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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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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日,怎么都不见阿璞?连吃饭都不见人影?”王铨皱着眉头问。
“这几日总将自己关在房里,吃饭也说没胃口。”周玉面色有些担忧,手里持着木筷,没有动作。
“阿璞这是怎么了?”王铨拧眉思索,阿璞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让他和玉儿操过什么心。从小,她和月宴一起结伴读书,诗书礼仪都学得不错,到成年,又和月宴定了亲,虽然月宴如今做了驸马,但这也都过了一两个月,当初的时候没事,又怎么如今?
“莫不是跟月宴有关?”周玉心里隐隐又浮起一丝不安。月宴已做了驸马,却仍与阿璞来往亲近,迟早会惹出麻烦。
“吃罢饭,你去看看阿璞吧。”
“好。”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索然无味。
“小姐这几日怎么回事?”
碧玉守在门口,摇了摇头,“从几天前开始就这样,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里,谁都不见。”
周玉推了门进去,一股呛鼻的酒味铺面而来,桌上七零八碎地倒着几只酒壶。
周玉皱了眉头,阿璞何时学会喝酒了。
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一身酒气,她伏在桌面上,一边倒酒,一边念念有词,眼圈通红。这哪里像是她从小教导长大的王璞。
“那日小频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
“阿璞——”周玉轻轻推了推阿璞的肩膀,阿璞却恍若未闻。周玉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壶,又被阿璞一把夺下,“你要喝嘛?我请你呀。”
“阿璞——”周玉凝声道,“我是娘亲呀,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娘亲?”阿璞仰头,看了周玉半晌,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扑簌簌往下流。
周玉一阵心疼,爱怜地将阿璞搂在怀里。
“阿璞,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娘亲说。”
阿璞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抽泣。
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停了一会儿,忽而想到什么伤心事,又再哭了起来,“娘亲,在我心上,有一弯月亮。”她越说越觉得委屈,揪着自己的胸口,哭得险些喘不过气。
周玉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只能轻抚着她的背,哄着她睡了。
没一会儿,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听到一阵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好歹是睡着了。
周玉望了望怀中的阿璞,忍不住呢喃,“月亮?”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府。
周怀琇如今住的西厢房外有一片儿小院儿,院内有一株参天大树,那是她十岁那年,她的父皇带她迁居新竣工的公主府时,和她一起亲手种下的。一晃十年已过,当初的种子已遮天蔽日。
周怀琇躺在摇椅上,一卷书盖着脸。她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所有的事情太过蹊跷。为何崇文书局的人知道阿璞去了五福茶馆,为什么如意那么轻易就找到了驾车的年轻人,为什么他们那么顺利,就找到了那家客栈,为何那么凑巧,就让她看到那一幕?她知道,这一切一定是有人在设计,但所有的线索却都不留痕迹,查不出蛛丝马迹。
表面看,是设计了侯月宴和王璞,但实际却是针对的她。驸马与准前妻私通,若是传了出去,她将声名扫地,还会成为皇室丑闻。到底是谁?跟她有如此大的仇怨,要这样来折磨她?
云滔已被斩首,这件事已经到此了结,她平日里虽然落得个荒唐无度的名声,却也不过是多去了几趟青楼,除此之外,倒真想不出谁会用如此阴损的手段来设计她?
周怀琇捏了捏额头,思绪万千,一阵喧哗打断了她。
“驸马,您不能进去。公主说了,这几天谁都不见。”
“不行,让我进去。”侯月宴提着嗓子,高喊,“周怀琇——”
“让他进来。”
侯月宴手里捏着一封书信,神情郑重。
周怀琇面目冷淡地接过信,抽开一看,“和离书”三个大字分外刺眼。周怀琇心里一声冷哼,自后唐建朝几百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驸马敢主动提和离的。她心里暗想,到底是她平日里对侯月宴太过宽厚了些,才让他产生了一种她人美心善的错觉?还是他愚蠢顽昧,觉不出这公然辱没皇家脸面是种重罪?
她从摇椅里坐直了身体,“驸马这是何意?”
侯月宴拱手沉声道,“臣请与公主和离,请公主成全。”
周怀绣将手中的和离书随手抛到地上,“若是我不答应呢?”
“公主,你我之间并无情谊,强留月宴在此,对公主并无好处。”侯月宴蹙眉,时至今日,他都不明白周怀琇为何要强掳他回府。如今,他既与阿璞有了夫妻之实,自该对阿璞负责任。
“有没有好处,轮不着驸马置喙。”周怀琇一声厉喝。
“公主——”侯月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您成全臣与阿璞。”
“驸马这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周怀琇缓缓站了起来,她眯着眼打量着侯月宴,脸上浮起一贯的哂笑,他一向性子软弱,这一次倒是她小看了他。
“求公主成全臣与阿璞。”
周怀绣面上表情变幻莫测,“把他给我拉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出入。”
“公主,阿璞与我已有夫妻之实,公主何故执迷不悟,我身为堂堂七尺男儿,自该担负起我的责任,公主...”
“带走——”
周怀琇覆手坐回藤椅上,自言自语道,“何故执迷不悟?何故执迷不悟...”
雨,连绵不尽的大雨,夜,无边无际的黑夜。
她仓皇地逃出皇宫的那一夜,漫天大雨也洗不净她内心的屈辱和肮脏,她想,假使不能如朝阳一样的活着,那不如永远地沉入黑暗。
雨中,一个白衣的女子,撑着伞,像个石人儿一样一动不动,保持了近一刻钟。被伞笼罩的世界里,一只浑身湿透的兔子正蜷缩成一团,俄顷,一圈雪白的绒毛小脑袋接二连三堆叠在一起,环绕着他们的妈妈。女子将刚分娩出的一群小兔子送到马车里,才离开。
“她是在等母兔分娩?”她记得在那一刻她哭了,一只兔子尚且有人如此温柔地怜爱...
后来,是如意找到了她,背着她回了公主府,周怀琇望着那辆缓缓离开的马车和那依稀飘走的白色背影,心里想,若是有一日,能够得姑娘垂爱,该是何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