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和野》大发少女

9、见面

　　兰一已经消失一个多月了，班里风言风语的传着，各种版本的猜测都有。

　　她这一消失，人们都感叹二中少了个难遇的冷傲美人。她就像阵风，来去自由让人抓不住，却让见识过风的人牵挂不忘。

　　兰一走后，邢野变得喜怒无常，一件鸡毛小事都足以让他发起火来，没人知道他这样的原由，能做的只有离他远远儿的。

　　…………

　　梁涵诊所里。

　　兰一呆滞坐在梁涵面前，室内还是一成不变的设施，她已经厌烦这个地方了。

　　她又回到了之前那样的状态，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脆弱，一根神经本以为已经放松下来，可轻轻被人一挑就断了。

　　高墙顷刻崩塌。

　　差不多被烂透的生活喂饱了，不是吗？然而生活就是这样。一次次在兰一将要站稳脚跟后，又使绊让她重重摔一跤，让她彻底没了脾气，向命运妥协。

　　兰一双目无神，自发的苦笑“梁涵，你说我是不是矫情”

　　梁涵一脸严肃，纠正她“你是生病了，不是矫情”

　　兰一又想起那天邢野的话，他说只要她想说了，他随时有空听。

　　“那天，同桌问我休学那两年发生了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想全部说出来”兰一眼神呆滞空洞的看着前方，自顾自的继续“可我怕他听完后真的觉得我是个疯子，明明我就是，可我偏不想承认”

　　兰一视线定在梁涵身上“两年来无数次想过死，自己折磨自己的人怎么会是正常的人呢”

　　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以为跳舞的人疯了。

　　太多不理解的人，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自顾自的把朋友的死归揽在自己身上，没人会同情她，只会说她活该，吃饱了没事做。

　　可这个世界上不被理解的人多了去了，她又算得了什么，她又能要求别人什么，求别人能感同身受吗？

　　她就注定要孤独的，格格不入的站在熙攘热闹的人群里，没有一双手向她伸来，就算有，她也会逃避的跑开，躲起来。

　　继续做个疯子。

　　梁涵明白她这已经不是能靠药物治疗好的病了，是心病，心病易结难解。

　　“兰一，不跑了，跑与不跑衣服都是要淋湿的，就慢慢走吧”梁涵顿了顿又说“如果有天你嫌弃周围的风景看腻了，就试着往前看，想办法去更远的前方”

　　……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兰一蜷缩在墙角，麻木的抽着烟，一根接一根。暗沉无光的生活就和烟一样，没营养，又丢不掉，留着一点一点侵蚀自己。

　　明明水临已经入秋一段时间了，她却不觉得冷，像是失去了作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知觉。

　　床头柜上，手机震动个不停，兰一低头捂住耳，要将这声音隔绝在耳外。

　　不出意外的话不是季侯一就是季侯林，那天回来后她再也没联系过他们，又像之前一样替他们这段友情做了决定。

　　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那边的人像是她不接不罢休一样，兰一起身光着脚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是未知号码，竟鬼使神差的接了起来。

　　“谁？”

　　电话那头呼吸起伏，平复好情绪“是我，邢野”

　　兰一有些吃惊“你怎么有我电话”

　　当然是去刘军办公室偷的，上面有七班每个同学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

　　邢野笑了笑“哥自有办法”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那头的邢野急了“别挂，我在你家楼下，要见一面吗”后又觉得有点不妥，忙补充道“不见也没关系的”

　　兰一没再问邢野是怎么知道自己家的地址的，就像他说的，他有的是办法。

　　回过神来时，兰一已经走到了玄关口，客厅空无一人，李芸已经睡熟了，这个月来她累的心力交瘁。

　　兰一手搭在门把上，犹豫着去不去，或许是太过孤独，此时此刻想找个人说说话，兰一还是出门了。

　　来到楼下，兰一远远看见邢野在长椅旁来回踱步，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如果她不接电话，他就一直等下去吗。

　　她走了过去，邢野听见动静往她这边看，见她穿着层单薄的睡衣，忙脱下外套上前给她披上。

　　“你怎么来了”

　　一个月没见，兰一瘦脱了相，状态对比之前像是换了一个人，邢野不知道这一个多月她经历了什么，不管经历了什么，他只确定一件事。

　　她过得不好。

　　千言万语汇聚在一起只吐出一句“就想来看看你”

　　兰一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觉得跟邢野还不算熟到是朋友的地步。可这刻，他真真实实就站在她面前，在她最黑暗的时候高举一束光照亮她。

