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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了 ...

  •   前几日梦魇的记忆涌入脑海,令南迦太阳穴传来钻心的刺痛。

      那梦着实蹊跷古怪,她稀里糊涂过着十六岁及笄后的日子。

      先是公主娘娘让她挑夫婿,她选了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小侯爷,他心悦于她,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侯爷很好,时常约她游湖踏青,温柔好脾气又守礼尊重她,大婚前不能见面的一个月,也日日送来小礼物。
      许多人称赞她和小侯爷般配,乃佳偶天成。

      若事情到这,那着实不错。
      可那日她正欢喜的试着婚服,却闻永安侯老夫人来退过婚了,她不可置信,后又恬不知耻追去永安侯府,被侯府管家拦在大门外明尊实贬了一番,被街上的人看了一通笑话。

      她去庄子散心,小侯爷竟拦住她,道退婚非他所想,乃他母亲自作主张。

      又不久,小侯爷领了一群侍卫将她压入暗无天日的牢狱,他说长公主娘娘出事了下落不明,因朝中有人陷害她,他正在想办法……

      她受着刑,浑浑噩噩,耳旁有人厉声问她什么,正待细听,被云罗那丫头摇醒了。

      醒来后她发起了低烧,也将这噩梦搁置在一边,并未当真。

      但现下——
      真被退婚了,公主娘娘也出事了,虽和梦境略有些偏差,但实实在在发生了。
      ……

      “郡主!”
      云罗见自家郡主捂着太阳穴,脸色痛苦,身子都开始打摆子了。

      南迦清醒了几分,双手急于抓着什么稳住身子,未料腰后一紧。

      “福乐郡主,还好吗?”
      清冷淡漠,似初化的雪水,令她脑海顿明。

      才发现她腰被国师大人一手撑着,忙错开,道了个谢,却不小心觑见他面上的关切和担忧。
      虽只一瞬国师大人就重新变成面无表情,但定不是她眼花。

      迟宴他,竟还未放下……她?

      呃……这。

      南迦虽有几分尴尬,但很快稳住心神,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她令云黛还有云罗帮她拆卸凤冠,这冠重又繁复,她取下后端在手里,华贵的宝石硌在手心。

      这还是早上公主娘娘亲手给她戴上的,说很高兴看到她出嫁,愿她日后顺遂美满……

      远远的有人在嘈杂嬉笑着什么,她也知她这般披头散发,郡主威仪已是捡不起来了。

      她披上云罗递过来的斗篷,手搭上吉服的扣子,既已丢了,那遮遮掩掩其他也捡不回来。

      这时,却听迟宴道:“郡主,去马车上换好了。”

      顺着他的视线,南迦落在那辆国师大人的黑檀木马车。
      她有几分感激,令云黛去取嫁妆里备着她的衣物。

      谁料她进了马车后,云罗惊讶:“这儿有一套女子衣裳。”

      云黛迟迟不来。

      无法,云罗将叠放整齐的衣裳摊开,是干干净净的月白云纹锦裙,布料柔软,刺绣精致。
      南迦换上。

      云罗嘀咕:“竟正好合适?这样式瞧着,总觉得熟悉。”

      南迦心思没放着上面,急着下车后,“赏赐都取好了,可放行了吧?”

      迟宴目光落在她身上,行来的少女仪态万千,肩颈笔直,如天鹅仰颈。裙摆荡开曼妙的弧度,愈发显得那腰肢纤细。

      显然,这月白色比红色,瞧着顺眼多了。

      他隐去眸中愉悦,上前低声道:“郡主急着面见圣上,心中已有一番思量了?”
      说完后,他抬手示意侍卫放行。

      南迦犹豫一瞬,吩咐云黛,“先回长公主府。”

      她不能直接去见皇上,难不成她还真能当着皇上的面问事情原委,质问亦或是哭喊冤枉?

      那是天子,虽敬称公主娘娘姑母,次次宫宴也客气无比,对她这个表妹也好得出奇,但……她不能赌。

      “好,”云黛柔声安慰:“奴婢去找一辆马车,我们回公主府。”
      来时的花轿是圣上亲赐,所以现在已经无法乘坐了。

      那边迟宴已被侍从扶着轮椅往马车里去,国师大人的马车自然用得是好马,且三马齐驱。

      “国师大人现下是回宫复命吗?”南迦忽上前去,这个角度她需略微仰头,正好和迟宴平视。

      她竟意外发现这位不良于行的国师大人,眼瞳边缘微微透着些幽蓝,但阳光一偏,又瞧不出来了。

      国师大人薄唇翕动: “郡主想令我送你?”

