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曾开》暮雪染尘

12、红月情坊

　　待药端上来后，沈若情打算亲自喂药，却不料刚拿到药碗就被烫了，端药的下人把药放下，吓得立马下跪。

　　“小姐，是小的该死，小的手脚不利索。”

　　“没事没事，你先退下吧，晚秋，你把药拿着，我来喂。”沈若情拿手帕擦了擦手。

　　“是是是！小姐。”下人长呼一口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去。

　　晚秋端着药碗，沈若情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喂着，直到药都见了底。沈河突然闯门而入，直奔他的大宝贝沈若情。

　　“哎呦，我的若情宝贝哟，爹爹就是好一阵子没有看到你喽，让爹爹看看，怎么感觉好像瘦了？”沈河有些心疼似的抚摸着沈若情的脸。

　　“哎呀，阿爹，若情本来就瘦好吧。”沈若情嗔怪道。

　　“哎哎哎，对对对，咱家若情本来就瘦，瞧着就好看！”沈河笑得皱纹都拧成了一朵花。

　　沈河瞧完他的稀罕宝贝，便开始说起正事“话说方小姐这是怎么了？还有一年前，方家就怎么突然覆灭了呢？我派人去调查过了，现场被大火焚烧殆尽，没有找到丝毫线索。”

　　“方小姐似是得了失心疯，我找到她时，她便是如此。线索总会找到的，方倩情与我从小交好，再怎么说我都不会放任不管。”沈若情默默拽紧了衣袖。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全城最好的医师，明日来给方小姐看病。”沈河安慰沈若情道。

　　“嗯。”沈若情看向躺着的方倩情，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

　　……

　　经过医师一日日用法术治疗，方倩情的灵核渐渐稳定，意识也慢慢在恢复。将近半年的时间，方倩情从生人勿近，整日不是疯疯癫癫，就是闭口不言，渐渐恢复成了她以前的样子，模糊的记忆也渐渐清晰，她终是想起了沈若情是谁。

　　“方小姐现病情已稳定下来，我以忘忧草为药引，制了此药丸，日后两个月将日日服用。”医师递了一个木盒子给沈若情，盯嘱道。

　　“谢谢，这半年真是有所劳烦医师了。”沈若情道。

　　医师离开后，沈若情看向方倩倩“倩情，你真是受苦了。”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她又道，嘴里是酸涩苦味。

　　方倩情的意识虽然恢复了，但是性情大变，骨子里的傲慢渐渐被磨平了棱角，换来了似水的温柔。她淡淡地笑着，微微颔首。沈若情看着她那微微凹陷的容颜，仿佛看到了那一年她吃过的苦，不禁抓住了她的手“倩情，你有什么喜好的口味？我叫厨房安排。”

　　方倩情摇了摇头。

　　“根据你的喜好就好了，我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

　　一阵的沉默，沈若情眼波流转，说道：“我带你去集市上逛逛吧，顺便给你买几件漂亮的衣裳。”

　　还未及方倩情同意，沈若情已经将她拉到了门外“晚秋，去帮我们备一辆马车。”

　　“好的小姐。”

　　一下马车，方倩情就紧紧地抱着沈若情的胳膊，生怕丢了似的。为方倩情买完衣服后，在集市上走着，方倩情突然抱得更紧了，正当沈若情诧异时，眼前一道素白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宁南师姐！”沈若情振臂高呼。

　　有好些日子不见了，伊宁南仍是那般的素雅，一股子仙门名士的气质扑面而来。

　　沈若情刚想上前，就发现方倩情拽着自己，似乎是不想让自己往前走“倩情，你这是？”

　　伊宁南走了过来，看着方倩情道“神智恢复了？”

　　“对。看起来好像还是有点怕生。”沈若情无奈道。

　　“哎，好久不见啊师姐，今天怎么有空来逛集市了？”

　　“并非来逛集市，只是听闻这附近有一养蛊人，手段了得，许多这儿的男人离奇失踪，十分的让人怀疑。”伊宁南道。

　　“啊，在哪里呀？”

　　“在那红月坊。”

　　“没听说……过……哎哎哎！方倩情你干啥？”沈若情话说到一半，方倩情突然很用力地将她拉走，口中不断念叨着。

　　“回家，回家，回家……”

　　“啊，你想回去啊？那宁南师姐，再见了！我们就先走了。”沈若情有些招架不住方倩情。

　　“好……”

