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学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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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天底下所谓的“如果”，总是没有结果的。
南言所假定的“如果若离没有给你太多任务”，简直就是一个flag，插在沈烨的头顶，迎风飘扬。
沈烨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若离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所谓的“调查中心工作者”每天要判这么多的小学生作文。
暗星没有一年四季的分别，只有根据植物的生长状态和周期为判断的冷季和暖季。沈烨按照光星的计算方式，结合自己的研究经验，现在应该正值七月盛夏，作文的主题大概是没有指定的，作文内容千奇百怪，但是可以看出来大多数的孩子根本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对于沙漠的理解有限而且浅显，他们认为世界里面是土黄色的，地球外面就是淡红色的，他们认为这座小小的城市就是一整个世界。
对于孩子们，这个世界确实过于残忍了，他们见不到所谓的多姿多彩，见不到望不尽的宇宙和千奇百怪的事物，他们年幼时只能看到高高的围墙，无尽的土黄，长大后，依旧是高高的围墙，无尽的沙漠，要么荒芜一生，生来死去，要么拼死一搏，黄沙埋骨，总归是不得好死的，这样的世界是过于残酷的。
沈烨判完最后一份作文，揉了揉额角，若离像是掐好了时间似的，在楼下拽了拽铃铛。
沙漠的阳光透过淡红色的光膜，直射入南城的学堂，映出一大片的交叠光影。
南城学堂在C区的中心，是用两个房子连通起来的，只有一个窗户，用着特殊纤维的半透明薄布覆盖，这种薄布听说和制作衣服的布料相似，是从东城进口的一种特殊的动物纤维，大家都叫它纤布，这种纤布耐高温，不怕暴晒，可利用率高，厚织可以做衣服，薄织可以作器具，因此也被广泛使用。整间屋子又闷又小，虽然用的是薄织的纤布，但是因为不是特别透气，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简直像个巨大的蒸笼。
他在跟踪式审查的第四天，依旧没有找到空闲的时间去调查中心看一眼，在判完仿佛无穷尽的小作文后，他又迷迷糊糊地跟着若离走了老远，直到被孩子们团团围住，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南城的学堂。
“你会成为我们的新老师吗？”白衣服的小女孩问。
沈烨仔细想了想，然后还是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为什么？”小女孩问，“大家都不喜欢当老师，前两天来的人也不愿意。”
前两天来的人，应该是其他正在审查的“外城人”。当老师特别是文职老师工资很低，基本算得上志愿者义务劳动了，作为没有根基的外城人，当然不可能想当老师。
沈烨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大家不是不喜欢当老师，而是想要不同的人来丰富你们的知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旁边黑衣服的男孩嗤笑一声，女孩轻轻皱了皱眉，小声叫了一句“南辛”，南辛‘哼’了一声走开了。
沈烨：“……”这孩子都怎么回事。
“那你今天是来给我们当老师的吗？”其他的孩子问。
“我今天是来参观教学的。”沈烨轻声回答。
沈烨本来长得就很温和，现在他们又发现他也很好说话，孩子们逐渐放松下来，开始你一嘴我一嘴地问了起来，叽叽喳喳乱成了一锅糊粥，沈烨只觉得耳畔嗡声一片，半点听不到什么问题，只得微笑着摸摸这个的头，摸摸那个的头，直到若离和学堂负责人说完话过来，一群孩子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课程有很多，一天只有两三节课，课程涉及沙漠生存，沙漠动植物，以及文学培养，每个调查中心的职员都有义务来进行授课。
沈烨观察了半天，小小的学堂一眼就能望到头，完全看不到什么演示媒介，只依靠人类的口耳相传终究是浅显而无力的，没有什么座椅板凳，大家都是席地而坐，沈烨老老实实坐在学堂的最后，手里拿着一块刚刚分配给自己的黑板，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若离作为高等文明人，知道很多有趣的知识和生动的讲课方式，但是班级里大多数的白衣服孩子却并不那么兴奋在若离调整座位的时候，一些孩子下意识地往后挪，一副很嫌弃的样子。沈烨注意到就算是在人群之中，黑衣服和白衣服的孩子界限也是泾渭分明的，又因为白衣服的孩子人数更多，黑衣服的孩子成为了被排挤的少数人。
“为什么要罪民来给我们上课！”沈烨听到挪到后面的几个白衣孩子在窃窃私语。
“嘘，都说了叫黑衣不要叫罪民，抓到你又要被罚写作文了。”
沈烨：“……”敢情那么多作文都是惩罚，怪不得这几天判的时候若离一点也不着急。
罪民和黑衣。