　　邢野双手插着裤兜，想调动低沉的气氛“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这次期中考又是倒数第一”

　　两人漫步在小区里走着。

　　兰一叹了口气，低着头“不知道，也许不回去了”

　　邢野没说话，有些低落。

　　兰一递了根白万给他“抽么”

　　邢野接过来，看了看，低笑了声“怪不得呢”

　　兰一侧头看向他“什么”

　　邢野举起手中的烟，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烟太烈，很少有女生喜欢”

　　她跟白万一样烈。

　　兰一若有所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邢野偏过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的你这个回答跟我一个朋友说的不一样”

　　邢野下意识的猜测她口中的朋友是上次来接她的季侯一，脱口而出“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兰一一脸疑问的看着他“谁告诉他是我男朋友了？”

　　“上次你翻墙不就是为了出去跟他约会嘛”邢野酸溜溜的说着。

　　“我们只是朋友”兰一又说“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翻墙了”

　　邢野听到她的否认，喜悦露上言表，整个人松了口气，轻飘飘的，仿佛在云端。

　　“碰巧看见的”

　　两人走到一处长椅旁，兰一坐了下去，邢野也跟着坐在她身边。

　　夜风微凉。

　　兰一看了眼邢野，只穿了件黑色短袖，路灯映亮他半边侧脸，一个多月没见，今夜的他收敛了往日的张扬，不可一世，眉眼间都是温柔，像潭清水。

　　一时间，兰一竟看的出神。反应过来准备将外套还给他。

　　邢野看出兰一的意图，替她又将外套穿好“你穿着吧，别感冒了”

　　兰一沉默。

　　邢野侧着头看向兰一，神情认真“兰一，回学校吧”喉咙上下滚动一圈，又淡淡开口“别再一个人了”

　　至少还有他在。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兰一却说不出口，肩膀上扛的东西多了，自然也想卸下来走一走。

　　“好”她吐出口烟圈，像是为了让他安心“我好了就回去”

　　兰一视线荡在前方，目光空洞迷离，灵魂依附在烟雾裹袅袅上升，悬浮在半空，在朦胧的麻木中接受所有的感觉。

　　就这一刹那，抨击着邢野的大脑，像她这样的人，不该被拘禁自缚，她该大放光彩，自由至上。

　　“兰一”他轻轻唤她的名字。

　　“嗯”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这是邢野第二次说她特别，兰一究竟特别到什么地步呢。就是所有人站在一起，他的眼睛依旧能第一眼抓住她，她本就是个独特的存在。

　　兰一扭过头，盯着邢野看了两三秒，忽的低头失笑，话锋一转“考完试那天有个女的来找我，你想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邢野猜到她大概说的是喻梦桃，蹙着眉“兰一，别说，我不想知道”

　　兰一不管邢野的拒绝，自顾自继续道“那个女生挺好看的，她喜欢你”兰一看着他，眼神不悲不喜，缓缓开口“邢野，去喜欢一个正常的人吧，好过爱上一个疯子”

　　如若给他一点希望，就等同于将他与自己同化，他身上有她之前的影子，她不能让最后的光与她同灭。

　　邢野没有被拒绝后的失望，表现的很平静“喜欢这个东西要怎么说呢，说不明白的”深情的对视上她的视线“兰一，你要明白我不是对谁都这样”

　　这是缘分，当他遇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可是邢野，我现在已经算半个心理扭曲的人了”兰一自嘲的笑了笑，将烟杵灭丢进垃圾桶“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结果，我连这条命都不爱，又怎么会爱人”

　　无情一点并没有错。

　　邢野抬手轻柔了下她的头“多大点事，不就当舔狗么”

　　可油嘴滑舌里有他遮遮掩掩的真诚。

　　没关系的，不过就是交付他十七个年头里的第一份感情而已，认定她，不吃亏的。

　　纵使她奇奇怪怪，冷漠得要逃避他所有热情，纵使这份喜欢最后没有善果善终，这刻他都不管了，他要成为她的光，成为她的希望。

　　邢野欲言又止，将那句“我要拯救你”哽没在喉咙里。

　　兰一没办法拦住他的热烈，她只是奇怪，光怎么会涌进黑暗。

　　她又兀自点起根烟，低头冥想，后又淡出声“邢野，爱我的漂亮就行了，别爱我疮痍的过往”

　　“行，听你的”

　　这一夜，他们之间似乎有了某种羁绊，距离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