      “是。”

      南迦还以为他会拒绝,下一刻听他道:“上来。”

      *

      南迦甫一下车,惊怒交加。

      她明明几个时辰前才从长公主府邸出嫁,那繁华热闹的府邸,现下却成了……明晃晃的朱红色的封条贴在大门上。
      府邸前天元帝时御赐的牌匾已被摘下,空荡荡的,而门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被砸得稀碎。
      满地的红灯笼、绸布和囍字剪纸,全被撵踩个干净。

      怎敢如此?!

      待审!就有罪了吗?
      公主娘娘年少时就上了战场,打了无数胜战,保家国安危,她从战场上退下来,浑身是伤,至今都有暗病。
      她谨言慎行,待人宽和,却被如此对待?

      南迦紧紧攥着袖口,看着守在门口上的一排带刀侍卫,深吸一口气。

      公主娘娘说姑娘家哭起来最不值钱,她的眼眶酸涩定是因为风太大。

      她刚接近大门,就被侍卫拦下:“福乐郡主,切不可进入!”

      南迦迎上侍卫的刀背,冷冷的:“让开!”

      “请郡主不要令属下等为难!”侍卫又不能真拿刀伤了郡主,此前一直听闻福乐郡主是个极好说话的小姑娘,今儿对上郡主的冷厉眸光,此刻深觉传言都是假的。

      南迦:“那你说说,大长公主殿下犯了何滔天之罪?她人被关去了哪?人未审,罪名未定就查封了大长公主府邸?”

      “属下等不知!”

      “好一个不知,你们不知,国师也不知!那无故拿人倒是勤勉!”

      说着她在众人震惊惊恐的视线中,抽过侍卫的刀,一刀砍上了那封条。

      “郡主!”

      “快!”
      一群侍卫迅速将南迦围在包围圈里,想擒住她的胳膊。

      “郡主,郡主。”云罗白了脸,站在圈子外面干着急。

      云黛侧身挤了进去,将南迦护在身后:“放肆!尔等竟敢对福乐郡主不敬。”

      “不敢,”侍卫长小心翼翼看了南迦一眼:“只陛下说查封长公主府,未有口谕,不准任何人进入,郡主私自毁坏封条,是不敬陛下之意!”

      南迦今日先是知道公主娘娘出事,然后是被悔婚,本就是强撑着精神,现被侍卫长冷声高喝,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眼睫微颤,公主娘娘说遇事冷静,谋而后动。她这般行径已经是冲动了,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刚退离到远处,南迦又闻噩耗,平阳侯府也是被封的,还有京城内名下的宅子亦是。底下的人打听到了些许消息,平阳侯府的侍从悉数全被甲胄侍卫带走了。

      那大长公主府里呢?
      这儿可还有百来的护卫。

      长公主府进不去,平阳侯府也回不去。
      那她去哪?公主娘娘又去了哪里?

      这时云黛悄悄附耳过来:“郡主,大长公主殿下身边的护卫小五在等您。”

      远离勋贵之地的一处偏僻地儿。

      “大长公主殿下是突然被传召入宫的,我等未能跟随进宫,殿下带了侍卫长和其他几名侍卫侍从,那些人已尽数被诛杀。我等在崇阳门外,宫内的一位老公公得过殿下恩惠,这才递出了一些消息。”

      小五:“想来是因为那封密信,但密信内容只殿下和侍卫长知晓,我只知前些日子殿下带着这封密信入宫面见过圣上,回来信没了。”

      “郡主,皇帝不满长公主府久矣,长公主殿下往日不让您知晓这些,但殿下只剩您了,您要保重,等虎啸军从前边战场回来,就会有回缓的余地。”
      ……

      迟宴进了趟宫,再来时找到人,见到的就是这幅情形。

      娇柔的身子趴在桌子上,白嫩的小爪子包着头,毛茸茸的脑袋缩在爪边,黄昏的光漏在她耳朵上,镀层暖洋洋的鎏金。

      只是一脸魂不守舍,眉心拧着。

      此前还是个未经世事,不晓得人间疾苦的小姑娘啊……

      “福乐郡主,这儿如此简陋,不回家?”

      “家?”

      南迦微仰首,“我现下没家,只我一人,四海为家吗?”

