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猫》白鱼干儿

2、逃亡

　　这一天，白宁下班很早——但也是十一点了。虽然不饿，她还是习惯性走进便利店，刚好看到一个短发大眼睛的店员正在吃便当。见她进来，小姑娘赶紧收起饭盒，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努力吞下嘴里的食物:“欢迎……嗝，欢迎光临。”没忍住打了个嗝，小姑娘奶白的小脸瞬间红成了水蜜桃。
　　李惠走到柜台前，仔仔细细盯着她看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开口:“你是白宁？”
　　白宁有些手忙脚乱地戴上帽子，胡乱点点头:“是的。”
　　“你成年了吗？”李惠有些狐疑地问道。
　　白宁沉默了一下:“我已经23岁了。”
　　不戴口罩的白宁和戴口罩时给人的印象很不一样，她有一头毛茸茸的自来卷的短发，因为有点婴儿肥，脸看起来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鼻尖有些翘，还有点圆钝的感觉，唇形很好看，但也肉肉的，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爱。但是在平时，高高瘦瘦的小姑娘连说话都很小声，又总是低着头，就给人一种没什么存在感又很好欺负的感觉。虽然都很可爱，但不得不说，这么好看的脸整天都被挡在口罩后面还是有点浪费了。
　　“我难得没加班，就给你带了点好吃的。”李惠把手里的纸袋放到柜台上，“你喜欢吃甜点吗？”
　　“喜欢的，但是……”
　　“不是专门给你买的哦，我是觉得一个人吃甜点没意思，才拿过来让你陪我一起吃的。”李惠笑着打断她，“你刚刚在吃晚饭吧？就当饭后甜点好了。”
　　白宁看起来有点纠结，沉默片刻，小声说了句谢谢。
　　李惠从纸袋里取出两个蒙布朗:“我怕你不喜欢太甜的，就买了栗子蛋糕。要不要去那边一起吃？”
　　白宁点点头，默默收好便当盒站了起来。
　　一分钟后，两人并排坐在了塑料椅子上。
　　白宁几口扒完了饭盒里的饭，用双手接过李惠递过来的小叉子，挖了一小块奶油尝了尝。她对于食物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吃这样的甜点还是第一次。奶油很细腻，并不会特别甜，还有她所不熟悉但一下子就喜欢上的香味。等她回过神来，一块栗子蛋糕已经被自己吃完了。
　　而李惠面前的蛋糕连包装都没拆，她一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白宁，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自己遇到过的不怎么亲人的流浪猫。给猫猫喂鸡肉条的时候，猫猫一开始会很警惕，吃的时候也随时准备着逃跑，吃完了倒是会等着继续投食，但是没有新的鸡肉条就会立刻六亲不认地跑掉。白宁看上去和流浪猫迷之相似，即使好奇也不敢靠别人太近，即使被投食也不会放松警惕，不过好在她不会跑，总能在固定的地方见到。
　　白宁被她这么看着，脸立刻烧了起来:“我……”
　　“能麻烦你帮我泡杯茶吗？”李惠并没有提出把自己的蛋糕也给她，而是笑眯眯地提了个要求。她感觉要是不让白宁做点什么，这小猫一定会无地自容的。
　　猫猫果然看上去松了口气，迅速泡了一杯蜂蜜柚子茶递过来。此时正好有客人走过来，她赶紧回到了柜台后面。
　　李惠吃着甜而不腻的栗子蛋糕，陷入了沉思。
　　卷毛猫有点可爱，想养。

　　次日。李惠做手术时，感觉门外异常的吵闹。医闹是时常发生的，闹到手术室外的情况偶尔也有。李惠皱了皱眉，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抬头看了看身边面面相觑的几个护士:“别管外面，先把手术做完。”
　　两小时后。李惠轻舒一口气，看着手术还算成功的病人被推出手术室，摘下手套走到水龙头边洗手。虽然并不想理会，但作为院长的女儿，她还是需要去了解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真累啊，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走进走廊没几步，李惠就听到了一声枪响。在此之前，她已经被按倒在地上。一个蒙着头脸的少年把她提起来推进了最近的房间里，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听到门被“砰”地关上。紧接着，枪声接连不断地在门外响起。
　　这个房间是她加班时用来休息的房间，有一张小床，一套桌椅，还有一个柜子。李惠半蹲着身子移动到柜子侧面，利用柜子挡住身体，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尽可能避免被穿透门板的流弹误伤。
　　说来可笑，她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最擅长的却是取子弹手术。这个城市太乱了，她无法逃离，于是被迫学会了自保。门外的枪声还在响，夹杂着尖叫声和痛呼声，好在并没有流弹飞进这个房间，这让李惠的心跳平稳了些许。
　　说起来，刚刚救了她的少年，也是枪战中的一员吗？他救下她，是因为他是好人，还是因为他认识自己呢？李惠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见过那个少年，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惠稍微有点脸盲，认人主要靠发型、身形、眼镜这种明显的外在特征，少年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认不出太正常了。也许自己曾经有过一个瘦弱的单眼皮的病人？所以这算好人有好报吗？
　　混乱一直持续到天黑，李惠一直等到枪声完全消失，才从墙角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这种程度的混乱，家里应该会有人出面解决的，此时她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去便利店被小猫治愈一下。
　　顺便吃点小猫投喂的爱心夜宵。
　　李惠脱掉白大褂丢在小床上，回办公室拿了钥匙，从最近的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径自开车回了家。今天的遭遇让她有些迫切地想要见到白宁，她几乎是跑进便利店的，那里依然灯火通明，坐在柜台后的却是一个曾经很熟悉的不爱理人的大婶。
　　“白宁呢？”李惠大步走到柜台前，问道。其实她已经猜到了，白宁并不是每天都会上班，她也是有休息日的。
　　“那孩子今天休息。”大婶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找她有事？”
　　李惠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没见到她，有点奇怪。”她拿了一盒便当递给大婶，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便当热好了。李惠坐到熟悉的位子上，打开便当盒，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明明是差不多的东西，但是少了那些简单又温暖的配菜，少了递到手边的热乎乎的蜂蜜柚子茶，少了一个陪着她吃饭的有些内向的小姑娘，这个地方便不再是可以温暖她的一束光，它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储藏室。李惠只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她把饭菜和便当盒分别丢进垃圾桶，对着头也不抬的大婶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便利店。
　　门一推开，她就撞上了一个人。那个人身上有着湿润微凉的肥皂香，李惠抬起头，看到了被宽宽大大的黑色卫衣包裹着的、顶着一头湿漉漉乱发的白宁。
　　白宁后退一步，把她拉到了门外。她似乎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有些乱:“我感觉你差不多要下班了，就过来看看……你喜欢吃番茄牛腩吗？”
　　李惠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白宁。
　　“喜欢的。”她伏在她肩头，轻声说道。
　　白宁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那个，要不要进去吃？”
　　“不要。”李惠闷闷地说，“今天好累，想回家。”
　　“那我送你？”白宁轻声说，“先让我进去借把伞好不好？”
　　“不用，我家很近。”李惠慢慢放开了白宁，拉起她的衣袖，“我们跑过去。”
　　白宁被李惠拉着飞奔起来。路上没什么人，路灯冷白的光倒映在地上的小水洼里，随着下落的雨滴颤动着，又被一脚踩得支离破碎。不知为何，白宁想到了逃亡。这个词本不应该与李惠有所联系，但此刻，即便被追杀，她也不想放开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我们玫瑰今天受了委屈，开始向猫猫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