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骨》受气茶包包

49、细腰

　　薛晚晴愣了一下，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她可怜巴巴的朝武阳侯开口问道：“爹，怎么办？我现在去找她把帖子要回来，还来得及吗？”

　　武阳侯也是皱着一张脸：“送出去的帖子，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且好好准备好明日的宴席，不要叫京中那些世家贵族们小看了去，更不要怠慢那位楚家三小姐，惹得贵妃不快。”

　　他心中那是一个叫苦不迭，开始怀疑起自己举办这次清荷宴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武阳侯是如何鸡飞狗跳，薛婉晴是如何后悔不及，这些都楚婧涵都全然不知。

　　她使银子叫妯烟去喊人牙子过来，一连挑选了好几个婆子丫鬟和护院，又请了人，将楚氏府邸里外上下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楚氏府邸大，她命一个婆子守着监管那些奴仆，自己先带着妯烟回了杏花小院。

　　“小，小姐……我们这次真的是回家了！？”妯烟还沉浸在狂喜中，忍不住再三向楚婧涵确认。

　　“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保佑，小姐苦尽甘来，日后一定要平平安安！”

　　她双手合十，紧闭着双眼，嘴里念叨着，已经是有一行泪滑落下来。

　　“这是好事，你怎么还哭起来了呢？”楚婧涵拉过她的手，温柔的抚去她脸上的泪水。

　　“奴婢只是太高兴了！”

　　“小姐如今也算否极泰来，”妯烟看着院内白日里下人们打包好的行李首饰，表情有些犹豫：“这个院子以后我们都不来了吗？”

　　“此处是傅宏博以我的名义买的，若是有心之人去查定时能查到一些端倪。”

　　楚婧涵摇头。

　　“我此次行事张扬，还是莫要牵连了他，叫人抓住把柄好。”

　　妯烟默默点头：“小姐，夜深了。明日还有宴会，我伺候您下榻休息吧！”

　　楚婧涵颔首，在妯烟的伺候下拆了首饰褪却华服，沐浴上塌去了。

　　这一夜，楚婧涵睡得极为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极为荒谬怪诞的梦，梦里刀光剑影，一柄银色的长枪红樱血迹斑斑，歪倒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梦醒才是四更，楚婧涵捂着胸口，冷汗淋漓。

　　“小姐，可是梦魇着了？”

　　守夜的小丫鬟在帐外怯声怯气地问道。

　　“无碍。”

　　楚婧涵心中纠结，心绪不宁，最后还是起身披上披风，来到案桌前。

　　明明二人不过几日未见，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和今日她如此神伤？

　　思来想去她还是提笔写了一封信，落款后用火漆封好。

　　“七夜。”

　　抬起窗，楚婧涵只是微微一唤，窗外树冠便摇晃着落下一个人影。

　　“楚小姐有何吩咐？”

　　“请代我将这封信交给你们家主子。”

　　楚婧涵将信给他。

　　“我心中忧虑，总恐他身有不测。”

　　“如果你回来还能带回有关他的消息，我的心方可安定一些了。”

　　七夜领命下去了。

　　四更半的时候，妯烟领着一众梳洗婆子进来。

　　“小姐，今日是老爷夫人走后您第一次以楚家三小姐的身份参加宴会，定是要好好打扮打扮，莫要叫那些昔日里落井下石楚家的人轻视了去。”

　　一位五十年岁上下的梳洗嬷嬷道。

　　“小姐，我们都是楚家的老人了，当年老爷夫人待我们十分好，我们都是记在心中的。”

　　“昨日听闻圣上将府邸归还于小姐，我们这些老人便都自告奋勇地再回来伺候旧主。”

　　“桂嬷嬷……”

　　楚婧涵如今已认出前这位老人正是自己母亲身边的得脸女管事，桂嬷嬷。

　　她看着桂嬷嬷那张沟壑纵横却又万分和蔼的脸，觉得眼眶热热的，有些想落泪。

　　“小姐莫要哭，往后小姐的行事，都有我们这些老人在后面做小姐的后盾呢！”

　　“是呀，当时圣旨的来的太快，我们收到消息时，小姐夫人已经被抓走了。可怜我们人轻言微，在外说不上半句话，救不了小姐夫人。”

　　“我们就这样盼啊盼，终于将小姐盼回来了。”

　　“楚家还没有绝后，楚家的人还没有死！以后我们都是有家的人了！”

　　婆子们七嘴八舌的，嘴上堆着笑，背过身去已经悄悄开始抹起了眼泪。

　　“好了，你们都快少说些。”桂嬷嬷微笑着：“今日是我家小姐大出风头的时候，可别快伤感了，赶快将小姐好好的打扮打扮。”

　　等楚婧涵被她们推搡着收拾好，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小姐真是绝美！”

　　桂嬷嬷看着眼前的璧人，由衷地赞叹道。

　　楚婧涵生的白，换上湖绿色的纱裙，更称得她肌肤如玉。纱裙下摆是拿金银线绣的彩蝶，走动起来时隐时现若百蝶翩舞。她的体态更是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举手投足间，秀美的脖颈露出白皙的皮肤，令人见之忍不住心神荡漾。

　　“只是这首饰素雅的些，应当把圣上赏的那套红宝石头面给戴上。”其中一个婆子喃喃自语道。

　　“你个婆子，胡咧咧些什么呢？今日是武阳侯府举办的宴会，戴太多首饰反倒有了喧宾夺主的嫌疑。”

　　桂嬷嬷笑骂了一句，恭敬对楚婧涵道：“小姐，车马都备好了，现在是要到武阳侯府上去吗？”