沈烨很早就注意到南城少数穿黑衣和白衣的，之前是以为只能制造出这两种颜色的衣服，但如果只是单纯的款式，不应该只出现这么少量的黑衣，所以他有猜测这可能是某一种区分，却没有想到“罪民”这个称呼。
联想到若离本身的特别之处，那就是前文明，我们姑且称之为荒芜文明的幸存者。如果黑衣是前文明的幸存者，那么白衣呢？白衣的数量一定是这个星球的大多数，这种数量不是这个资源稀缺的地球可以孕育出来的。而且黑衣为什么都是孩子，沈烨这一路基本上没有看到黑衣的成年人，就连若离也是一副少年模样。
沈烨暗暗把这件事在脑海中记下，若离有太多的疑点没有为他解答，这个世界并没有向自己展现出来全部，他现在谁都不能轻易相信，包括南言。
若离排好座位，目光轻飘飘挪到刚刚有说话的位置，孩子们顿时安静了一下，若离长得好看，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不笑的时候也透出一种冷冽和薄情，他收回目光，正巧另一个人弯着腰拿着一堆什么，长腿一迈，进了学堂。
四下突然就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呼声，沈烨抬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袭白衣的南言，阳光从他的背后洒下，像是镀了层金光，耀眼地一塌糊涂，晃得沈烨一瞬间失了神。
南言一眼就看到了沈烨，视线接触的一瞬间，沈烨只觉得自己处理器快要转动失灵，急急忙忙地就移开了目光，同时忍不住端正了坐姿，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前面虚空的一点。
南言奇怪地收回了目光和放下要打招呼的右手，大跨步走到若离的旁边。
若离对南言点了点头，“今天请来我们南城的调查队长来协助今天的课程。”
“今天授课的内容依旧是沙漠中较为常见的高攻击性动物，和之前讲过的沙地蝎不一样，虽然常见，但是仍旧提倡能逃则逃。”若离的嗓音平稳温和。
南言笑着蹲下解着手上的那一包东西，补充道：“不逃也可以，如果你有调查队长这种实力的话。”
下面孩子兴奋地脸红扑扑的，盯着南言手里的大包裹看个不停，有的孩子很明显和南言关系好，在下面笑得很大声，但却没有一个孩子反驳，眼睛里闪着的是崇拜和向往。
沈烨怀疑南城这种重武轻文的风俗盛行，南言起码得有一半的责任。
厚纤布平铺在了南言脚下，里面的东西也展开在了众人眼前。
长方形的头部，浅灰色的身体，褐色的眼睛，银白色的瞳孔边缘——黑曼巴蛇。
一般来说，黑曼巴蛇应该生存在半干旱地区，名字里有一个‘黑’字，但多数都是呈现褐色、灰色，幼年时体色较浅，成年后体色较深，这里的这只体色甚至浅于一般幼体，虽然只是半只，但是长度也近一米多，这无疑是只成年黑曼巴蛇。这只稍显与众不同的黑曼巴蛇，大约是为了适应这种高温暴晒的环境，为了防止被晒伤，体色瞳孔从幼体开始便不再变化，甚至慢慢变浅。
“……这种蛇攻击性十足，速度极快，一旦被咬伤，十五分钟内就会死亡。”
黑曼巴蛇是神经毒，毒性极强，速度极快，拥有一定的跳跃性，一旦遇到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这种蛇的生存能力很强，再加上除了人类，他的天敌獴和蛇鹫在干旱的地区基本不能存活，因此数量应该不算少，血清也不是很难培养。
“……现在虽然有一定防范措施，但不能保证你和你的同伴会有人清醒着活下来打完血清。”
“因为较为常见，因此血清的利用率高，毒素可以作为血清培养原料使用，皮可以作加工原料，血肉也可以用来制药，在这里，治疗类的东西价格一向很高。”
一切的制作都离不开水和液体，被人体吸收或者混合材料的水资源，几乎是没办法再回首利用的，这里的文明也没有那么高科技的水分提取系统，那么这些消耗类材料到底是如何批量生产的？
沈烨盯着黑曼巴蛇下面的厚纤布出神，在遍布的黄沙中，东城和南城的水资源差异会有那么大吗？
沈烨顺着自己的思路肆意地走神，南言在前面配合着若离摆弄着手上的半条黑曼巴蛇，因为这是前一阵他刚捕回来的，还没有经过处理，上面的毒素毒性很强，怕其他调查人员冒冒失失地误伤了孩子，只能让休息中的可怜队长加个没有薪水的班来进行展示。
据说最近沈烨被无良老板（若离）剥削，甚至还没有机会去调查中心去看一圈，南言不知道若离的心思，但是知道沈烨的能力，所以一下课就先人一步地收起了包裹，，把目光投向了学堂后排，打算先斩后奏，把人带走。
沈同学举着黑板，手上的白梭笔悬空几毫米，眼睛直直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眼神没有焦距和光亮，前面的孩子们都已经下地乱窜了，他还岿然不动安如山地坐在原位。
几个孩子好奇地在旁边嘻嘻哈哈，沈烨猛一点头，眼睛急速眨了几下，眼神里是潋滟的光，整个人瞬间灵动了起来，虽然表情还是傻傻的，他茫然地观察着周围，然后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才注意到门口盯着自己的南言，整个人一僵，眼神飘来飘去，写满了心虚。
南言：“……”
看来他无意间发现了沈小朋友的新能力。——如果睁眼睛睡觉也算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学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