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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颈圈 不过是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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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金奕之连着七天都没再见到孟时殊。
这天,孟时殊的小厮送来了制好的颈圈:“二少主交代,要乖乖戴在脖子上。”
看似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像是对待宠物说的话,但一想到是出自青年之口,那种玩味带笑的语调仿佛就在耳畔响起,让人生出无端寒意和恶心。
金奕之看着放在托盘上的颈圈。
明明羞辱至极的物什却像是珍宝一样,送过来前还盖着块红布。
小厮把红布拿掉后,任由他细细打量颈圈。金奕之死死钉在那枚被黑色皮革衬得越发显眼的金色铃铛上,眸光黑沉,眼底如有烈焰灼烧,又在转瞬间变得死寂一片。
他无法毁坏也不能毁坏这样东西,谁知道这个颈圈上有没有施加其他术法。
“药浴也已经准备好了,我先告退了。”小厮语毕,做完自己该做的便离开了。
姓金的比七天前看着要消瘦不少,看来身心都不好受。而且,虽然二少主说送去的是药浴,但他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小厮离开后,金奕之转身面向散发腾腾热气、散发着药香的浴桶。明知接下来将是又一次的炼狱体验,却在知道结果有益后,只能强撑着脱掉衣服跨进去。
背部还留存着指甲的痕迹,当皮肤接触到药浴片刻后,明明并非多烫的水,却像是触碰到了灼热的岩浆,麦色的肌肤逐渐开出一个个金色裂口,形似长出的花苞,如花朵绽放,但细看便会发现实则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金奕之紧咬着后槽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眉头紧皱,神色痛苦,额头渗出汗水。
犹如麦田上下起一场雨,击打在麦穗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怒放的“花朵”延伸无数脉络蔓延至全身,灼热由外向内,四肢百骸也跟着寸寸断裂……
金奕之被疼痛折磨到脸色苍白,手紧紧扒着木桶边沿,并不算壮实但足够有力的肌肉鼓起,胸口起伏不定,水珠沿着手臂起伏淌入凹陷的胸骨,再流入水中。
今天这疼痛比前几天更甚……
每当他痛得差点晕厥,便会回忆那日孟时殊施加在他身上的磋磨,这些疼痛便也能忍过去了。
不过是疼痛罢了……
但,孟时殊到底在想什么?!
金奕之第一次泡这“药浴”的时候,以为对方是想折磨自己,结果却发现原本被禁锢的法力竟然蠢蠢欲动。
起初,以为只是巧合,直到第二次、第三次……
金奕之发现这药浴这确实是药浴,小厮说并不知道里面都有哪些东西,但肯定都是好东西,据说孟时殊还为此去找孟炀要了不少灵草。
一炷香之后,药浴逐渐冷却,麦田上怒放的金色花朵也跟着枯萎凋零一般,花朵之下的根筋尽数汇聚到丹田位置。
这数天恢复了三成的法力开始震颤,金奕之吐出一口气后,灵气如骤然井喷的灵泉,蔓延到只剩下疼痛的四肢百骸,痛苦被奇异的治愈,每个人透着从一场噩梦惊醒般的战栗……
四成。
再有几次,他就能完全恢复法力,到时候——
思及此,金奕之嗤笑一声。
若说他之前还以为恢复法力便能逃脱的话,那现在已经没有了这想法。说不定那个契约还另外加了其他限制,否则怎么会放他进松涛轩后,就对他不闻不问,甚至都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对方也一定看穿了自己……
被那样对待后,金奕之怎么可能有脸再见齐长老?!
