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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民国的旗袍女装大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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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名叫山本的男人走了过来,笑吟吟地望着宋贺,似乎是在打量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然而他那一口可笑的洋人口音却偏偏有些夹枪带棒的意味:“宋少爷可真是一个大忙人啊,之前怎么也无法约到宋少爷,直到这次鄙人生日,宋少爷才肯垂青怜爱啊。”
宋贺却依然挽着柯韵的手,丝毫没有因为山本的姿态而感到动容。他轻描淡写的神情仿佛在说,山本不过是从眼前飘过的一个飞虫,根本不可留恋。
两个人直接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大厅中的所有人都看向这两个人,仿佛在看什么剑拔弩张的好戏,两方中哪一方落败他们都乐见其成。
只是谁也没想到,宋贺这个小少爷压根就没打算跟山本做表面功夫,只见男人眉眼一抬,轻飘飘地撤走了山本为自己预留的台阶:“骗你的,我其实不忙,只是不太想见到你罢了。”
柯韵:“……”
原……原来宋贺这张嘴是无差别攻击,对他甚至还留了几分情面。
只是在对方的生辰宴会上说出这样的话,宋贺摆明是故意来砸场子的,柯韵小心地扯了扯宋贺的袖子,怕他太过火。
他本意是好心,没想到宋贺古怪地看了一眼他:“你在关心我?”
男人低声道:“那你就看好了,究竟是谁需要被关心。”
一旁的诸名流们也都被宋贺的惊天言论给震惊到了,先别说究竟有多少人私下讨厌山本这个做派,但山本无论如何都是租界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无论大家再怎么暗自抱怨,面上总要给这洋鬼子几分薄面,以免山本这个小肚鸡肠的天天刁难你。
或许也只有地头蛇的宋家有资本跟这位租界的“强龙”斗一斗了。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宋贺会这么快地与山本撕破脸皮。
这天……怕是要变了。
但还是有不少人偷偷爽了一口气。
谁愿意让国人他妈对着洋人跪舔呢?
山本嘴边的胡子很明显得晃了几下,看来在竭力维持着镇定。此处毕竟是泱泱礼邦之国,山本绝对不允许自己以东道主的身份失态破防,平白落了一身笑柄。
他努力给自己思想做着工作,尽管心里早已咬牙切齿地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宋家少爷千刀万剐了无数次,面上却依然维持着体面,这次他很识趣地没再从宋贺那里给自己找不痛快,而是转向一旁的柯韵,风度翩翩道:“这位应该就是宋家少奶奶吧,果然如传言所说,是个令千万男人心驰神往的存在呢。”
此话换作那个时代的女性的话,必然会因为山本的刻意暗讽而感到羞臊,而同时宋贺又会因为宋家少奶奶败坏宋家名声,而致使两人生出嫌隙。
本来是极其恶毒的做法。
然而柯韵既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又是个纯正的男人,再加上他的智商,根本理解不了山本话里隐藏的对他不指点的指控,因此很开心地弯起了眉眼,真心诚意对说道:“谢谢。”
山本:“……”
这下轮到山本喘不上气了。
他根本不知道柯韵究竟是与宋贺串通一气故意气他,还是真的就是个空有美貌的蠢货。
在宋家这里彻底讨了没趣之后,山本再也绷不住神情,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而等山本彻底走远之后,柯韵终于笑出了声。
宋贺循声望去,看呆了一瞬。
这还是柯韵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开怀大笑。
搭配着这一身红旗袍,像是一朵盛开得壮烈的红蔷薇,突然在宋贺的心里炸开了。
这几天,柯韵面对他时,总是胆怯的,不自在的,怯懦的,像是一只小兔子,可爱,但却让宋贺无法满足。
他想看到柯韵更多的表情,像一朵花盛开的过程那样活泼娇艳的表情。
因此宋贺看着看着,眉目间竟也浮现出来了几分柔和。
柯韵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盯着他时,他惊讶地转过头来,与来不及做任何掩饰的宋贺来了个四目相对。
于是宋贺便看见少年瞬间收回了笑意,胆怯地垂下眼问道:“宋少爷怎么了?”
