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和野》大发少女

8、复发

　　今天发布月考成绩，邢野看着眼前的数学卷子陷入了沉思，上面赫然写着二十八，这个数字太过于醒目。

　　本以为抱了蹲大佛，到头来抄了个寂寞，还不如他胡乱多蒙几道题。

　　邢野朝坐在斜对面的严之随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严之随走到邢野桌前，俯身“什么事啊野哥”

　　“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严之随想了想，开口“五十六分吧”又得意的炫耀到“还别说，我这次扔的纸团太灵了，选择题基本都蒙对了”

　　邢野一脸黑线，合着这人乱蒙都能比他抄来的分数高。

　　“野哥，你考了多少啊”严之随作势要拿邢野手里的卷子。

　　邢野迅速将试卷揉成一团塞进抽屉，表情有些不自然“不准看”

　　邢野沉着脸，眼神示意旁边的空位“她去哪儿了”

　　严之随心想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同桌了，不怀好意。

　　“野哥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邢野直接上手重拍了下严之随的头，一字一句的说“我看上你妈了”

　　严之随露出个我懂的表情，挺直腰板“得，我多个妈多个人疼”

　　这样邢野上次突然发怒牵连喻梦桃的事就说得通了。

　　邢野：“……”

　　打闹的功夫，刘军拉着个脸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

　　众人明白要挨训了，默契的坐的端端正正。

　　“报告”

　　兰一上了个厕所才回来，全然不知道成绩的事。

　　刘军瞟了门口的兰一一眼，脸色更难看了，深呼吸几口，才感觉胸口顺畅了。

　　“进来”

　　里面压抑的气氛，让兰一恍惚以为自己进错了教室。

　　回了座位，看到各科的试卷，才明白一切。没来得仔细看分数，台上的刘军开口了。

　　“今天颁发成绩，咱们班可真有“出息”啊，出了个全年级第一，又出了个年级第二”

　　话里全是讽刺，台下的学生们却没听出来，纷纷拍手欢呼。

　　刘军气的直拍桌子“你们是真傻还是装傻，听不出来我说的是反话啊”

　　“一个个的干坏事成精了，考试就瞎子摸象，比谁考的更差”

　　…………

　　台上的刘军说了十来分钟还不见停。

　　邢野没好气的将一簇纸团扔给兰一，板着个脸。

　　兰一拿起纸团，有些不解，侧头看向邢野，这人明显不想跟她讲话。她打开纸团，皱巴巴的，将它铺平，看到了上面醒目的红色数字——二十八，心虚的咳了两声。

　　邢野闻声看着她“我的好同桌，这就是你说的还行？”

　　兰一干脆破罐子破摔，索性摊牌“二十八挺好了，差一半就及格了”又不怕死的对上邢野吃人的目光“再说我又没求着让你抄”

　　声音越说越小，底气不够。

　　邢野急了“我说你这人——”

　　“你们两个还有心思聊家常呢”刘军厉声打断“给我站上来，你们两个”

　　两个人乖乖上了台，兰一觉得过于丢脸全程低着头，反观邢野，习惯成自然，丝毫不觉得害臊。

　　刘军指着两人，看向台下，介绍起身边的两位“大家看看，这两位就是咱们班的状元和榜眼”

　　兰一倒数第二，邢野倒数第一。

　　“邢野你可真行啊，倒数第二的数学你都敢抄，你是没长脑子啊，自己不会乱蒙”

　　两人数学答案一摸一样，想不被发现都难。

　　邢野努力憋着笑，装一副憋屈样儿“老师，我要知道她跟我差不多，我能抄她的吗”

　　兰一抬头对着邢野翻了个白眼。

　　见邢野丝毫没有悔意，刘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还觉得有理了？打电话让你爸来趟学校”又看了眼旁边的兰一“别想躲，你也一样”

　　兰一“……”

　　一听要请家长，邢野立马挺直腰杆，态度诚恳“老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抄倒数第二的答案了”觉得还不够，又说“我发誓，我发毒誓”

　　台下都被邢野这副模样逗乐了，笑成一团。

　　刘军气的直摇头，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现在，立刻，马上给你爸打电话”

　　“这节课改为自习课”转身要出教室，两人松了口气，刘军转头说道“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

　　两人焉成一坨，乖乖跟了出去。

　　又在办公室顶着挨训十多分钟后，邢天陆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兰一瞟了眼来的人，西装革履，带副眼镜，看上去就活脱脱一个公司老总。

　　邢天陆先是礼貌跟刘军打了声招呼，后直接切入主题“老师，这小子又犯什么事了”

　　刘军喝了口茶，心情平静了不少“是这样的，邢野这次月考成绩倒数第一，请你过来是讨论下孩子的学习态度问题”