　　“出发吧。”楚婧涵点头。

　　除了妯烟，她还另外带了两个婢子，三个护院。在一众小姐夫人只得带两个贴身丫鬟入宴时，浩浩荡荡地往武阳侯府的方向使去。

　　“娘，宾客开始入席了，若待会儿那位楚家三小姐真的来了，您可千万要看好今日府上的夫人小姐们，叫他们不要刻薄了那位贵客。”

　　薛晚晴昨日回到她娘的房中，便将自己曾邀请楚三，以及那楚三的真实身份，一一同自己的亲娘细说来。

　　“你这丫头，每日想一出是一出，惹出了什么烂摊子都留给你爹和我来处理。”

　　武阳侯夫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脸上戳了一下。

　　“行了，娘知道了。”收回手，武阳侯夫人脸色还算得平静：“只要她自己不作死，有娘幹旋，这宴会上没人敢欺负她去。”

　　薛晚晴立马将自己知道的，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夸人的词用在武阳侯夫人身上。

　　“娘亲最好了！娘亲就是我的智囊，不仅知书达理、文貌双全，还善解人意菩萨心肠，是天下第一好的娘亲！”

　　逗得武阳侯夫人捂嘴直笑。

　　楚婧涵刚带着人到了武阳侯府，便有门房小厮认得她马车上的标识，谄笑着上前来：“可是楚家三小姐？小姐同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还请随小的来。”

　　一旁其他的贵夫人小姐们见状，纷纷侧目看过来。武阳侯是新晋的权贵，又有太子在背后撑腰，平日里嚣张跋扈地很。

　　何时见过这府下的小厮对一个女子如此礼遇？

　　“啊！我认得她！这不是被抄家了的楚家三小姐吗？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她？！”人群中有认得到楚婧涵的小姐小声呼道。

　　“啊？那她可算是罪人之后，武阳侯这是怎么办的事？怎的好让我们与罪人呆在一起？！”

　　“这武阳侯与楚家三小姐走得近，他们莫不是也起了反叛通敌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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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婧涵早料到有此情况，索性带了倍数的家丁奴婢，外人见之也不敢随意近身。

　　“嘘，快别说了。”

　　人群中也有人知晓如今圣上对楚家的宽厚态度，更是得知昨日圣上下的圣旨，纷纷拉住身旁的人叫他们不要再说。

　　楚婧涵面不改色地随小厮进门，而后便有丫鬟来领路到后院花园。

　　见着一路上或面熟或陌生的面孔，朝着自己投来厌恶或探究的目光，她心中却再激不起半点涟漪。不多时，便见到满头珠翠、身裹绫罗的武阳侯夫人在院门处招呼。

　　一见她来，便上前两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这便是楚小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生的国色天香、叫人心生怜惜！”

　　说罢，用手绢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红了眼眶。

　　“可怜我那弟妹，竟做出那等……事情，叫你跟着他们受苦了。”她温柔地拍了拍楚婧涵的手：“好孩子，快随我进来。”

　　“谁要她进来了！”谁知武阳侯夫人话音刚落，一道娇蛮的女声便响起：“武阳侯夫人，便是太子来我也要他评评理。我堂堂西河郡主，怎能和罪人之后共处一室？”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珠玉碰撞的叮咚声，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屋内走出来。她身边伴着的姑娘除了一个个子矮小的，其余皆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楚婧涵抬眼望去，只见来人一双花眼浑如点漆，两道柳眉曲似春山。却偏生了一副刻薄的样子，平白破坏了美感。

　　她皱眉，俯身行礼：“民女楚婧涵，见过西河郡主。”

　　西河郡主见着面前之人那熟悉的、曾一度叫自己寝难安食难噎的面孔，心中发恨。

　　知道楚家被抄家的时候，她拍手称快、高兴得连饭都多吃了两碗。自出生起，楚婧涵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长辈拿来与她作比较的碍眼石。

　　楚婧涵不在京城的那些晚上，是她自出生来睡得最好的晚上！

　　“武阳侯夫人，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本郡主还没有自轻自贱到与罪人之后坐在一起。”西河郡主装作看不见她的动作，扭头对武阳侯夫人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武阳侯夫人脸上的笑有些尴尬。

　　“西河郡主此言差矣。”楚婧涵没等她叫自己起身，直立身子后不在意地拂去自己衣裙上的尘埃：“圣上已经下令重查楚家一案，此案疑点重重，我楚家是否真的叛国，到现在还未有定论。”

　　“西河郡主如此急不可耐将叛国这顶帽子往我身上扣，难不成你便是陷害楚家的幕后之人？”

　　“……你！”西河郡主被怼得面上一变，昔日被支配打压的屈辱感上头：“这是太子殿下亲自查出来的！你这般说话，难不成是在质疑太子殿下？！”

　　楚婧涵面色平静：“不敢，我只是在称述一个事实。西河郡主怕是不知，昨日圣上以下旨将楚氏府邸归还与我……日后这种惹人猜忌的话，还是莫要说了。小心惹得圣上不快。”

　　“……！”西河郡主忍不住后退半步。

　　虽如今她贵为西河郡主，楚婧涵却从原来高高在上的三小姐变成了一届白身，但自己在她面前，还是会不自觉地矮上一头。

　　薛晚晴则是在一边，心中急得抓耳挠腮。

　　早知道这楚三小姐是这样咄咄逼人的性子，她一开始就该劝西河郡主莫要与她起冲突。这如今说也说不过，总不好上前动手吧？

　　见那楚婧涵身边三五大粗的丫鬟，谁敢动手啊！

　　“太子殿下到——”

　　正思索如何破冰间，门房的声音自外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