　　到了大门口，沈若情突然想起下个月的生辰宴，她早就写好了许多份请帖，还有一份被她精心包装过。她将方倩情交付给晚秋，自己匆匆冲入房中，将那份包装精美的请帖小心翼翼地放入乾坤袋中，挂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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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宁南踏进那红月坊，老板娘正懒懒地侧躺在大厅的木椅上，手中拿着一只烟枪，烟雾缭绕，伊宁南差点呛到。见来了客人，落红月吐了最后一个烟圈，慢慢放下她那搭在椅子边上的大长腿，站起身缓缓走来。她生得妖艳，走路摇曳生姿，身上挂着薄薄的轻纱，千娇百媚仪态万千。

　　“女人？”她似乎有些来了兴趣。

　　“来我红月坊的从来也只有男人。”落红月伸出手轻抚伊宁南的脸庞，长长的指甲不免让人感到不适。

　　”生得好生俊俏的美人啊，来我这儿挑女人的吗？”落红月在伊宁南的锁骨间摸索着，身上的香薰味沁人心脾。

　　“哦？在哪呢？”伊宁南有些不悦地拍掉了她的手，故意顺着她的话走。

　　“来。”只见得落红月的纤纤玉手在空中比划着。

　　落红月打开了内堂的门，清一色的美人映入眼帘，她们在看到伊宁南的那一刻，无不感到惊愕，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怎么是个女人？”

　　“哎，好熟悉的脸，这不是……棠关门派的伊宁南吗？”一位女子出言，底下顿时一片唏嘘。

　　一群女子瞬间聚成一团往后缩，带头的对着落红月说：“红月姐，这单我们可接不了。”

　　落红月感到诧异“你们……这是怎么了？”

　　伊宁南好像看出了什么，笑而不语。落红月实属无奈，只是以为她们单纯对付不了女人，转过身来，一副狐媚的样子，一只手抓着伊宁南的手，另一只手勾着她的肩膀，开口道：“这位客官，我怎么样？”

　　“好啊。”伊宁南装腔作势地拉住她的手。

　　霎时间，一股痒意从手心直达心间，伊宁南低眸，发现是一只蛊虫已经钻入她的手臂。落红月似笑非笑，不及伊宁南反应，便将她拉到了客房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是檀香阵阵，用红纱罩着的床榻很是吸睛。

　　落红月走到榻前，掀开那层红纱，顺势躺下，用那红纱遮着脸，妩媚万分。伊宁南忽然不受控制地走向床榻，掀开了那象征暧昧的红纱。

　　此刻的沈若情在集市上找了一圈，想到了当时伊宁南口中所说的红月坊，她便四下打听，终于在一个渔夫的口中道出了红月坊的位置。她打开了红月坊的大门，发现大厅空无一人。

　　她抬头，看到楼上的一间房里亮着灯光，鬼使神差地，她走了上去，发现连门都没有关。只听到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十分嗔娇。

　　“哎呀，这位客官……啊……不要这么心急嘛……”

　　沈若情想开门的时候停住了，心想这么好像不太好。她便换做了敲门“你……你们好？”

　　听到这一声问候，伊宁南的动作停住了。

　　不知为何，门竟然自己打开了。一时间，眼前的景象，让沈若情愣在原地。

　　床榻上，伊宁南身/下，是一位衣衫不整，风韵犹存的女子。伊宁南回过头，看到沈若情，意识突然清醒。沈若情默不作声，捂上眼睛，很快跑开了。

　　“那位是……”落红月道。

　　沈若情很快跑出了红月坊，心依旧跳着。

　　骗人的吧，那或许不是伊宁南？

　　伊宁南喜欢到这种地方来寻欢作乐？

　　沈若情感觉自己片刻都宁静不下来，刚才的画面冲击感太强，走路都开始有些重心不稳。

　　师姐喜欢这样的吗？话说师姐喜欢什么样的，又关我什么事呢？

　　想着想着，神情变得恍惚。伊宁南很快追了上来，她抓住了沈若情。

　　“若情，不是这样的。”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沈若情转过身，伊宁南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侧下/身子，语气变得温和“这是怎么啦？”心中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温热。

　　“师姐你……”沈若情犹豫着。

　　“喜欢来这种地方吗？”

　　“不是的，当然不是。我刚被她种下了情蛊，不知怎地就……”伊宁南忽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情蛊？”沈若情微微蹙眉，抓起了伊宁南的手，掐决念咒，一道灵光闪过，一只蛊虫掉落。

