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二、真相 ...
-
梁郁之牵着薛历的手在山道上慢慢走着。
归雁山上，正是红叶似火的好时节。
作为老牌风景区，平日里来爬山的人数不胜数，只因今天是工作日，加上山地广阔，故而两人一路走来，竟是一个人也没有见到。
薛历身上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仿佛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梁郁之有心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试图从自己熟悉的领域中找到一丝启发。
“你说，在归雁山里杀掉一个人，要多久才会被发现？”
薛历：“……”
梁郁之：“……”
薛历：“干嘛，你要杀掉我吗？”
梁郁之哭笑不得：“我为什么要杀掉你？”
“那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随便聊聊。”
薛历噗嗤一笑：“你还说我的脑回路奇怪，你自己的才奇怪吧。”
见人终于笑了，梁郁之放下心来一点，说：“你要是不开心，我就把让你不开心的人套进麻袋里扛到山里埋了。”
薛历想了想，说：“杀人犯法。就埋半截吧。”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干嘛，你要把我也套进麻袋里去呀？”
梁郁之温和道：“要是把你套进麻袋，就不进山了，直接扛回家。”
“为什么？”
“金屋藏娇呀。”
薛历不明白，“金屋藏娇啥意思呀？”
“就是……因为你很珍贵，所以要买一套最好的房子，让你在里面安安心心地住着。”
薛历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工资就那么点，等你买房子，我都老到骨质疏松了。”
他掰手指给梁郁之算账，“你现在月薪是一万五，我给你加了一千五，是一万六千五，扣掉杂七杂八的税，你也就能拿到一万多，现在市区房价都十四万一平米了，你不吃不喝干一整年，都买不起一平。”
梁郁之奇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加了一千五？”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薛历才不想告诉他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
梁郁之便笑笑：“那我买不起市区里的房子，在郊区给你买一套大的，好不好？”
“有多大啊？”
梁郁之伸直了胳膊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有那——么大。”
薛历咯咯笑：“那能养很多小鸡小鸭了呀。”
“你想养什么养什么。”
薛历说：“我记得……好像我还在家的时候，也养过一只小鸭子。”
“是什么样的鸭子？”
“小小的，毛绒绒，黄色的。”薛历回忆：“好像就是在大街上吧，有人拿纸箱子装了一大盒小鸡小鸭，我吵吵着要，妈妈就给买了一只。”
山间的微风吹乱了薛历额前的碎发，他低头沉思，似是陷入到了古早的回忆中。两人走在山道上，偶尔有落叶随风飘落。
或许是深秋的气氛影响到了二人，又或许是薛历再也找不回的童年感染到了他，梁郁之心中无端生出些许萧瑟。
他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死了吧。”薛历叹气：“我也不记得了，记忆很零碎。”
梁郁之捏捏他的手：“等我们回去，再养一只小鸭子好不好？”
薛历轻轻笑了笑：“不养了，咱们都那么忙，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满世界跑了，哪有工夫照顾它啊。”
“那等你退休，我们去市郊买一套大房子，每天什么也不做，就在家养鸭子。”
薛历笑嘻嘻地说：“我不要养鸭子，我养你一个就够了。”
梁郁之佯怒：“我又不是鸭子。”
“你当然不是了，你比鸭子强多了。”薛历又开始给他掰指头，“你看你，会做饭，会收拾屋子，学问好，长得也好，个子还那么高，什么鸭子比得过你呀。”
梁郁之默默。
虽然薛历是在夸他，但是这个对比对象，还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为什么要跟一只鸭子比优秀？
梁郁之轻轻捏了一下薛历的鼻头。
薛历立刻捂着鼻子大叫：“你想干嘛，是不是要从兜里掏出麻袋了？”
梁郁之又捏了他一下：“兜里能装下多大的麻袋，套的住你？”
薛历忽然坏笑：“兜里能掏出的麻袋，当然能套住我啊。”
“……”
梁郁之恨自己秒懂的脑子。
可能是因为山上无人，梁郁之也有些放飞自我。他把薛历的头夹在自己胳膊底下，用另一只手挠他腰侧的痒痒肉，一边挠一边说：“小东西不学好，哪里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薛历最受不得这个，身体疯狂扭动，想要逃脱桎梏，嘴里还不甘示弱的：“你自己还不是满脑子废料！”
梁郁之使力：“对，我脑子里全是你。”
“胡说！我才不是废料！啊啊啊啊啊住手！！”
“知错了没有？”
“我没错！”
梁郁之换地方去挠他肚子。
“啊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饶了我饶了我！！！！”
梁郁之见他服软，就放松了钳制住他的力道。谁知他刚一松懈，薛历立刻反扑，反过来在他身侧挠来挠去，想哈他的痒。
