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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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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
(这是大漠壁画记载的故事)
神创造世界。
在很久很久以前,祂们在这个荒凉的大陆上发现一颗胚胎。
这是一颗属于天地孕育的胚胎。
祂们本打算把胚胎作为探究宇宙本质的媒介。
这颗原始的胚胎,有着最原始的基因,它具有模仿性。
最原始的基因,在偶然的情况下,学会了复制。
在不太偶然的偶然下,它窥得了祂们的力量。它模拟那些衍自宇宙的秩序,于是发生了变异、分化。
祂们发现了异常,事情却越来越不可控。
胚胎习得了祂们的“智慧”和“力量”。“智慧”是“思维”,“力量”是“秩序”。
于是当祂们想要把它重新掌握在手里,并摧毁它时,它理所当然的逃了,它坠入大陆,它变为世间万物,祂们再也找不到它。
祂们看着复苏的大地,世间万物都有祂们的力量,世间万物都成为了祂们的子民。
祂们不忍摧毁世间万物,只是将“信仰”作为万物必要的约束和惩罚。由此,大陆在祂们的指引下,总能欣欣向荣,蓬勃发展。
但是,它学会了“毁灭”。
由此,这也将成为万物的天性。
……
……
坐在窗前的学徒看着外面的树木,捏着手中的羽毛笔。
那是一只爬行动物。
似乎也不太对。
如果它真是一只爬行动物,寒冷的冬天里它更应该会逐渐僵硬,但事实是大雪过后,它偶尔会出现在森林里,在陡峭的崖壁上来去自如。
如果那不是一只爬行动物,却有着修长的身躯,长爪的四肢,长长的尾巴,分叉的舌头,覆盖着隔膜的绿色眼睛,菱角状坚实的鳞片,这是一只标准的蜥蜴……啊,还有犄角和翅膀,现在听起来就像一只恶魔。
他已经知道,那其实是一只龙。
这个森林里,居然能见到魔法生物,学徒感到有些惊奇。
毕竟他只在动漫和游戏里见过。
就像自己展览柜里的手办突然活了——作为御宅族的他具有良好的接受能力,但镇定之余他觉得是个人都难免现在激动的心情……
他这个人要求不高,现在不期盼别的,就只希望现在能有人能让自己好好宣泄一下强烈的诉说欲,这样他半辈子就都无憾了……
不过……学徒双手交叉在嘴前,隐隐澎湃的气氛很快幽怨下来,整个幕布似乎都变成了灰色……原因无他,因为这里除了自己的老师,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学徒的老师是个深居浅出的家伙。
杜勒尔的人一般叫他魔法师,炼金士,巫师,疯子,妖怪,恶魔,五花八门,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有些甚至连性别都换了,叫他“丑恶的老巫婆”。
这也算事出有因,不知是那个品德败坏的人先造起了流言,俗话三人成虎五人成章,反正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最后,大家都知道森林里有个神秘的魔法师,好几百年前就住在那里,那个家伙形如枯槁,指甲细长肮脏,脸就像一只皱皱巴巴的树精,眼神阴暗邪恶,还会捏着老鼠和蜥蜴干,嘀嘀咕咕的念叨着见不得人的诅咒,像恶魔一样能够召唤逝去的亡灵。
到底从哪来的几百岁呢?学徒内心吐槽,事实是,他的老师比他大不了很多,在家里日复一日的坐在书籍堆积成山的书桌后面,除了懒洋洋的瘫在椅子上,时不时的用手指点一下舌尖,用沾着口水的手指翻书,再就是支使徒弟打扫卫生和抄写书籍。
自从徒弟来到这儿的两年间,也没见他教过徒弟咒语,也从没使过什么违背常理的魔法,做过什么神奇的药剂实验——关于魔法,他根本就没提过这件事。
其实就是一个资深御宅族吧!所以不要轻易相信什么传闻啦!哪里有什么巫师啊!徒弟内心吐槽。
如果他告诉老师森林里其实有龙这件事,估计老师会翻着含蓄的白眼把他轰出房间,或者再把手里的书扔给他,让他整理出来。
“邦德——”徒弟打断了思考,他赶紧抬头,因为他突然听见老师在隔着门喊他。
“过来一下。”
“来了,老师。”徒弟放下手里厚重的书籍,把笔插回墨水瓶,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书房里。
“嗯。”年轻的老师穿着一件宽松耐脏的棕色袍子,因为身材并不健硕,显得整个人就像裹着一个大麻袋;皮肤因常年居家显得有些苍白,头发蓬松散乱,从他日常的认真神情中能看出来不是一个善于开玩笑的人。
