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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民国的旗袍女装大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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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宋渊只是找个理由让柯韵暂时不那么怕他,好更接近少年一点,没想到对方反而更慌了,还真是弄巧成拙。如此一番下来,天边影影绰绰地露出一点淡青色,宋渊知道时辰就又到了。
真是奇怪。这一次宋渊倒觉得走得没有留恋了。
可能是他知道他们二人还会见面。
因此在未曾离去之时,就已经期待起下一次的相逢了。
眼见宋渊神色忽然淡去,柯韵也渐渐平静下来了,他从一开始就能隐约感觉到男人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宋渊对他的态度,反而更像是在逗弄一个小猫或者小狗那样。
柯韵原先用被子捂着头,只露着一点眼睛,如今他把头整个探出来,怯怯地问道:“你要走了吗?”
“夫人是舍不得我?”宋渊鼻息间冒出一声哼笑,“你再这样下去,我倒真觉得我那二弟亏待了你呢。”
柯韵垂下眼,小声道:“也不是亏待,就是……”
他来到这个世界,身无旁物,举目无亲,连身边相伴的系统也被总部夺去,只有一个只会冷冰冰颁发任务的惩罚系统在他脑海里不时响起,裹挟着柯韵不得不去做那些他并不想做的事情。
这些天他遇见的几个人,对他的态度没有一个是纯粹的,反而与宋渊的相处,令柯韵感觉最自在,就好像第一次做任务时,在他无助害怕时,他的系统隐秘地陪着他,与他说话而已。
“和你在一起比较自在。”柯韵描述出来了自己心里的感受,他看见那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听了这话,仿佛有些好笑一般眯起眼睛,忍不住涨红了脸。柯韵忍不住问道,“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宋渊连忙正色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一只养过的猫。”
那只猫漂亮得很,却偏偏胆子极小,小小的八九岁的宋渊将同样很小的雪团抱在怀里时,对方的爪子会紧紧贴在少年身上,一小声一小声地叫唤着。
就像现在的柯韵一样。
“猫?”柯韵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宋渊能活动的时间已经不多,男人走到梳妆台前,随时拿起一把玉梳,放在手里端详着,语气淡淡:“后来被宋贺发现,我们两个人抢它,没想到那只小猫因为太害怕跑走了,失足落入府中的湖中,死去了。”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宋渊生了场大病,身子底子彻底被掏了空,一天不如一天,才在少年人最得意的岁月一刻撒手归去。
他的母亲,那位宅斗了大半生的妇人躺在床上,释然着看着宋渊时,她说,渊儿,你是最至情至性之人,这辈子千万不要有什么执念,不然你会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
宋渊当时看着母亲闭上双眼,几乎已经麻木到了刻薄的程度。他想,他的母亲是怎么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
明明万劫不复、放不下的,也有她啊。
于是宋渊将母亲入土,又在宋家一处不起眼的墙根——那是他给小猫的空冢,沉默着跪了一夜。
男人看了眼柯韵,拉回飘远的思绪,笑着道:“既然这样,我给你束发吧,你不是要跟宋贺去参加宴会,打扮得漂漂亮亮,让他们都看看宋家少奶奶是何等风姿。”
“束发?”柯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宋渊慢慢悠悠地说道:“之前经常帮我母亲干这种事,反正时间还早,如果你不满意,还可以重来。”
柯韵也好奇宋渊的手艺,他坐过去,任由宋渊拿着玉梳摆弄。
玉梳在乌发间轻轻穿梭。
宋渊垂着眼,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出来了母亲那时最爱的俚语俗谣。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完了。
男人苦笑一声。
又要万劫不复了。
柯韵本来没睡够,换好今天宴会的衣服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由宋渊摆弄头发,不一会儿就小盹了起来。
一声玉梳落在地上的轻巧声音,让柯韵惊醒。他看向镜中,发现自己早已被人收拾得漂漂亮亮,甚至连眉都被细细化好了。
柯韵下意识地回头,门开着,却只见一阵穿门而过的晨风。
屋中的蜡烛已经干了,少年穿着修长的大红旗袍,珠玉琳琅,好像是在花烛夜前夕的新嫁娘。
宋贺轻轻咳嗽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眉笔,用一只手挡住脸上烫意,语气别扭道:“乱动什么,差点给你画歪,那你可就哭去吧。”
原来是宋贺干的。
柯韵彻底从睡意中清醒过来,他惊讶地看向宋贺:“你怎么会这个?”