他扬起头,视线有些涣散地盯着上方,许久后,缓缓移向桌上的颈圈。
并不想戴……
金奕之脸上重新有了情绪,坚毅的面庞层层碎裂,漫上排斥和痛恨。
他走出浴桶,穿好衣服,上了床榻盘腿而坐。
即使已经过去好些天,但每每想到那厮,不可言说的地方总是会有种抽痛之感。
听说孟时殊正在闭关,他希望对方就此忘了他。
水流哗啦,一个碧玉建造的浴池内,一个人影从水汽中站起。
孟时殊洗去体内排除的污秽,站起身,苍蓝眼眸映着一旁的晶石,宛若流光闪烁,衬得他全身肤如凝脂,一头银发如瀑,更增添了几分仙人之资。
水珠沿着流畅且紧致的线条滚落,最终从腹股沟滑下,重新汇入水中。
半个月过去,皎皎明月般的面容脸色依旧苍白,似乎一阵风就会惊厥过去,瘦削的身材依旧单薄,但细看却又能发现一层薄薄肌肉覆于骨骼上,无形中增添了几分力量。
孟时殊缓步走出池子,宽袍大袖从木施上倏然飘到身后,着于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微微垂眸,卷翘的长睫在眼睑下落下一片阴影。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好似一层釉色涂在堪称完美的脸上,冷白的肤色与暖光交织,宛若一座被阳光轻吻的雪山,却依旧未能惊起眼底丝毫波澜。
这半个月,孟时殊一边看完了原主那些积灰的各种秘籍图录,一边狂炼丹药,就为了减缓体内金丹的自毁程度。
也幸亏这身体的身份,否则有些材料还真不好弄。
而和原主不同,不论是炼器、炼丹,孟时殊都很在行。
看似毫不相关的高昂材料,他从中提炼想要的部分,自有办法炼成想要的丹药。
即便是孟炀,也无从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如今金丹碎裂不会再加重,但想要完全修复,需要更长的时间,但他并不寄希望于等待,关键还是在半个月后的秘境材料。
【宿主,孟承宣又去找龙傲天麻烦了。】
半个月来系统一直都静默无声,确定孟时殊终于出关后,才适时提醒。
【原文里孟承宣对金奕之并无想法,但不知是谁把他成了你的人这件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孟承宣说也要品尝下他的滋味。】
孟时殊动作慢慢悠悠,并不像是要去阻止,还有心思整理袖摆。
系统:【孟承宣上次没得逞,这次计划和你一样用药哦。】
【看来孟承宣是要和我殊途同归呢,怎么能错过这样的好戏。】挽好头发,插上发簪,孟时殊眼眸弯了弯,眼底虽仍然没有波动,语气却极为幸灾乐祸。
【不过,小统啊,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龙傲天了?】金奕之忽而问道。
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学习孟时殊说话的语调,带着点九曲十八弯的腔调道:【宿主待龙傲天如何,我不会有任何意见。但若是别人欺负他,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宿主,全看宿主如何决定。】继而话锋一转,看似只是闲聊,实仍是提醒,【不过,宿主你知道孟承宣除了有信yin,每次在床上还会把人折腾的死去活来吗?】
两厢对比,孟时殊的牀shi都属于温柔挂的了。
【那如果换成是我把龙傲天折腾的死去活来呢?】
【可以哦,我全力支持宿主。】
这再次矛盾的表忠心让孟时殊哑然失笑。
照理说,他以后成功飞升也是仙界小喽啰,而系统应该是更厉害的仙人创造的东西,结果却像是完全以他为主……
“二、二少主,松涛轩那边……”小厮从外面匆匆跑回来。
孟时殊抬起手。
小厮下意识噤声。
“知道了,你去准备该准备的即可。”
孟时殊身形飘然而起,一片三丈长的银色银杏叶倏然出现在他脚尖,转瞬飞向天际,朝松涛轩坐落的南方而去。
*
金奕之的修为被狠狠压制。
他再度受制于人,任凭已重回筑基巅峰,也不可能抗衡一个金丹修士。
这金丹修士长得魁梧有力,一张脸凶相毕露,方才和金奕之看似打得有来有回,全是为了戏弄他。
当下将人困于原地后,看向孟承宣,邀功似地笑得爽朗:“大少主,就一个筑基期的小子,还需要我出马?你这次可要好好谢谢我。”
“必然。”孟承宣矜贵地点头,斜睨着被困原地怒目而视的金奕之。
那张俊朗的脸上先前干干净净,如今添了不少新伤,嘴角更是裂开,流下殷红……
这被摧残的模样比先前讨喜多了。
金奕之原本还想撑着膝不落地,然而巨大的法力威压落在身上,如泰山压顶。他咬紧牙关,双手被束于背后交叉握拳,额上显露青筋,不论怎么挣扎亦是徒劳。
单膝砰的落地!