      一夕之间落入如此境地,偏偏无处申冤,皇宫都进不去,她还真要带着一水的嫁妆担子流落街头了。

      南迦瞥了一眼迟宴,想到眼前清风明月般的国师大人比她还惨些,她尚且有公主娘娘,而他自来便一人。
      听闻老国师,对他也不好。

      她忽而使劲眨了眨眼睛,隐去泪意。

      芙蓉面,美人眼。
      美人尚且不知惹人怜。

      迟宴眸光软下来,轻声:“郡主是否愿跟我回国师府?”

      “不去。”南迦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可以住客栈,再说我也有钱买宅子。”

      迟宴环一圈不远处的十来侍从:“客栈人多眼杂,你不一定护得住钱财。而宅子,京城谁还敢卖给你?”

      “我去找丞相府的二公子帮我。”

      迟宴冷声:“他那种纨绔子弟,游手好闲,敢?”

      “那我赖我前未婚夫婿府上去!”

      “呵。”

      南迦被国师大人这么冷瞧着,顿时忍不了了:“那感情就您勇猛无畏,乐于助人。哼,我看国师大人仍心怀不轨呀!”

      她这副故作声色厉荏的样子,像那龇牙咧嘴唬人的猫,迟宴挑眉:“如何心怀不轨了?”

      南迦难以置信此人竟然是个厚脸皮的:“你在本郡主及笄前做的事,还要本郡主提醒你?”

      迟宴舒然自在地展了展衣袖,一派云淡风轻:“竟有此事?烦请郡主告知,我已然忘了。”

      南迦:“你装的!”

      “郡主原来知道‘装忘’,那此前想必也是诓我的。”

      “我没有,我那之前真不认得你,如何就心悦追求过你?”南迦原本还气势足足的,可、可怎么瞧着,这国师大人看她,竟有些幽怨啊??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低,待角落里的云罗听了个清楚。
      她捅捅云黛胳膊:“怎么回事啊?郡主和国师大人此前认识?”

      云黛是自始至终跟随在南迦身边的,对国师大人和自家郡主发生过何事清清楚楚,但她受过叮嘱,自不好多言。

      此刻也只说:“郡主及笄前几月,一次出门被国师大人拦住,国师大人送上一份及笄礼,又道让郡主不要生他的气,他并非不愿应下我们郡主的心悦之意,又令郡主再等等……”

      “啊?!”云罗倒吸凉气,“这、这这!”

      “后来郡主择了小侯爷为夫婿,又三番两次和小侯爷出门游玩,一次,国师大人竟直接拦了郡主,问郡主为何要和小侯爷定婚……”
      云黛现下还记得当时国师大人的神色,那双瞳幽深如暗湖,汹涌着嗜人的涛浪,眼尾幽红,又狠,又恨……
      比求而不得更为悲怆,难以置信的凛然凶戾。

      南迦扬起的眼尾垂下来,缓了声调:“我一直待在京城,你说的我们在梧婳山相处过的那一年,如何可能呢?”
      公主娘娘总不会骗她,她记忆中那一年虽记忆模糊成雾,但也不是在梧婳山,也没有另一个人。

      “是吗?”迟宴瞧了会她无辜又真挚的样子,偏开目光,望向远处飘扬落下的树叶,眼睑垂下。

      显而易见的落寞。

      “国师大人,渐晚了,回去吧。”尾音软软的,不知是一天未进食没了气力,还是骄傲的郡主在服软。

      迟宴:“府中冷清,晚些回。”

      南迦见他转了目光,落在了街尾的馄饨铺子上。

      馄饨铺里的大锅蒸腾出水雾,袅袅的烟里站着中年富态的男子,他动作麻利地捞起一碗馄饨,给旁边的青布简衫的女人。
      瞧着似乎是夫妻,那男子怕碗烫,又给女人端去了桌上,招呼她过去坐着吃。
      那女人却用瓷勺舀了一个馄饨先喂那男子……

      十分恩爱甜蜜了。

      南迦指尖在迟宴跟前点了点:“我请国师大人吃碗馄饨?”

      “不了,饿也习惯了。”

      南迦迟疑半刻,终是道:“我想去国师府叨扰几日,国师大人不介意吧?”

      罢了,瞧着也是可怜人,应是爱恋之人出了事,国师大人对此失了智,又恰好和她相像,想来造成了误会。

      虽说孤男寡女,但前国师府乐善好施出了名,虽现任国师已不大延续传统,但捡个流落街头的姑娘……

      唉,反正她也不嫁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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