“为什么不会?”宋贺古怪道,“新郎给第二天的新娘画眉是我们传统礼节,都是要练好的。”
“怎么没叫醒我?”柯韵喃喃道。
宋贺冷笑一声,又恢复成从前的毒舌样子:“就你这种自己梳头,梳到一半睡着,把梳子扔在地上的样子,我让你自己起来打扮还不如我先给你收拾好呢。”
柯韵也看见了那个放在桌上的玉梳,看来确实是他睡得太沉了,都没察觉到宋贺进屋来把玉梳捡了起来。
他红着脸道:“谢谢宋二少爷。”
宋贺把眉笔放到一边,嫌弃道:“你这什么破梳子,摔一次就碎了,挺不吉利的,扔了得了。”
那玉梳安静地躺在桌上,把柄处却是有些开裂。
柯韵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可惜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道:“我不想扔。”
这还是柯韵第一次这么明显地表露出主观的情绪来,宋贺一愣,从对方的眼里读出来了几分不开心,他微微蹙眉,别扭道:“你的东西,随你处置。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就去宴会了。”
“提醒一下,这次是租界某个大人物的寿宴,我们会有五天时间不回来,要带什么记得带齐。”不知道是不是柯韵的错觉,宋贺说到“大人物”时,眸间嘲讽意味甚浓。
等到两个人坐进车里时,柯韵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宋贺身边,宋贺躺在后座上,懒洋洋地眯着眼,“东张西望什么呢?”
“不用带伴手礼吗?”柯韵道,“好歹是人家过生日呢。”
宋贺哂笑:“我去就是给他面子了。带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为什么,柯韵觉得宋贺更想带把枪过去朝着那人开一枪。
平时宋府与租界来往不多,准确来说,宋贺极其厌恶那帮占了自家地盘的洋人,对那些人从来没什么好脸色,眼见这么一个地头蛇明摆着挤兑他们,那些洋人自然也恨得宋贺牙痒痒。
可惜宋贺能力出众,即使不依靠他们这帮洋人,也照样在一片乱世里混得风生水起。那群碧眼黄发的人不仅没办法动宋贺,反而每年都得捏着鼻子来讨好这块硬骨头。
宋贺也不会做得太绝,只要洋人给的好处他一律笑纳,等洋人一走,他就会立刻翻脸,从来不会让洋人在他这里得到一份回报。
柯韵听完惩罚系统在脑海里给他的讲解之后,义愤填膺道:“宋贺做得对!”
“……重点是这个吗?”惩罚系统无语道,“你们即将要去的,可是仇人的地盘啊。”
柯韵:“……啊,对哦。”
还是恨不得要了宋贺命的那种血海深仇。
惩罚系统道:“小心一点,宋贺虽然是本副本的男主,但是你可不是,没准一不小心就会被清出副本,你要是在惩罚副本里再完不成任务,大概率会直接被辞退。”
柯韵:“……我能不能现在让宋贺掉头带我回家?”
这个想法显然很不现实。
车子停下之后,宋贺先下了车,随后他微微弯腰,朝着车里的柯韵伸出了手。
柯韵紧张地咬了咬下唇。
宋贺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掌心上,柯韵抬头,看见男人带着浅浅笑意的深邃眉目,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中:“不用担心,我想保护的人,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动得了。”
也不知道是谁生辰,场面十分隆重,将城内最大的酒楼包了整整五天,来到酒店的人很多,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甚至还有不少明显异域面孔的外国人。
即使这样,当柯韵一袭红色旗袍,挽着宋贺的手步入酒店大厅时,明明乐队还在拉着古老的欧洲乐曲,堂内嘈杂人语声不绝,却在众人惊艳一片之后,一切的声音都沉淀了下来,化成了满堂的寂寥。
艳而不俗,眸光潋滟。
红色旗袍像是盛开在厅堂里最耀眼的花,拉满了众人的视觉感。
宋贺微微一笑。
他微微拢了拢柯韵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他一般:“别害怕,他们是觉得你好看。”
宋贺就是要做到这样,让所有人都在此刻记住柯韵。一个弱不禁风的宠物在乱世之中只会沦为禁脔,但他不想柯韵这样,无论柯韵想要做什么,是否别有用心,宋贺都想他有底气去闹个翻天覆地,不用惧怕任何人和事物。
此次参加宴会,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宋家的大少奶奶背后的后台究竟是谁。
正在楼梯上的陆连云微微顿了一顿,露出来了一点微妙的神情。
云集来的都是各界名流,宋贺显然是在为柯韵打通前路。以后无论柯韵想做什么,只要柯韵还在宋家一天,都不再会有任何人敢去冒犯他。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安安心心让柯韵受他庇佑不是更好吗?
是觉得柯韵是他的斯嘉丽吗?
可是你真的是白瑞德吗,宋贺?
还是斯嘉丽裙下不值一提的殉道者呢?
陆连云眸中冷意一滑而过,他微微侧身,语气恭敬:“山本大人,这位就是我们家主宋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