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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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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塔,天庙。
羽烛跪于殿中,战战兢兢。她收到九屹山的线报,羽幻生擒苏摹的任务失败。情非得已,她必须上殿来禀告智者,心中担忧智者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弟弟,刚要出声却被立于水镜前的智者抬手打断,示意不要打扰他。
羽烛从未见过智者使用过这么长时间的水镜,智者已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镜许久了。须知打开水镜颇为消耗智者的法力,是以智者非必要并不会用它。
不知智者正在在通过水镜洞察着什么?
羽幻当然猜不到,智者正在通过水镜观察着羽幻此次的任务对象——苏摹。
智者眯了眯眼睛,此前九屹山被结界笼罩,他无法通过水镜查看。方才他感应到结界被破,便打开水镜探寻苏摹的方位,却没想到苏摹竟然身着他当年放在纯煌衣冠冢里的衣物!
智者第一反应是极为震怒,谁也不可以打扰他的纯煌、模仿他的纯煌,可当苏摹身着白衣转身时,却让他心中猛地一颤,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瞪大眼睛看着镜中人。
水镜之中,苏摹一身白衣,面色惨白,捂着胸口来到了迷雾森林,找到了被困在迷雾森林不得离开的小鲛人们。
太像了!
智者盯着水镜中的苏摹强忍反噬,施法将小鲛人们幻化为云雨,送他们回家。苏摹看着消失的菟萝,脸上是少见的温柔。
“他的眼神……他和纯煌有着一样的眼神……”
一样的悲悯、温柔,有情却又无情。
此番施法极为耗费苏摹的法力,智者看着苏摹垂眸捂着胸口,脸色愈发苍白,身体摇晃着似是支撑不住,不顾青苔与泥土会染脏了白衣,踉踉跄跄地坐在了地上,终是晕倒在地上的树干上。
“纯煌……”
太像了!
七千年前,纯煌也是这样靠坐在大树旁。彼时纯煌流尽了自己的血液,他悲悯地对自己说:“琅玕,一切有血有水之地,皆是海皇之力所在。”
纯煌终是以海皇之血重伤了身为云浮神族的琅玕。
琅玕不由得捂住胸口,皱了皱眉头。七千年了,被纯煌以血刃刺伤的地方仍然时不时地发痛,他伸出手来,双手形如老朽,仿若枯木。若不是纯煌,以他的血脉与法力,岂会七千年后就如此衰老!又岂会不得不待在这镜塔而不得出!
七千年前,纯煌趁他出兵西北之际,带着雅燃和其他鲛人出逃,终是逃到了九屹山。
九屹山!白薇的衣冠冢便在那里!
强烈的嫉妒与独占欲几乎冲昏了琅玕的头脑,他匆忙结束战事,便追到了九屹山。
不料纯煌竟然玉石俱焚,不顾自残也要与他同归于尽,终是重伤了他。
纯煌幻化为云雾消散的画面从此成了琅玕的梦魇。破坏神趁虚而入,一步步侵蚀他体内的善意。他愈发残暴地剥削、凌虐鲛人一族,让鲛人七千年不得翻身。
想到此,琅玕恨恨地攥紧了手心,他盯着晕倒在地的苏摹,为什么苏摹会在七千年后出现?鲛人一族关于海皇重现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当年纯煌逃到九屹山绝非偶然,他定是在那里通过某种方法将血脉传承了下去,给鲛人一族留下了最后的希望!
琅玕想起那日镜塔之上苏摹身上的海风气息。
呵呵,这次他终是分化为了坤泽,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比纯煌更加合自己的心意,就是性子太野了些,不过倒是可以调教。
琅玕瞥了眼远处跪地的羽烛,歪头邪魅地笑了笑,一道黑雾从他手中凝聚,直飞出镜塔,向九屹山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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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森林因为九屹山结界的消失,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枝斜照进来,林间一片静谧。
苏摹看着幻化为云雾的小鲛人,欣慰地一笑,终是支撑不住地坐倒在地。
方才大量法力的流逝,让体内的反噬愈发强烈,苏摹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浑身的经脉都剧烈地疼痛着。苏摹放空地看着前方,脑中回荡着青王辰的话语,自己与真岚这些时日共处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回放。
刻骨铭心的松涛气息萦绕着他。他记得真岚为他施出禁术,抱着他跳下镜塔,记得真岚为他挡下西京的剑锋,挡下他即将刺向白璎的辟天剑,记得真岚深情地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记得二人不久前的缠绵悱恻……
情不知所起,都说鲛人一生只能爱一人,怎么到自己这里好像不灵了?
方才自己还在和青王辰说自己“不问过去,有我在的地方,便是未来”,为何自己却不信真岚为自己做的一切,反而受到青王辰的挑拨,开始怀疑真岚?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
苏摹自嘲地笑了笑,他又想到了白璎,那个善良却优柔寡断的女子。是啊,青王辰的说那句话倒是对的,自己确实欠着白璎一条命……
一阵晕眩袭来,苏摹终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此时的苏摹毫无意识,完全不知道身上有一人正在对他肆意轻薄。
来人正是羽幻。只是他现在意识被黑雾控制,不如说是披着羽幻皮囊的琅玕。
原来,“羽幻”浑身冒着黑雾,循着水镜的指引,很快找到了晕倒在地的苏摹。他蹲坐在地上,低头嗅了嗅,自然是闻到了标记在苏摹身上的松涛味。
强烈的愤怒与嫉妒差点让琅玕控制不住黑雾,从羽幻身上脱离。
“呵呵……没想到竟然让那个废物得手了……”
“羽幻”抚摸着苏摹如寒玉般清冷的脸庞,他用力按压过苏摹颈侧真岚留下的痕迹,一路向下,挑开衣襟,解开腰带,“我倒要检查检查,他动了你哪里?这里?还有这里?还是已经在你体内成结了?”
