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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月楼来了一位绝色伶人 ...

  •   那是顾玉锺和傅彩袖第一次未曾谋面的相遇。
      只一眼,好像便注定了结局。
      顾玉锺奉帝王秘旨,装成高门大户芝兰玉树的公子哥,带领着伪装成小厮的手下,骑着高头大马,悠悠地正往秋月楼走。眼角流露的冷漠傲慢与不可一世的姿态像极了不好惹的纨绔子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的同时也开出了一条无人拦驾的路。
      正欲拐弯之时,迎面碰上了一个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敲锣打鼓,乐声齐鸣。像是新娘子出嫁的花轿队伍,可那轿却又不是喜庆的红色,轿夫也只做寻常打扮,连个红头巾也不曾系上。难道是公主的软轿?可公主一向朴素节俭,不好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是而出宫从不搞这么大的阵仗。
      那会是谁?顾玉锺略一皱眉,却见那华贵的轿子竟与他同时拐了弯。
      眼见着窄窄的街巷容不下两队齐进,那轿帘内忽得传出了似鸢啼凤鸣一样半分娇媚半分清冽的声音,“既是我们不急,便先停下来罢,让这位公子先行。”
      “多谢姑娘美意。”虽是道谢,顾玉锺话中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冷淡。未曾推辞,他骑马而过。路过华轿之时,忽的风起帘动,顾玉锺无意瞥见轿中女子戴着的面纱。
      “鎏光锦?北境之人?”只冷冷一瞥,顾玉锺心中却平添了千层疑虑。
      六年前,北境与大庆因为边境问题屡次发生战争,两国关系十分紧张。适逢钦天监夜观星象,见北方一命星突然大亮,有吞并帝星之势,先帝年迈,听信占卜之数,大恐江山被夺,连忙借着边境问题大举入侵北境。怎奈北境皇室乃蛟人后裔,熟谙水性,两国相隔北境蛟海,大庆军队不善海战,节节败退。顾玉锺恐大庆亡国,临危受命,带三千铁骑暗中奇袭敌方主营,活捉了北境御驾亲征的帝王。北境群龙无首,方寸大乱,很快便缴械投降,归顺了大庆。
      为安北境民心,顾玉锺本欲带回北境帝王,奏明圣上封其为靖远侯。无奈途中生变,帝王遇害,顾玉锺的军队却是毫发无伤。北境皇室有蛟人血脉,心脉周围皆有坚如磐石的护心鳞包裹,寻常兵器根本无法刺穿,极难丧命。谁人能在大军的护送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北境帝王呢?顾玉锺派人彻查却无果,上至朝堂,下至平民百姓,皆以为顾尚书乃天选护佑大庆之人,方能取下北境帝王的性命。
      民众因此对着顾玉锺生了景仰,英勇灭敌的美名自此传遍了民间。而北境民众却是对顾玉锺充满了恨意。
      当时他的贴身侍卫陈琉也曾问过顾玉锺,“既然人不是大人杀的,大人为何不澄清,平白受着北境万千民众的恨意?”
      “即便我真的未曾杀他,为保我大庆,也要受下他们的亡国之恨,这恨意都是冲着我来,多一分少一分又何妨呢?只要他们不恨大庆,我便受着这一切。况且当时的情况只有你我知晓那帝王非我所杀,大军护送下,若说单他不是我杀的,谁会相信呢?”
      陈琉似懂非懂,却仍是对顾玉锺又多生了几分敬佩。顾玉锺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的真相注定不会被相信,也就没有了解释的必要。”说罢,玄色衣袖一挥便走远了,只留陈琉一人在原地思索着大人刚刚的话。
      鎏光锦便是北境蛟海特有之物,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光丽夺目。且这鎏光锦珍贵,每年北境也只在进贡之时献上五匹,哪里是寻常人家可以穿的上的。这女子显然不是大庆皇室之人,那么便只可能是北境之人了。
      “北境之人安于蛟海北方,并无通传,也非商贸,这女子贸然前往我大庆是何意?”顾玉锺坐在秋月楼内,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盏,暗自思虑着。
      秋月楼的掌柜早已注意到顾玉锺这一身不俗的装束,连忙扭着身子匆匆迎了过来,满脸堆笑着客套,“这位公子可是来听小曲儿的?还是来看美人跳舞的?我这秋月楼的伶人可是天下一绝,只要公子听了看了必然觉得不虚此行。”
      “如此,便将你们头牌叫出来吧。”顾玉锺漫不经心的摸着手上价值连城的玉扳指。
      那掌柜一见,愈发谄媚了起来,“公子有所不知,我这秋月楼头牌本是青烟姑娘,可今儿个又来了一位姑娘,那身姿歌喉,比起青烟姑娘可是分毫不让的。”
      顾玉锺突然想到方才那软轿来的方向也正是秋月楼,莫非是她?既和北境有些关系,也不妨便从她开始探查。“如此,便让这位新来的姑娘来吧。”
      “我知道公子对彩袖姑娘有兴趣,可公子看见了吗?我这秋月楼早已被想一睹彩袖姑娘芳容的公子哥挤的水泄不通,我也不好破了规矩是不是。若公子有意,便在明晚来我秋月楼,届时彩袖姑娘将首次亮相。”