他的手指干净而白皙,常年的文书工作似乎让它保护的很好,此刻这双手正随意的点戳着圆形的仪器表面——一个类似于地球仪的仪器——这个器物加持着各种不同大小和方向的环形外接轨道,虽然精密但是也相当笨重沉缓,然而老师似乎用了什么奇妙的巧劲,轻巧的用指尖划过时,那些繁多迟重的轨道便随着球体的旋转流畅有序的运行起来,老师就坐在那里,一边盯着那些常人看不懂的轨迹,一边开门见山说,“去采些草药回来——知道是哪种吗?就是经常让你抄录的寒冬草,叶片狭长,叶尖枯萎卷起,花序……对,淡红色的。”
“啊,这个……其实我知道的,老师,这是过冬御寒用的茶饮药材,去年您让我采过。”徒弟局促不安的搓搓手,他知道,老师大概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是吗,我给忘了,”老师果然用随意的语气回答,“那正好,既然采过,具体位置你也肯定很熟了,你去附近采上一捆,中午回来就行。”
今天?!一捆?!天哪,采一颗就已经很难了好吗!居然还要求中午就回来?他飞过去吗!
“唔?怎么还不去?”老师见他犹豫在原地,便把目光投向他,眼中满是“别跟我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会”的古怪神情。
老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审视的目光一扫,徒弟就开始紧张,他用右手局促的握住自己的左臂,小心的观察老师的脸色:“老师,路途有些遥远,我中午可能回不来……”
“回不来?”老师说,“后山不是有近道吗?为什么回不来?”
“啊?锯齿崖怎么抄近道?”徒弟都不知道后山居然有近道。
“你居然要去锯齿崖?格尔顿峡没有寒冬草吗?”
“……”徒弟额头开始冒汗。
老师提问道:“那我问你,寒冬草的生存环境是什么?”
徒弟思忖片刻:“喜阴,还有,凉爽的地方……”
老师纠正道:“是恒温与潮湿。”
徒弟忍不住低下了头。
老师叹了一口气:“你在我这呆了两年多,居然连在哪采药都不知道?”
“我错了!老师我马上就去!”徒弟一阵头皮发紧,他一边大声道歉,一边火燎屁股似的跑出了门。
老师摇摇头,他看着手中的笔记,仅沉吟了片刻,就又开始流畅的书写起来。
另一边,徒弟收拾了一阵,算是基本妥当,他背起布袋拿着镰刀,愁眉苦脸的推门走出来,就见到一个人影突兀的站在栅栏外面。
“哎!吓死我了!”徒弟见着家门口多了活物,也是吓了一跳。
眼见那边那人疑惑的四处张望,他缓了口气,走到院子门口,向外探头看去,“这位旅人,您有何贵干?”
那位旅人实在是有些年轻,像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他在门口打量了四周良久,才注意到他似的回过神来,他看向徒弟的眼神茫然的像头鹿:“啊,你好……我迷路了。”
虽然徒弟从没有离开这座森林,最远的距离也只有到西边悬崖采过草药,但他也知道要遇到这间小屋有多么困难——他被老师捡回来不久,就遇见一个误闯此处的流浪诗人,诗人在此休养了一个月,教会了他这个地方的语言和文字,之后便再次踏上旅途,从此以后的两年内,竟再也没有遇见另一个人类。
“噢,疲惫的朋友啊,不介意的话就进来坐一坐吧。”徒弟立即同情心泛滥,他敞开栅栏门把旅人放进来。
年轻的旅人瞥了一眼破烂的栅栏门,冲他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
“请随我来。”
旅人尾随着他穿过院子,走进房子,徒弟敲了敲老师的门,喊了几声“老师”,但一直无人答应。
徒弟有些无奈,也不再试图叫他,毕竟老师沉迷于学术时忘乎所以,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请随便坐吧,老师他等一会才能过来——稍等,这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稍微拥挤了一点。”徒弟拉开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餐桌、火炉、几把椅子、各种各样的杂物,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就像一个贫民窟现场。
徒弟给旅人端了杯热茶,顺便一伸胳膊,把物件都潦草的扫到桌子的角落上,有些手忙脚乱的:“噢,不好意思,本来今天就该打扫的。”
旅人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我倒是觉得这个地方很符合我的口味,”他随意的环顾了左右,“…真的,因为它很有生活气息。”
说的徒弟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是我疏忽了。”
于是旅人想了想,又换了种说法:“收拾这个房子的人一定是一个善于日常的生活,勤劳、认真而充实,他的生活一定像一首诗一样充满着韵律。”
徒弟更加不好意思的摸鼻子:“奥,谢谢,实不相瞒,这其实是我打扫的。”
旅人睁大眼:“您果然拥有被神赋予的双手!”