他昂着脖颈,不肯低头,目光扫过那个听从孟承宣调遣的金丹修士,随即落到前方摇扇,做一副潇洒姿态的男子身上。
孟承宣,孟时殊同父异母的兄长。
两人都肖似各自的母亲,一人容貌绮丽,一人冷硬凌厉,唯一相似的便是眼尾微微上挑的一双笑眼。
但即便是相似的眼型,又因为眸色差别过大,长在孟时殊脸上,似桃花又似春风,笑盈盈时,眼睛会弯成月牙,苍蓝轻染眼底,仿佛蕴藏着危险又迷人的光彩。
然而,这双眼睛长在孟承宣脸上,茶色的瞳孔像是泼上的脏污,带着一种让人嫌恶的,极重啬羽的银邪之气。
孟承宣比孟时殊年长十来岁,对比其弟这个单系冰灵根的天才,孟承宣毫无修炼天赋,至今才修炼到筑基巅峰,简直平庸不堪。
若是没有旁的人,金奕之至少不会毫无抵抗之力。
此刻,孟承宣走到他面前,掐住他的下巴。
孟承宣手上用劲,眼里带着鄙夷的审视,讥讽道:“就凭你这点实力,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算是觉醒了雷灵根又如何?现在不照样被人亵玩?”
金奕之面无表情。
孟承宣洋洋得意。
“呸”的一声!
孟承宣始料未及,脸上被吐了一口口水。
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庞神情登时变得凌乱且愤怒,他手握成拳,就要朝着金奕之狠狠揍去。眼看金奕之平静地闭上眼,孟承宣更是愤怒难当,在拳头即将轰击在对方脸上,距离半寸之际,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一抹阴毒的笑在脸上:“金奕之,我就喜欢啃你这样的硬骨头。”
呵呵,还真是怒急攻心,忘了来此的目的。
他可不是为了揍人泄愤的。
孟承宣手腕一转,一粒血红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咔哒一声,金奕之的下巴被卸下,那枚丹药即将被强行塞进他嘴里。
啪!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蓦地抓住孟承宣的手腕,蕴藏着修为压制的力道让孟承宣手腕剧痛,即刻松了手,那颗丹药也从手中掉落。
咕噜噜。
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金丹修士脚边。
孟承宣悚然一惊,抬眸,便看到本该在闭关的青年出现在了金奕之身边。
长相极艳的青年身形单薄,穿着宽袍大袖面白如纸,看着没多少日子可活。
然而,曾经眉眼皆是不满现状的焦躁和戾气,如今却也像是孟炀一样,眉眼弯弯,但又不同于孟炀的风流,眼底流转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神秘与幽邃。
孟承宣下意识皱了下眉,对突然冒出的孟时殊非常不满。
他揉着手腕,内心咒骂,面上却是一派疼惜又关心的神情:“时殊,你怎么出关?不过,你这半个月闭关,脸色怎么还是这般差?我就说让爹多让长老给你炼点固本培元的丹药,可你之前非要自己炼丹,乱炼丹胡吃是真的伤身啊。”
看似关怀备至的话,实则阴阳怪气,让人生厌。
孟时殊没接话,目光略过一旁的金丹修士,金丹修士佯装嘿嘿傻笑,沉默退到一边。
当苍蓝中映现金奕之诧异的神情后,他眨了眨眼睑,笑起来,但又透着微妙的不悦:“我好心给你半个月养伤,怎又把自己弄得这般可怜?”
犹如实质的目光落在金奕之空无一物的脖颈,孟时殊温柔浅笑,絮絮叨叨的言语让他觉得恶寒爬上背脊。
“我还以为你会穿着我送你的衣服呢。”
“不过也是,那颜色确实没有这身合适。但我让你戴上的颈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