　　“害人的东西。”沈若情一挥手，那只蛊虫便化为灰烬。

　　伊宁南还想解释点什么，被沈若情打住了“师姐，其实我也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谁呀你？知道养一只蛊虫要花费我多少心血吗？净坏别人好事！”落红月气冲冲地走出来，拽了拽肩上的轻纱。

　　“那你就拿这个害人吗？”沈若情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害人？这可是好东西。没见识的乡下人！”落红月翻了个白眼。

　　“什么？！你瞎嚷嚷什么呢？我一句话就可以买下你这座红月坊好吧。”沈若情长这么大，从未听过别人这么说自己。

　　“你吹什么呢？”落红月十分不屑道。

　　红月坊里的女子听到动静纷纷赶出来，看清了来人，赶忙上前去拉住还在振振有词的落红月。

　　“好了好了，红月姐，这位我们可惹不起！”

　　“她谁呀她？”落红月道。

　　“她可是文明修仙界的沈家的大小姐，沈若情。”

　　听闻此言，落红月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惹不起，立马换了一副嘴脸，面上笑着“哎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是沈小姐呀，没事没事，也就一只虫子而已。”

　　“我来赔。”伊宁南拿着钱袋发话。

　　“哎呦，这位客官你客气。”落红月嘴上推脱着，手也是很诚实。

　　沈若情在一旁看着，抛开落红月的一股子狐媚劲儿不谈，她身上那种不可攀谈的气质，翩若惊鸿，如同水光潋滟。她又看到了落红越略微不整的衣衫，莫名心生不悦，便侧过身去。

　　“哈哈，那没什么事的话，沈小姐慢走哈，我同这位客官还有些话说。”落红月道。

　　“不用说了。”伊宁南拿出一张符戮将她给定住。

　　一瞬间，沈若情和落红月都愣住了，落红月更是扯着嗓子大喊“这位客官，你想干什么？！”

　　伊宁南不予理会，转身进了红月坊，沈若情立马跟上。

　　“宁南师姐，你去干嘛？”

　　红月坊的女人们看着被定住的落红月，顿时手足无措，也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拦伊宁南。

　　“你过来。”伊宁南朝着一间上了锁的屋子走去。

　　为首的女人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上前拦在那门前，有些忐忑“这是我红月坊的库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么大的库房啊，看来赚了不少。”伊宁南蹲下身子，用手擦拭了一下门口地上的一摊血迹，冷声道“这血迹还未干，今天刚杀的吧？”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这个女人还想狡辩。

　　“你们修习诡术，我从刚踏进这间红月房就感觉到了，你们诓骗钱财，害人灭口！”伊宁南的声音高了起来。

　　“让开！”伊宁南怒道。

　　那个女人眼见瞒不住了，便招来了大伙动手，后来的女人围上去擒住了沈若情，带头的这个女人则跑出去取下了落红月身上的定身符。落红月冷下脸来，在那道符戮上用法术多添了几笔，转身从围墙翻进来，口中念术，那道符化作阵法圈住了伊宁南。

　　“这位仙士，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落红月冷冷道。

　　“我管不管这件事，可不是由你说了算！”伊宁南震怒，招出晓雾击破了这法阵。

　　“你们不要碰我！”沈若情嗔怒，挥开手，手上的玉镯发着亮光，强大的灵力立刻震退了众人。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一记轻功飞向落红月，一条灵带将落红月缠住。

　　沈若情落到门前，施展术法，门上的锁立刻掉落，她将门推开。伊宁南率先走了进去，发现这屋子里摆了许多盒子，随便打开一个，发现里面是一只将近手掌大小的蛊虫，被泡在红色的液体里。接着她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盒子，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她们拿别人的血来滋养这蛊虫！”这些盒子被打开后，整个屋子都是腐烂的气味，伊宁南捂着鼻子说道。

　　“可恶！”沈若情道。

　　伊宁南拔岀浮尘，冲出门去，拿剑指着落红月“那些失踪的人呢？！”

　　落红月阴沉着脸，一条青蛇慢慢爬上了她的身体，她身上的灵带渐渐松开，笑得轻篾。沈若情收回了温沁，眉头紧锁。

　　突然，红月坊的大门关闭。

　　“既然你执意要多管闲事，那就不要怪我了！”落红月笑着，这样的笑容在那张娇艳的脸庞上，越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