可以看出,旅人很喜欢交谈,也很善于浮夸的夸人,自从屁股沾了椅子开始,徒弟就被他从上到下夸成了一朵花——可怜的徒弟从小到大接受无数苛刻的要求,却还从没有得到过这种待遇。
谁会对喜欢夸人的漂亮孩子设防呢,徒弟在得意之余,不一会儿功夫就把自己今天吃了几个馍喝了几杯水穿着平角花内裤不自觉的交代了个遍,可谓:真·连个底裤都没剩。
徒弟自然不会忘了炫耀自己看到的那只罕见的庞然大物。
当时旅人听后,眼中似乎闪烁着名为好奇的光芒:“你说的是真的吗?”
徒弟骄傲的仰起头,拍胸脯道:“我敢保证这是真的,我亲眼看见那只庞然大物从西边的断崖处俯冲下去。”
“天哪,”旅人以向往的语气道,“我不相信,难道它们还会魔法不成?”
徒弟心说这题我会,他侃侃而谈道:“哈哈,他们天生就会!它们一张嘴就能吐出烧毁森林的火焰,一挥双翼就能卷起飓风!”
“你见过吗?”
徒弟补救道:“……我觉得!大概是这样!”
旅人指尖摩拭唇角,那只干净的手遮挡了嘴唇。他喃喃自语道:“如果这是真的,这家伙一定会肆无忌惮呢。”
徒弟浑然不觉道:“那是自然,这种强大的生物都能让王国战栗……听说!”
旅人:“所以一定会吃人吧?”
徒弟愣住:“额,什么……?”
旅人:“不仅是吃人,听起来它们更喜欢烧焦的食物?”
徒弟犹豫:“有可能吧……哈哈……”
旅人目光徘徊了半圈,最终与徒弟对视,他那纯真的眼眸盛满了担忧:“它离你们的房子挺近?听起来似乎有点危险呢。”
徒弟:“……”
这天没法聊了。
仔细一想是他妈有点危险。
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多久。
“邦德,你在跟谁说话?”老师从拐角处出来时,正好看到两人围着未燃尽的火炉旁,他似乎愣了愣,站住不动了,“有客人进来了?”