      “如此,那我便明日再来。”顾玉锺心中有了打算,丢下一锭银子便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顾玉锺早早换上宫装,进宫面圣。乾承殿内歌舞升平,伶人身着粉色流仙双蝶裙,在殿内翩然起舞,歌声虽清脆悦耳,余音绕梁三日,可若是在皇宫内,叫人听来便总带了些亡国的滋味。
      宏远帝怀中搂着新册封的楼贵妃,醉心歌舞,调笑嘻闹。
      两年前,京中突然崛起一座秋月楼。秋月楼以伶人歌舞为招牌,很快吸引了一众达官贵人沉迷其中,因着歌舞出色,不多时便流传民间。臣子日益无心国事,陷于伶人之姿。朝廷曾暗查多次,恐有人借秋月楼霍乱朝廷,查出来却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这秋月楼里到底藏着多大的势力,竟是分毫也查不出来。
      这楼贵妃原是伶人出身,因着歌舞出色在一次宫宴上入了皇帝的眼,得了宠幸,自此位分便节节高升,连带着伶人也摆脱了贱籍。皇上喜欢的东西,便必须如阳春白雪般高贵起来。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请起。这么早过来,可是有要事相商?要朕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赶紧娶妻,今日既不上朝,便该在家陪陪夫人。你倒好,孑然一身,平白过来扰了朕与月儿。”玩世不恭的语气从帝王口中说出,惹的楼心月掩唇轻笑。
      “陛下恕罪,臣有事禀告。臣听闻秋月楼新来了一女子,可与头牌相较,不知陛下可有兴趣一观?”
      “哦?朕听着倒有些兴趣,月儿可有兴趣一观?”
      楼心月听闻秋月楼,眸下一暗,瞬间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千娇百媚的模样,“陛下可是看腻臣妾的舞姿了?竟要带臣妾一同去看旁的女子。”
      “瞧瞧你,又使小性子了。朕不过是想带你出宫散散心,况且你不是说过,那秋月楼的掌柜曾与你有恩,如今也可去探望她一番。”宏远帝笑得一脸宠溺,“快去梳妆吧,换身衣服,咱们下午便出宫。”
      “是,那臣妾便告退了。”楼心月袅袅婷婷的出了殿门。
      宏远帝挥手让伶人退下,支退身边的太监和侍女,这才和顾玉锺一同来到殿后的暗门前。
      这处机关只有宏远帝与顾玉锺知晓,是两人相谈国事的重要场所。一进暗门,宏远帝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帝王之威显露了出来。“那秋月楼新来的女子,可是有什么异样?”
      “回禀陛下,那女子”刚想禀告陛下那女子似是北境之人,可耳畔却突然响起了她悦耳的声音,真好听,顾玉锺想着,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却突然改了口,”尚未发现异样。”
      “哦?不管她是谁,这秋月楼的幕后主使朕是一定要挖出来的。可曾发现秋月楼与楼心月有什么联系?”
      “臣查到,楼贵妃与那掌柜的关系,似乎并非只一恩情的羁绊。那秋月楼的掌柜,原是北境之人,因着通商之由来到大庆经营起秋月楼。臣查到,楼贵妃尚在秋月楼之时便是卖艺不卖身,那掌柜似乎很听楼贵妃的话。若楼贵妃只是受了掌柜的恩情,怎会让掌柜对她言听计从?”
      “那今晚你我二人便一探究竟。看看这秋月楼,有什么本事,竟让我大庆民间不思生计,沉溺于这靡靡之音。”
      “只是苦了凤仪,朕说好待她好,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如今去要她过这样的日子。”宏远帝想起冷落在凤阳宫的皇后,心中说不出来的酸涩。
      “只希望,陛下不要忘了姐姐曾经付出了多少就好。”顾玉锺紧紧抿唇,神色间一片坚毅,眉目中却融着淡淡的愁思。
      “朕有愧于凤仪,也有愧于顾家。等朕彻查秋月楼,扫清伶人,必定加倍偿还你们。”宏远帝抚着眉心,“好了,你先退下吧。晚上我会带着楼心月微服私访秋月楼。”
      “是,微臣告退。”顾玉锺拱手退出,却又回头,“陛下,千万小心楼贵妃。保护好皇后娘娘。”
      “朕知道,朕不会让凤仪出事的。”
      凤阳宫里,皇后娘娘把玩着手中的珠翠凤凰钗。这是沈君同登基后送她的,他曾说过,“凤仪,朕会一辈子对你好。白头相守,不离不弃。”她为了防止朝臣谏言顾家权势滔天,有谋逆之心,为了和沈君同白头偕老,她自愿舍弃顾姓,退出顾氏族谱。
      没了母族支撑,她也相信沈君同会对她好。可沈君同还给他的是什么呢?日日夜夜让她独守凤阳宫,满心满眼都是楼心月,她堂堂大家闺秀,一国之母,竟是比不上那小小伶人。
      眼眶中泪水滑落,她苦笑着看着那珠翠凤凰钗,想着,如今他一定又在和楼心月欣赏那歌舞吧。
      “也罢,他生来便是帝王之命,我又怎么能要求一个帝王,一生一世一双人呢,权当我瞎了眼罢。”皇后喃喃低语,枯坐在梳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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