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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山神娶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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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的手腕推开窗,一身红衣的女人依窗而立,她低头垂眸看向窗外的小女孩。寂静无波的眼神一瞬间灵动起来,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阿鸢,你是过来看我的吗?要不要进来?”
庄鸢看着浓妆艳抹作新娘子打扮的阿清姐,眼中带着惊艳与陌生。不远边小黑大壮等人撒腿就跑、步履匆匆的脚步声混着阿羊尖利的哭嚎声,夹杂着阿山等人的骂声。庄鸢转头看了一眼,回过头,压着嗓子说:“我偷偷来的,大人们发现要骂我的,阿山哥哥快回来了。我得走了。”
她转身欲跑,阿清趴在窗上喊她,“哎,等等。”
“姐姐新婚在即,谢你过来看我,这串珠子送给你。”
她解下手边戴着的一串木珠子,套在庄鸢手腕。木珠子还带着阿清姐姐的体温,隐隐传来一股木质清香。庄鸢手腕太小太细,她抬起手,另一只手微微护着,怕手串掉下来。
“谢谢阿清姐姐。”
在阿山哥哥回来之前,她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黄昏已逝,黑夜将临。
阿清坐在狭小的红轿子里,晃晃悠悠地被抬着往黑溟山走。
她盖着红盖头,穿着红嫁衣,脚上是红色绣花鸳鸯鞋,风风光光地“嫁”给山神作山神娘娘。视线不清,耳边是木轿咯吱响声,阿山等人踏在泥土草地的声音。她回想着村长爷爷的话。
一百年前,天降大旱,村子前头的那条划分庄家村与老王村的大河干涸。草根树皮,被村民搜食殆尽,有的人跑出了村子走进野外求生,葬身妖邪之腹。更多的人徒留村中,饿死、病死者达村中半数以上。庄家村、老王村村民用九名少女活祭黒溟山山神,山神引黒溟山源头寒水成黒溟河。自此之后,每三年祭一人。
自出了村,黑溟山前站着庄家村、老王村的村民,除了小孩少年不知情,能来的人都尽量来了。他们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提着灯笼,见青壮年抬着轿子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乘四人抬的小轿,轿前有一对开道锣,一对号,两面鼓。花轿上用绣有丹阳朝凤的红色帷子笼罩,四角挂有彩丝长穗,轿子所过之处,人皆跪倒伏地,待阿山他们走到山脚下,身后皆是跪拜着的村民。
“送山神娘娘!”
异口同声,语中满是恭敬感激。
阿清立时落下泪来,阿山等送嫁的人也红了眼眶。
“阿山,进了黑溟山遇到什么都不要慌,除了送嫁什么也别多看别多事,喝了喜酒就回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嘱咐道。
唤作“阿山”的庄玉山是庄家村村长庄全的孙子,村长今年五十三岁,年轻时也为山神娘娘送过嫁。此次送嫁除了抬轿的四个轿夫是自己村里人,其他的都是老王村的人。
一行人出发前都被村里长辈殷殷叮嘱过。
进了山,万物寂静,仿佛声音被吞噬掉了。冷月的光辉照亮山间大道,两道旁树影婆娑,漂浮着红色灯笼。
锣鼓喧天,行至半道,见一前二后三个身影站在路中间。待花轿愈行愈近,已经能清晰看出那三个身影是腰带红布的青衣仆从。
他们三人脸色青白,带着僵硬浮夸的笑容。前面那人走前一步,迎着花轿:“小的们来为山神娘娘引路。”
话落,阿山等人倏然感到一股阴凉之气,大股蒙蒙雾气弥漫开来,仿佛瞬间换了一条道似的。
三人引着众人走,不过须臾,来到一座重檐盝顶,坐落于山间的宫殿,殿顶平坦,周围四脊环绕。
匾额上书“黑溟祠”。
庄鸢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睡梦中仿佛听到锣鼓之声,她心念一动想到即将出嫁的阿清姐姐。
嗅到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饭菜香,庄鸢一着急睁开了眼。
锣鼓之声就在耳边,眼前是人员来往繁杂的殿内,庄鸢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旁边是几个青白脸色、身形虚幻的身影。
他们正列队整齐的上菜,大份的肉,醉人的酒,席上有长兽耳长尾巴的类人者,有的脸上手上带着鳞,看着不是人,庄鸢猜测莫不是山野精怪。
脸上带着鳞片的青年,细长分叉的舌头在空中细细探嗅:“有生魂的气息,莫不是混入了什么人?”