“啊,老师,这是一位陷入迷途的年轻人,”徒弟长舒一口气,赶紧站起来回答,“他叫,叫……”
徒弟有些尴尬,聊的这么热火朝天,到现在他居然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雷·奥古斯汀,”旅人早已经从徒弟的谈话中得知了老师的名字,他向老师鞠躬,并且鞠的有些洒脱和随意,“你好,柯尔先生。”
老师没有回应,他似乎对陌生人有些排斥,只是站在拐角处,不动声色的打量他。
徒弟见状赶紧解释道:“是我邀请他进屋休息。”
“是吗……好吧,”老师的眼神暂有缓和,但依然在原地没动,“欢迎你,我的客人。”
旅人报以微笑。
“你可以选择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或者多住两天。”老师点点头说到。
徒弟知道,尽管老师非常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清净,他并不会驱赶这些冒冒失失的不速之客,老师经常会说,既然到了这里,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们这里很少会有客人,如果你想在这里多呆几天,我会让我的邦德收拾一个睡觉的地方。”
“真的吗?我可以在这里住几天?”旅人的眼睛惊喜的亮了一下,又很快露出失落的表情,语气似乎还有点犹豫,“但是我在镇子里还有一些要紧事,如果我不能在苛霖日前到达镇子,我那个生病的叔叔会到处摔东西的……”
苛霖日算是一个比较年轻的纪念日,在南方的国家过的比较多,北湖地区却有些可有可无,更别提属于边陲的杜勒尔。由此,这句发言听起来更像一个借口——老师因此没有回应,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咳……离苛霖日还有段时间,不如,我们先吃一顿上午茶?”徒弟弱弱的说。
旅人瞅了瞅徒弟,又偷偷瞅了瞅老师。
“就按照你说的办。”老师转身回到房间,就像刚刚无事发生一样自然,甚至走前还不忘与客人客气两句:“你可以休息一会再做决定,无论是选择留下还是离开,我都会给予你祝福的,我的客人。”
……
旅人在这个简陋的房屋中吃了一顿简单的上午茶,最终决定还是早点回到临近的镇子上。
“好吧,”更熟悉周围道路的老师为他指明方向,“我们在这里,沿着西北方向一直走,”徒弟为他准备了一点粮食,临走前老师说:“记住我给你说的路,天黑前你就能到了。”
旅人微笑着点头。
旅人与他们告别,便踏上了道路。
望着旅人远去的背影,徒弟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师,那个镇子原来离咱们这么近吗?”徒弟突然有些不可思议,“那为什么从来没有镇上的人来过这里?”
“因为房子周边有古代魔法……我特意把房子建到这里的。”老师平静的说。
“原来是——什么?魔法?!”徒弟震惊了。
老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不是因为这个才拜我当老师吗?”
“是个鬼啊!原来你真的会魔——不对,等一下,现在这不是重点!老师!那么刚才那个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老师有些后悔当初那个带徒弟的念头,他的眼神看着徒弟就像看一个废物:“不是你请他进来的吗?”
徒弟:“???”
“他看不到,你邀请他进来,那他不就能看到了吗?”
“???”
“……也罢,误打误撞走到这里,还正好碰到你给他开门,也这许就是神的安排吧。”
又是神的安排?徒弟从侧方默默看着老师的眼睛,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专注的、似乎又有些若有所思的凝望着旅人离去的方向。
因为突然得知老师的魔法师身份,徒弟后知后觉的惊异时,便突然觉得老师这些任何平常的举措都变得诡谲起来,就跟一个怪物似的。
此刻,老师背负着双手,指尖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指节,老师肯定察觉到徒弟的态度,不过大概率的讲,他根本不在乎。对着那些看不见的魔法思索了片刻,他做下了判断——的确是偶然事件,虽然人类发现这里的概率不大,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林林总总也有三次了。
也罢,虽然来客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率直(老师似乎想提醒徒弟这一点,但想到旅人只是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且绝不可能走到这里第二次,便放弃了),旅人有自知之明的提前离开,他也就不再纠结,他相信神会替他指引一切。
“太阳落山前把寒冬草采回来。”
于是,他一边回了屋,一边如是说道。
“——啊?!”徒弟还以为今天能逃过一劫,他立即发出一声哀叫。
……