　　邢天陆闻言就要跟邢野打去，刘军急忙拦住“邢野爸爸，你别动手，现在不流行暴力解决问题了，有什么我们好好跟孩子谈”

　　邢天陆放下手，推了下眼眶“老师，这小子打小就不爱学习，给您添麻烦了，我要不打他，他就更无法无天了”

　　“咚咚咚”李芸站在办公室门口礼貌敲了下门，看里面这状况，便清楚刘军叫自己来一趟的目的了。

　　四人同时回头看，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李芸身上。

　　刘军率先开口“兰一妈妈你来的正好，今天找你来——”

　　李芸露出个得体的笑容，打断刘军“老师我知道，是我家阿男这次没考好吧”

　　刘军愣愣的点了点头。

　　“老师是这样的，我家阿男以前在一中学习挺好的”李芸乱编着，给兰一足够的面子“后面她出了点事，休学了两年，这刚来肯定跟不上学习进度，但是老师你放心，我家阿男很听话的”

　　邢野不由的羡慕起兰一有这样为帮着说话的妈，凑到邢天陆跟前低声说了句“你看看人家的妈，再看看你”

　　邢天陆狠狠白了邢野一眼，这人乖乖闭了嘴。

　　刘军半信半疑，见李芸也没苛责兰一的意思，自己也不好再说太多。

　　“那兰一妈妈回去后你得督促下兰一学习，她跟其他同学的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

　　李芸应声下来。

　　“行，那就没事了，麻烦你专门跑来一趟了”刘军看了眼邢野“我就不送你了，我这还有事要处理”

　　李芸微笑点头，拉着兰一出了办公室。

　　她算是解脱了，还有个人在里面生死煎熬。

　　邢野被邢天陆整整训了一节课，中途好几次要对他动手，得亏被刘军拦了下来。

　　出了办公室，邢天陆把手摊开“卡拿来”

　　语气不容置缓，没有商量的余地。

　　邢野早就料想到这个结局，不情不愿的交了卡“你除了会这招，还能使点别的吗？”

　　邢天陆抬手准备打他，邢野急忙开口“刚刚班主任才说过什么你忘了？”

　　邢天陆这才悻悻收回手，丢下一句“什么时候表现得好，我再把卡还给你”

　　“你饿死我得了”

　　“怎么，家里那一大堆吃的还喂不饱你这条狗？”

　　邢野小声嘀咕“我要是狗，你就是条老狗”

　　邢天陆皱眉，没听清“你说什么”

　　邢野烦了他一眼“没什么，我回去上课了”又补充道“挣表现去了”

　　邢天陆没跟他计较，要什么都计较，那他这条命不知道被邢野气脱几回了，咽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

　　邢野一脚踹开教室门，丧着脸走了进来，他还在为被没收银行卡的事生气。

　　兰一见他这样，竟有些过意不去，开口询问“你爸打你了？”

　　刚刚她算是解了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终于晓得邢野脾气为什么这样冲了，是学着他爸邢天陆了，两父子一个样。

　　邢野现在心情不好，没给兰一个好脸色“我巴不得他打我一顿，那样我还受得住点”

　　“那你爸做什么了”

　　“一个月的零花钱，懂？”邢野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本书盖住脸“这他妈不是要我的命吗”

　　毕竟这跟自己多少也有点关系，说不准他自己写还能考高点呢，兰一有些内疚，可她又不喜欢多管闲事，挣扎半天，理性最终败给感性。

　　“这个月你的零花钱我包了”

　　闻言，邢野惊坐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兰一“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兰一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邢野乐了一会儿，又焉下来，眼里尽是担忧“养我可是很贵的，你养得起嘛”

　　每个月邢天陆都会把账单流水打印出来给他看，用的时候没感觉，真看着那一笔一笔巨额支出，才觉得花钱如流水，自己挺能造的。

　　不禁感概，当富二代真好。

　　“放心，不至于让你饿着”

　　兰一家庭虽比不过邢野家这么有钱，但也是个妥妥的小资家庭，从小到大，她就没缺过钱，养邢野远够了。

　　邢野心里那股郁闷劲瞬间散了。

　　“没想到啊，有天我邢野竟然也会被包养”邢野朝兰一凑了过去，明晃晃的笑着“你这人挺特别的，又招人恨又招人……”爱字没敢说出口。

　　兰一当然知道那个字是什么。

　　“你可别喜欢我啊”

　　许是跟他呆的时间久了，兰一也不自觉学着他那厚脸皮。

　　邢野耸了耸鼻子，逗弄她“如果喜欢上了会怎样？”

　　兰一只当他在开玩笑，没当真“不怎么样”想了会儿，转头看向他，一脸认真“但是会很痛苦，会后悔喜欢上一个奇怪的人”