他旁边抱着蓬松尾巴、小孩模样的人道:“哪里有什么生魂,山神爷爷娶妻,山上只有山神娘娘和送嫁人是凡人生魂,你莫要惹山神爷爷不快。”
庄鸢直觉他们说的是自己,看着自己有几分透明的身影,害怕地躲了躲。外界冷飕飕的风刮过她,莹白虚幻的身体瑟瑟发抖,巨大的饥饿感充斥她的脑海,明明是夏天刚吃完饭睡下,此刻她却饥寒交迫。
她不敢到处乱走,只小心翼翼地待在隐蔽的角落。
忽然颈边一凉,庄鸢打了个寒颤。
女人轻飘飘的魂体弯腰抱住庄鸢,从左边探出个头来:“小孩儿,你从哪来?”
庄鸢强行压住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尖叫声,她哆哆嗦嗦、小声说道:“我不知道啊,我在睡觉,一睁眼就出现在这里。这是梦吗?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女人一声哼笑,阴恻恻地,意有所指,“可不是人。”
这个几乎要消散的,黯淡无光的阴魂,虚虚拢着熠熠生辉的生魂。她很熟悉这座祠庙,带着庄鸢七拐八弯,进了处没人的房间。
“小孩儿,我看你魂魄不稳,生魂离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那要如何?你又是谁?”庄鸢睁大眼睛看这个可怖的鬼怪,穿着破破烂烂的红衣,枯草般黑白参杂的头发乱糟糟的破散着,只露出尖尖的下颌。
“我送你回去,你给我相应的报酬。至于我是谁,你便唤我一声茵娘罢。”王茵娘低哑的声音有一丝怅然,已经好久没人唤她茵娘了。
“茵娘,我答应你。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现在可以吗?我想回去了。”庄鸢带着股哭腔,满心依赖茵娘,这个突然出现的鬼怪,她既没有伤害她,还答应送她回去。
“莫急,等新娘拜了堂,洞房花烛夜,正是我们离开的时候。”茵娘阴恻恻地笑着,山神娶妻,呵。
庄清一路被送进黑溟祠,热烈嘈杂的人声,她被牵引着,身边是令人颤栗的气息。
她看不见,只听到有人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庄玉山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个外形似貙的龙首怪兽与阿清拜堂。
狐妖、蛇怪、猴精等等,他们七嘴八舌地道着恭喜,冰冷滑腻的鳞片在地面拖行,上身人形的男人拖着尾巴蛇行至他们身前。
“既是娘家送嫁人,怎么能不喝杯喜酒呢?来来来,坐下,坐下。”
山里一些成了精的小动物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看着山神娶妻拜堂,听见蛇怪青年的声音又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庄玉山一行人。
庄玉山僵硬地坐下,众人忙不迭地跟随他的动作,他扯出快哭了似的笑脸:“喝,都喝!”
娘咧,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如此场面,好多妖怪,他看着众妖怪绿油油发着光的眼睛,盯他们就像盯着会动的肉条。
吓死人嗬。
蛇怪青年细长分叉的舌头添了一下他的脸,垂涎欲滴。
“真香啊!”
这健壮的身体,充满七情六欲的生魂,真是香的他食欲大开。
庄玉山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寒毛直竖。
带着温热体温的毛绒绒尾巴缠上他的脖子,“你冷吗?我给你暖暖。”
清脆的童音在他耳边响起,一个小孩趴在他的背上,发出嘻嘻的笑声。“你别怕,我不会吃了你的,哈哈哈。”
“不冷,不冷。”阿山整个人都僵硬了,蛇怪在旁,狐妖在后,天亡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