旅人走在森林里,周围高大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只有落叶的地面逐渐出现了绿色的细草,他爬上最高那块石头时,一切豁然开朗。
阳光,风声,遥遥向外俯瞰,能看到黑色的房屋三三两两的聚集在盆地里,那里便是杜勒尔,一个平庸但是祥和的地方。
旅人拿出森林中师徒给的地图,他打量着地图上这条“近道”,给出的参照物也仅仅是什么“有两个树洞的树”,“指向南部的尖石”以及“一个不小的水洼”,目测地图上的距离,他至少要走两天才能出来,而现在他只用了三个小时。
原来这就是古代魔法的力量吗。
正当他爬下石头,向盆地进发时,他突然注意到对面远远的走来一串小黑影。
那些人看起来横冲直撞,似乎还拿着刀斧之类的武器。
他思索片刻,谨慎的退到旁边巨大的岩体之后。
那群人很快就近了,他们骑着马,一边大笑着,一边肆意的呼啸而过,他们挂在马鞍上的备用武器叮当作响。
“要我说,他就应该把那个狡猾的瘦猴扒光了,用马在地上拖着走——”旅人听见其中一个声音说。
“噢,天哪,听见了吗,相比之下你可真踏马仁慈啊,老大。”并肩的人听闻,哈哈笑起来,他立即回头向后方的人调侃。
“……我不觉得这是个坏注意。”后方的人自问自答的回答了一句,那是个中年的男音,近乎还带着笑意。那匹马因带了两个人坠在队伍的最后,随着声音的主人催促的口哨,马儿用力的跃起,超过了队伍的前方,马匹的颠簸中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挣扎惨叫声,马的主人擦肩而过时给第一个声音抛下一句话,“不过如果这个向导因为马先死在半道上了,我就先把你扒光了跟老虎和熊亲近亲近。”
第一个声音似乎悻悻的抱怨了什么,但随着队伍追随着那个男人开始加速,马匹上武器剧烈的碰撞声一下子盖过了人们的说话声,直到那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逐渐远去,旅人也没再听清他们说的什么。
旅人从掩体中出来,遥遥的看向马队的背影,直到他们越来越小,成为一个个游走的小蚂蚁,直至最终不见。
幸好他们没发现他。
那是群强盗。
之前总有传闻,一群骑马的强盗游荡到了北湖的边界。他们马背上挂着的,都是被杀死之人的武器,当马跑起来时,那些战利品叮当作响,那是昭示着他们胜利的乐章。
强盗,无外乎烧杀掳掠,能在与他们碰面后暂时逃离摧毁的魔爪的,也只有财宝和女人了。
从他们口中的“向导”和“森林”来看,他们似乎已经盯上了森林里的什么财宝。
啊,不过,嗯……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还算幸运的是,旅人下山的路上并未再碰见什么人,直到进入了杜勒尔的碑界,穿过那个象征性的被垒起的木拱门,这个门上还像模像样的写着“杜勒尔”几个大字。镇里的二把手正声情并茂的站在石台上向民众宣传苛霖日,旁边还放着一个歪牙咧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木雕,显然居民们对苛霖日一点也不感兴趣,妇女坐在门口,一边洗衣服,一边打量着过路的旅人,男人们这个时候都在附近打理家里那几块少得可怜的田地,或在某个工地现场磨着洋工,只有孩子和几个游手好闲的人三三两两的聚在石台下,嘻嘻哈哈的看着二把手现场表演。二把手喊的脸红脖子粗,见民众对苛霖日不感兴趣,便开始夸赞起即将兴建的教堂,希望他们捐一点手头的酒钱支持维建。
“嘿!你怎么连小孩的零花钱都骗!”一个干瘦的闲汉冲着二把手大叫,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起来。
“这怎么能叫骗!”二把手被噎住,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开始支支吾吾,“这是,为,城镇发展,做贡献!你、你,还有你们!都应该为参与建设感到荣幸!”
“哦!建设!”闲汉掐着嗓子学二把手说话。
众人哄堂大笑。
旅人分开人群,从狭小的街道边上挤过去,因为这里和之前变化的确差的很大,他只好拦住一个路人:“你好,请问帕克住在哪里?
”
“沿着路左手边第三栋屋子。”路人下意识的回答。
“谢谢。”旅人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人努力辨认他的面貌,疑惑的目光尾随着旅人的背影:“喂,你是外乡人吗?”
旅人迭不当去回应他,只是摆了摆手,大步的走到石头路第三个房屋那里。
屋子东北角上有一个半弧状的木窗,旅人敲了敲那扇窗户,窗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打开窗户:“有什么事吗?”
旅人看到了他,笑道:“打听个人。”
中年人眯着眼睛仔细看他,见他不是本镇的面孔,便懒洋洋的拒绝:“我已经下班了,明天再说。”说着就要关上窗户。
“请等一下,”旅人伸手握住了窗页,他抬头瞥了一眼天色:“……这才三点多就下班?”
“是啊,没错。”中年人好像翻了个白眼。
“是吗,这是哪位老爷的新规定?多恩伯爵,还是埃勃尔镇长?”