梁郁之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两个人一下子扭打在一起。
两个成年男人像小学生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山道路窄，虽然外侧有护栏，但是梁郁之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一边挠薛历，一边把他往里侧的树林里带。
红叶落了满地，人的身体压在干燥的树叶上面，窣窣轻响。
不知何时，两人都安静下来，并排躺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十月底，红叶娇艳似火，繁盛依旧。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脸上，照的人身体都暖洋洋的。
梁郁之侧头看向薛历，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胜过红叶的美色。
小明星头发凌乱，躺在地上微微喘息，挺翘的鼻尖下红润的小嘴微张，似在等人一亲芳泽。
梁郁之心里的欲望腾地燃起，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想亲吻那两瓣柔软的唇。
身体的控制权似乎已经不在他手中，他难以自抑地起身撑在了薛历上方。
薛历吓了一跳。
连受惊的眼神都湿漉漉的。
梁郁之俯身下倾，薛历的手下意识推住了梁郁之的胸膛。
被理解为是拒绝的动作让梁郁之瞬间清醒。
薛历的喘息都停止了，紧张地说：“你要干嘛？”
“……你头发上有一只虫子。”
梁郁之抬手在薛历头上动了动，捏走了那只并不存在的虫子，然后重新躺回薛历身侧。
薛历心脏怦怦跳，缓缓落下的手轻轻放在了心口。
他头发上是有什么虫子？
只要不是蜈蚣，他可以接受那虫子在他头上多待一会儿。
倒也不是那么着急把它撵走。
这样梁郁之就可以……
薛历脸颊秒红。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落叶上。
躁动的心绪逐渐平静，薛历抓了一把落叶，一片一片地扔着玩。
落叶很轻，他扔的也没个准头儿，飘飘摇摇的，好些都落在了梁郁之身上，他也不恼，捡起来一片捏在手里把玩。
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梁郁之让他太安心，薛历很自然地开了口：“当年我从高台上摔下来，不是我自己摔的，是何文数推我的。”
梁郁之震惊。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看人很准吗？他是唯一走眼的一次。”薛历慢慢说道：“也不能算走眼吧，我一开始其实是不喜欢他的，但是他当时老是粘着我，嘴又甜，人吧，看久了也挺好看的，我就把他当朋友了。”
梁郁之语塞，“你交朋友的标准是长得好不好看吗？”
“当然不是了。但是长得好看就是加分啊。”
说的也是。一个满脸横肉浑身刀疤的壮汉半夜拦你问路，和一个清秀俊俏的美男拦你问路，那视觉效果和故事发展肯定都是不一样的。
“他是故意推你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当时灯光打不到我们站的高台，彩排也没有录像，我又是背对着他，我只知道有人推我。”薛历道：“他不承认，但是当时台子上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他推的，难道是鬼推的。”
“你们后续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吗？傅和也不管？”
薛历道：“没办法啊……当时秦寄恩刚接管公司，内里其实说不上话，我和傅和又都还糊得查无此人，何文数被他们老总捧着，就算他真的推我，我们也没辙。”
薛历笑笑：“不过傅和也没有不管我，他和秦寄恩闹了好几天，最后秦寄恩给我买了个出道位。”
梁郁之不解：“你们出道的位置还要买？不都是观众票选吗？”
薛历道：“票选肯定有，但是只有极个别红到天理难容的，不出道会被人质疑节目公正的才会真的靠自己实力出道，像我们这种糊咖，都是去陪跑，赌一把能不能火，根本不追求出道位的。”
梁郁之道：“你不是最后顺位第一出道的吗？”
薛历笑得嘲讽：“对啊，你说这事儿闹的，之前节目都没有我的镜头，我一摔，倒红了。你说秦寄恩这钱是不是白花了？”
他继续说：“当时何文数的金主说，如果我识趣儿，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都别再提了，但是如果我不识趣儿，封杀我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就当着秦寄恩的面说的，给他气得，忿儿忿儿的。”
梁郁之揉揉他的头发，“你不气？”
薛历伸个懒腰，“气啊，怎么不气，气死了。但是能怎么办？我们仨什么都没有啊，拿什么和人对刚？我受伤了，头发还被削掉一片，最后不但得不到赔偿，还得当孙子。”
薛历吐出一口气，“我好气，气死了，气得睡不着觉，整天挂俩黑眼圈，但是没辙。”
梁郁之心疼不已，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些陈年旧疤，只能轻轻搓揉着薛历的手指。
这些有关薛历的过去，他一点也不知道。
秋风柔柔地吹着，天高云远，仿佛一点也不会被渺小人类的情绪所干扰。
薛历最终也只是笑笑，“还好我红了。”
是啊，还好你红了。
不然我要到哪里去看见你，要如何来到你身边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