“羽幻”一脸痛恨,右手按着苏摹的小腹,“不会连孽种都有了吧?”
苏摹浑然不知此时自己的遭遇。
正待“羽幻”要进一步动作时,一道剑光向他背后袭来!
“羽幻!”
来人正是西京。
“你个混账!”
西京自然看到了羽幻在对苏摹做什么,没想到剑圣门下竟然出了这么个渣滓!
黑雾距离本体越远,力量越弱。羽幻本来身体就有伤,琅玕此时很难施展力量,控制羽幻对抗武力强悍的西京。
西京再次一剑斩去,竟然将黑雾直接逼出羽幻体外,羽幻一时间也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
羽幻毕竟是剑圣门下,西京不忍杀他,横抱起衣衫不整的苏摹便离开了。
***
寒水潭中一片云雾缭绕,西京横抱着苏摹,他没想到鲛人男子的体重竟然这么轻。他小心地将苏摹放倒在潭边,打算替他脱衣,放入水中疗伤。
此番西京带苏摹来到寒水潭,是受到真岚的指示。
因为册封新青王的事情,真岚一时间难以脱身,他想到苏摹正在气头上,又担心苏摹安危,便先派西京去寻苏摹,并告诉他寒水潭位置,以助苏摹疗伤。
可随着脱衣的动作,西京却愈发震惊!
他没想到自家的太子殿下与苏摹竟然是这种关系!
不是说联盟吗?怎么联到床上去了?!
苏摹容色极好,这是他百年前就知道的。
他先是震惊于羽幻一个男人竟然也对苏摹有绮念,原以为苏摹脖颈间的痕迹是羽幻所留,可却没想到苏摹的身上痕迹更多,遍布吻痕和掐痕。西京曾经成过家,对于床笫之事自然颇有经验,这些痕迹明显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西京想起离开前真岚的表情,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担心盟友,如今看来,分明是担心情人啊!
西京不敢想真岚和苏摹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自己的师妹白璎还是名义上的太子妃,更是为苏摹差点丢了性命。如今这真岚竟然也被苏摹勾了魂。
西京看向苏摹,只见苏摹面如白玉,唇间一点红。西京暗叹一声,这样的好相貌也难怪能引起倾国之乱。幸好苏摹实力够强,不然美人于乱世之间,只会成为强者抢夺的附属物。
西京平定心神,探向苏摹手腕,觉察到苏摹受到反噬,气息不稳。西京捏着苏摹的手腕,皱起了眉头,鲛人体温寒凉,怎么此时苏摹竟好像在发着烧?
西京曾有汀在身边,对鲛人习性也颇为了解。发烧对于鲛人有时甚至是致命的!
这个真岚!难道事后没给苏摹做清理吗?!
西京总算知道苏摹为何发烧了。
……
无奈之下,西京将苏摹放入水中,耐心地替苏摹清理着,一边转移着注意力,暗骂真岚,这算什么事!
结束了之后,西京便匆忙将苏摹留在池水中,去洞口外守着,等着自己冷静下来。
许久,真岚披着夜色总算赶来了。西京看着真岚匆忙的身影,没等太子殿下说话,就揪住真岚的衣领,差点把他拎了起来。
“你和苏摹到底什么关系?!”
真岚皱眉,“你什么意思?”
西京一脸恨铁不成钢,“他身上痕迹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不是你干的?”
“你怎么看到……你脱他衣服?”
“废话!不脱衣服怎么下水!”
“鲛人在水里也穿衣服你不知道吗!”
“……”
“你少乱扯,是不是你干的?”
真岚看着一脸怒意的好兄弟,伸手扒开西京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是我干的没错!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
“我和苏摹是……”
真岚想说两情相悦,可想到不久前苏摹愤而离去的身影,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苏摹真的会心悦他吗?
西京无奈地指了指真岚,“他可是海皇,还是男子,你……!你要搞清楚!”
西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真岚。空桑之时,鲛人不论男女,凡容色姣好者,大部分会论文贵族的玩物。汀为了救那笙而死,他也是真心支持空海联盟,鲛人的痛苦该结束了。他知晓真岚心性,不会是那般酒色之徒。那难道苏摹勾引的真岚?
西京摇了摇头,以苏摹的性子更不可能。
那只能说是真岚看上了苏摹。
“你们在干什么?!”
清冷暗哑的声音的传来,真岚闻声望过去,大喜过望,“苏摹!”
苏摹赤着双脚走出来,简单披着白衣,头发微湿搭在身上,脸色恢复了些许。
“你听我解释,我从未骗过你!”
“我也不知道我和星尊王是什么关系!”
西京心中奇怪,这一切和星尊王又有什么关系?
真岚小跑过去,一把拽住苏摹的手腕,见他并未甩开,忙道:“苏摹,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发誓,此生定不负你!”
西京看着一脸深情的真岚,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情痴!他看向耳垂微红的苏摹,忍不住背手搓了搓手指,想起方才的触感,心中漏跳了一拍。
苏摹也没想到自己刚清醒,听到外面的争吵声出来查看,真岚就对他一顿表白心意,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苏摹挣开真岚的手,深吸口气,转身道:“此时你我应以复国为先,其他以后再说吧!”
“苏摹,你没穿鞋,别冻着,快进去……”
西京看着顺势搂住苏摹细腰把他往洞中带的真岚,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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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塔。
“苏摹……难道你竟然对真岚动心了?”
“没关系。纯煌,你最后都只能属于我……”
星尊王琅玕阴阳怪气地摇晃着头,眺望着远处的星辰,贪狼与昭明熠熠生辉,星光交叠在一起。他把玩着手中的黑雾,“苏诺,该你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