　　说完，兰一笑了。

　　邢野看着她，有些出神，分不清她话语的真假，亦真亦假，他不喜欢去猜。

　　“你休学那两年经历了什么”

　　面对邢野突如其来的一声冷问，兰一收起笑容，又换上那副淡然的样子“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邢野不依不饶，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一定要知道答案。

　　“什么事？”

　　兰一瞬间冷脸，这是她的雷区，显然邢野触碰到了。

　　兰一不喜欢跟别人说以前的事，那种感觉就像是快愈合的疤被重新撕开，她怕看到他们听完之后的眼神，不被理解，又给伤口撒上了盐。

　　邢野见她这样，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不逼你了，要是你哪天想说我随时有空听”

　　兰一没理，心情瞬间沉落谷底，过往的回忆又被牵起。

　　良久，察觉到情绪快开始不受控制，兰一发疯似的在抽屉里翻找药。

　　她努力克制，理性提醒着她不能将自己最薄弱最不堪的一面被人看到。

　　邢野见她这样慌乱，有些着急的问“你在找什么”

　　兰一找到了药，手开始微微发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去给我倒杯水，快”

　　邢野破天荒什么都没再问，迅速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她。

　　兰一接过水，把药倒出来，慌乱中倒出一堆，不管不顾的一口吞了进去。

　　兰一没在邢野面前吃过药，他瞟了眼最醒目的那药瓶，上面印着帕罗西汀。还有一堆杂乱的药瓶看不清名字，他没见过这些药，想开口询问，见她这样，又忍住了。

　　剂量太大，加上没吃早饭，空胃。兰一有些犯晕，好歹情绪控制下来了，但脸色及其不好，她强忍着不适给李芸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李芸很焦急，准备开车赶过来。

　　“妈，你别过来了，我让季侯一送我回去”

　　李芸还是不放心，要亲自来接她，兰一拒绝了，清楚拗不过她，李芸只得妥协。

　　又给季侯一打了电话，他刚好在附近，赶了过来。

　　挂了电话，兰一起身要出教室，邢野见状拉住她，他刚刚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

　　“我送你”

　　兰一嗯了一声，她现在没力气硬撑了。

　　邢野半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兰一迟迟不动。

　　周围开始骚动，严之随也忍不住开口打趣“野哥，你俩速度够快啊”

　　邢野横了严之随一眼，严之随心领神会，没再说话。

　　像是看穿了兰一的心思，邢野开口“不上来你今天就走不了，我陪你在这儿丢脸”

　　兰一妥协，趴了上去，她现在也没力气折腾了。

　　这是邢野第一次看见兰一软虚兼有的一面，像她这么骄傲自立的人，早给自己垒了座高高的城墙，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都到翻不过这道墙，不同的是，这次兰一甘愿打开城门，让邢野走进她的世界。

　　感受到背上人的虚弱，一路上，邢野没说一句话，他清楚现在的她需要安静，纵使有一千个疑问，也得等她好了再问。

　　到了校门口，季侯一早早等在那儿，看样子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见兰一被人背着出来，季侯一赶忙上前扶住兰一，眼里全是担心“阿男，还好吗”

　　“都这样了看不出来？还问这种白痴问题”邢野话里全是讽刺敌意。

　　季侯一抬头打量了眼面前的邢野，没同他争执，一心只在乎兰一，没那个劲去争。

　　上车前，季侯一回头对邢野说道“今天的事，我替阿男谢谢你了”

　　一口一个阿男，邢野听着极度烦躁，冷着个脸头也不回的进了学校。

　　送了趟人回来，邢野又开始生闷气，严之随也躲得远远的，不敢过去招惹他。

　　邢野一下子想起那瓶药，拿出手机上网搜了下，弹出的内容全是关于治疗抑郁症，情绪极度不稳定的。

　　他捏紧手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一股气卡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的。

　　那两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要知道，必须知道。

　　那天过后，兰一之后没再来学校，邢野还有好多话好多话想问她，怕她中途回来，他没敢翘课，每天就这么守着，一次次的自给自希望，在一次又一次看到那个空空的位置后，邢野有些受挫。

　　问了刘军，刘军只说她家里有事，具体原因他也不晓得，不过肯定的是兰一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来了。

　　明明两个人每分每秒的相处都是在互损互呛，按理说他不该对这样的兰一上心，但偏偏控制不住去想，像是着了魔。

　　邢野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只知道兰一能给他别人给不了的感觉，只要看见她，所有不高兴都烟消云散。

　　他这是喜欢上她了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若什么事都要钻破脑袋去想出个所以然，那生活就过于清醒透彻而失真了，他宁愿就这样糊糊涂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