想到了办法，双眼一亮。

　　“抱歉弄坏了桥，那就踩着哥哥的肩膀过去吧。”余七撑在桥梁和河岸之间，笑着说，“很结实的，你们别怕。”
　　对岸的戚晦忍不住皱眉：“七七，办法有很多，你不用……”

　　五个小孩子中，戴着青蛙头套的男孩却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先来！”
　　说着一脚踩上少年的肩膀跨了过去，落地时却恰好碾过余七撑在桥面的手，又恍若未觉地拧了拧，这才惊讶道：“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既然是妖，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余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声说没事。
　　戚晦却看着小男孩古怪的笑脸，眉心褶皱更深。

　　紧接着是戴着鹿角发箍的女孩。
　　小姑娘似乎有些害怕，磨磨蹭蹭踩上余七的肩膀后，并没有马上过河，反而是有些惊慌地抓住少年的一绺金发，这才过了桥。

　　鹿角女孩走到青蛙男孩身边，好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呀”了一声：“这是鱼妖的头发吗？一定是我扶栏杆习惯了，才会不小心抓到你。”
　　余七沉默着没说话。
　　戚晦想要说些什么，却对上少年了然平静的眼神，愣了一下，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猴子男生“不小心”踢到了余七的脸。
　　而燕子女生“无意间”踩到了余七的另一只手。
　　最后只剩下兔耳朵格外逼真的小女孩。

　　女孩先前被食人鱼咬到的手指还在往外渗血，她看着余七，嗓音细细地问：“哥哥，你是妖吗？”
　　余七点点头，眼神温柔：“是。”

　　女孩想了想，慢慢念出刻在脑海里的信条：“老师说，妖族拥有精致的容颜、漫长的寿命，以及强大的力量，生来就该保护人类。假如人类对我们举起武器，不要反抗杀戮。他们的恐惧只是来源于先天实力的弱小。妖的生命是顽强的，而人类是脆弱的生物……”

　　“不是的。”余七打断她，语气轻柔而坚定。
　　女孩一怔。

　　余七看着小姑娘瞳孔深处瑰丽的血色，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妖中有强大的个体，也有缺乏攻击力的个体，而人类本身虽然弱小，却有着强大的科技——那是我们妖族很难追上的智慧。人类并不是需要妖族来保护的孱弱生物，而是与我们平等的智慧生命。”

　　少年转身伏在岸边，轻轻拍去女孩裙摆上的灰尘：“我们不可轻易伸出利爪，但假如有人举起屠刀，要反抗呀。”
　　小姑娘笑起来，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很甜：“真的吗？”

　　余七还没说话，对岸的青蛙男孩突然喊道：“你骗人！”
　　他身边的鹿角女孩紧跟着喊道：“你是人类的叛徒，妖族的奸细！”

　　兔耳朵女生一语不发，只是直勾勾望着眼前少年的金发，生来带着几分艳色的眼尾蓦地一动，滚下泪来。
　　余七瞧着有些难受，郑重地说：“我不会骗你。”
　　小姑娘却说：“可是哥哥，这一切都是假的啊。”
　　少年一愣。

　　“告诉你个秘密。”女孩俯身凑到余七耳边。
　　“我们五个里面，只有我是妖。”一滴水花落入余七的颈侧，小姑娘低声说，“老师教他们怎样对付妖、控制妖、折磨妖，却只教我不要反抗。”

　　“他们说兔子不需要穿衣服，就拔光我化形前的毛发；他们说妖怪的肢体断了还会再生，就切掉我的手指做笛子；他们说害怕妖怪伤人，就让老师把我绑起来，关在黑房子里三天三夜……我好痛，为什么做梦也会痛呢？我不能反击，我挣不开绳子，也长不出手指。”小女孩又说，“对不起。”

　　小姑娘脚下一滑，向水中栽去，明明眼神灰暗绝望，却还是向少年伸出手说：“哥哥，救救我。”
　　原本平静的水流忽然起了波澜，无数游鱼裹挟着女孩的身体远去，尖锐的牙齿撕下她的血肉，延伸出一条红色的浪花。

　　余七仓促间看到女孩的手，一眼望去并不残缺，小指却僵硬扭曲，几乎像个与本体毫不相干的冒牌货。
　　少年正要去追，却听岸边那个引路小男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麻木而空洞地说：“兔子落水，任务失败。副本惩罚——”

　　“咔啦”一声，机关启动。
　　戚晦被一道大网吊入半空，横移至河流之上。
　　男孩机械地说出失败的惩罚：“沉河。”

　　水下激流涌动，有血红眼睛的食人鱼，还有……道道蛇影。
　　某些晦暗的回忆大片地掠过眼前，戚晦打了个寒战，看向水中游刃有余的金发少年。

　　余七却说：“挥挥，你等等我。”
　　戚晦笑了。

　　——看，那个女人说的对呀。
　　自己根本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当选择摆在面前，他注定被放弃。

　　戚晦又想起第十块金属板上，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如果抛开情感和记忆，只用生物电流就能让余七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那不妨强求。
　　反正他需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口鼻被水淹没那一瞬间，青年听到岸边四个孩子拍手大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