又把他吓到了。
宋贺忍不住郁闷了起来,连着神色内敛了起来:“没事,就是觉得山本像是个山羊,尤其是生气的时候。”
他看见柯韵小幅度地翘了翘嘴角,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没有像刚才那样笑得自在了。
宋贺想对柯韵说,不必装得这么累。他早已做好决定,去喜欢少年的一切了。
不论是美丽,骄纵,还是恶毒,刻薄,都是他爱人身上的特质,他愿意全部接受。
大概是从两年前的那一声婚嫁铜锣清脆敲响时,宋贺其实已经醉倒在那抹牡丹红里了。
那场洞房花烛不属于他,却本应该是他的。
宋贺只觉得心脏不轻不重地疼了一下,他连忙端起适应生递来的酒灌了一口。
伏特加的辛辣直冲进宋贺的大脑,麻木了他一切的喜怒嗔痴。
柯韵不知道宋贺酒量不大,等到陆连云提醒的时候,宋贺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
原本陆连云要扶着宋贺回去休息的,但宋贺不要他送,狠狠推了男人一把,转头醉进了柯韵的怀里。
柯韵无奈,然而宋贺醉得实在不轻,扒拉着柯韵的脖子不松,一直喃喃道:“柯韵,我只有你了。”
柯韵皱眉道:“什么?”
然而宋贺又紧紧闭了嘴,一副醉态。
陆连云跟在柯韵后面,体贴地询问:“夫人,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柯韵摆摆手,“我在这里照顾他就好。”
陆连云看了眼柯韵已经红肿的脚腕,低声道了一声“好”。
等到陆连云走后,柯韵就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宋贺的侧脸。
刚刚宋贺呢喃的一瞬间,他居然觉得宋二少爷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可是宋贺天之骄子,家财万贯,生来就是封侯拜相之命,又怎么会连家都没有呢?
突然,柯韵重重拍了一下脑袋。
对啊!宋贺都喝醉了,他何不哄骗着宋贺亲他一口来完成限时任务呢?
说行动就行动!
柯韵凑到宋贺的脸旁边,小声呼唤道:“宋贺?”
宋贺睁开了眼睛。
似乎醉得不轻!
柯韵掐了掐手心,忍着紧张继续问道:“宋贺,你想亲我吗?”
宋贺脑袋还有些发晕。
他依稀看见某人一袭红衣倩影,正眉眼弯着引诱他去亲他。
果然是梦吧?
他从来不敢去鲁莽行动的念头在梦里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同时,宋贺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蛊惑着他:“既然是梦了,为什么不做得更彻底呢?”
反正只是一场只有他自己记得的荒唐梦而已。
柯韵见宋贺一直没有反应,有些紧张地咬了咬下唇。
果然这人不是什么好骗的。
而且醉酒的宋贺眼尾半耷拉着,透露出一股食肉野兽的凶狠,令柯韵突然想起来了不太愉快的书房一夜。
他有些害怕地朝后缩了一缩。然而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宋贺的神经,对方忽然闷哼一声不管不顾地冲撞了过来。
牙齿撞到了柯韵的唇肉,血腥气味弥漫,柯韵只感觉一股与疼痛交织的愉悦感冲入脑海,让他阵阵发晕。
于是迷迷糊糊的小柯韵就沦为了某个食肉动物爪下猎物,被不断地欺负、蹂躏,偏偏柯韵异于常人的体质让他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反而愈发迷失在愉悦织成的幻影之中。
大狼叼起小白猫的后颈,而小家伙居然还舒服地打着呼噜。
陆连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给柯韵的伤药,站了许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活人了,男人才轻笑一声,把伤药揣进怀里,旁若无人地往外面走去。
他早就知道这人的德行了不是么?
柯韵明明是和他一样骨子里都发烂的人。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责怪对方。
只是,陆连云拨弄了下袖子里药瓶的凉意,他此时没有了往常的笑意,反而面色平静地可怕。男人在走廊出口站了许久,终于垂下了眸,似乎是像个三岁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样迷惘了。
他那位没有名分的母亲含泪而死,于是陆连云从小就知道世界少见麻雀变凤凰的道理,王子与公主,农民与农民才是最好的归宿。
可是为什么?
他们两个恶人不应该天生一对吗?
为什么不看一眼他?
就像他那冷血无情的父亲将他丢到国外一样。
柯韵也把他丢出了他的世界。
陆连云的拇指上有一道刀痕,那是父亲砸他花瓶时,划到拇指上的。
他哭起来,父亲却没有哄他,而是平静地说道,连云,麻雀注定就是麻雀,你永远不可能姓宋的。
陆连云冷笑一声,多年前那道见血的伤疤似乎还在作痛,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不过是一个烂成一团的淤泥。
他微微抬眼,看见了山本的衣角,勾起唇角:“山本大人可是终于想和我合作了?”‘
既然他是淤泥,那他就烂一辈子好了。
他还要做那弄得世间一团糟的、最恶心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