中年人想拉回窗户,但对方不放手,窗页纹丝不动。
两人对峙片刻,中年人咬牙切齿:“小鬼,赶紧给我松手,规定就是规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我记得档案员四点半才下班?”旅人佯装不察,手上稳的很。
“这不管你的事!”虽然嘴上那么说的,但中年人被说的心虚,他不满的拉下脸来,“有什么事赶紧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旅人收回了握住窗页的手,语气还是温温和和不紧不慢的:“看来你不记得我了,帕克先生,我是来找奥古斯汀的。”
“……你认得我?”中年人的语气谨慎了许多,他一边打量看旅人,一边努力回想,毕竟来找那个疯子的几乎是没别人了,“你是雷?”
“……,”雷把手撑在窗台上,继而露出一个十分纯真的笑容,“对,帕克先生,我来找我叔叔!”
一听是那个名叫雷的小孩,帕克的态度变得温和下来:“哎呀,这可……真是不得了,这都已经十年了,你跟小时候长得可真不一样呢。”
“这毕竟也是十年了呢,帕克先生。”雷说。
“来,你先来屋里,”帕克对这个小孩凄惨波折的经历也算印象深刻,他端详他半天,越看越是感叹,他向雷招手示意,让他进屋。
刚要关上窗户,想了想又打开补充道,“对了,业务窗口在前面,上班时间都开着,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去那边,不用再敲窗户了。”
雷略一点头表示知道了,帕克很快就为他打开了门,放他进去,这位档案员一边给他带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奥古斯汀不是你爸爸吗?我一直以为他是你爸爸。”
雷似乎毫不介意,提起他时,少年温顺的脸庞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可惜,细看的话,那陷入回忆的神色中却没有丝毫的怀念或憎恶,有种让人感到过于诡异的冷漠:“这个啊……他一直不让我喊他爸爸,他让我管他叫叔叔。”
“……真是造孽啊,这个疯子,跟好事两字都不带沾边儿的,”帕克把办事口的窗户也关上了,他回头瞧瞧这个可怜的孩子,摇摇头,“那个恶棍以前可不少虐待你,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还回来找他……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来复仇的。”
“嗯……怎么说呢,毕竟他收留了我六年,”雷正对着帕克隔桌而坐,他胳膊枕在桌面上,十指相握,“我已经从原先的学校毕业,在动身去新学校之前,我想先看看他。”
“哦,好吧,随你便了,”帕克表情唏嘘,这个孩子能有这样的品德,估计也得归功于教堂名下福利院的教育,“他现在应该住在镇子西面的高地上,那里有个白色的屋子,我一会儿可以带你过去。”
“人员变动、税费、违规记录、奥古斯汀……有了,”帕克艰难的爬上桌后的书架,抽出几本布满灰尘的书本,他找出一本看了看,递给雷,“这是奥古斯汀的记录,真不好说究竟是你在的时候疯还是现在更疯,当然也不排除装疯,毕竟他的税费好像交的挺全的。”
这本是诉讼案件,雷翻开看了几页,发现真的是事无巨细,362年9月19日,奥古斯汀偷走了莉安娜的裙子,9月21日,奥古斯汀跟镇里的混混打架,把人打到了医馆,363年1月3日,奥古斯汀不小心砸死了威廉家的鸡——如此这般。
等一下,看起来更像小孩子的恶作剧呢。雷揉了揉眉头,“帕克叔叔,如果我没记错,362年莉安娜婶婶应该五十三岁。”
帕克探身瞧了一眼,笑了一声。
“说不定他还真好这口……”刚说到一半,帕克突然尴尬的咳嗦两声,“抱歉,忘了,他是你叔叔。”
雷充耳未闻,他垂眸翻阅着记录,到最后一页时,略一停顿,翻回去对比年份:“最近五年没有违规?”
“我想想……这些年的确是越来越少了。”帕克随意的靠在椅子里,说,“嗬!准确的说,他现在完全不出风头!如果不是你来找他,我都快忘记奥古斯汀这个人了。”
雷捏着手里最后一页的记录,停顿了好久,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借着这几行字缅怀着什么时间遗留的气息。
“人们都说疯子的力气大,别看你叔叔瘦瘦巴巴的,向他找茬的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时间长了,就渐渐没有无赖去招惹这个家伙。”帕克笑到,“嘿,第一次见揍人这么狠的疯子,我可真是印象深刻!”
雷动了下手指,把停留良久的那页翻过去,又把手指抄到封皮下把书合上。
“我不看了,”雷随意的把记录递给帕克,“帕克先生,请你直接带我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