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骨》受气茶包包

48、细腰

　　楚婧涵一踏入殿门，只见左右宫人皆如流水般退下，抬首便见了楚茹云一席大红的宫衣端坐在座椅上，越发称得眼角的朱砂红艳，明艳得不可方物。

　　“陛下，楚小姐到了。”德安行了个礼。

　　楚婧涵也垂下眼眸，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礼。

　　“民女楚婧涵，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

　　皇帝半靠在她身上，闻言抬了抬浮肿的眼皮，只觉得面前的人影模糊。

　　“平身吧，都是一家人，作不得这些虚礼。”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拉过楚茹云的手，眼睛却是盯着楚婧涵：“你且走近些来。”

　　楚婧涵没有抬首，依言走近了两步。

　　“小妹。”楚茹云已经是眼眶红了一圈，转身语气哽咽地将脸埋到在皇帝怀中：“多谢皇上，小妹这一去不知在外面受了多少苦。若非皇上，臣妾这辈子便是再见不到小妹一面了。”

　　皇帝被佳人软玉温香扑了个满怀，也无心再看楚婧涵长甚么模样，语气爱怜。

　　“爱妃这是什么话，你妹妹便是朕的妹妹。”语罢，他抬头看向德安：“楚小姐……在外受惊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定是要好好安慰安慰。”

　　“你去将朕库中的那副红宝石头面连同西域进献的夜泊石首饰，捡些稀奇有趣的玩意送至楚小姐府上。”

　　又问楚婧涵道：“你如今可是住在三皇子府上？”

　　楚婧涵不卑不亢：“并未。民女为了行事方便，化名楚三，如今在京城内有一套二进的小院子。”

　　“可怜见的，”皇帝长呼出一口气，胸腔发出如“嗬嗬”的声音：“咳咳，你是贵妃的妹妹，哪怕家中长辈已不再，却不能叫人看轻去。”

　　“楚家的那座宅子，便还予你住。”

　　并不止楚婧涵，听闻此话，埋首于老皇帝怀中的楚茹云面色也是变了变。

　　“圣上……”

　　“德安，”皇帝轻轻拍她的手背，又咳了两声，声音虚弱但语气不容拒绝：“去准备圣旨，楚家三女颠沛京外，朕宅心仁厚，特将原楚家一族的院子归还予楚三小姐。”

　　楚婧涵悄悄抬眼看了眼楚茹云的脸色，见她脸色虽不好，却也暗暗冲自己颔首，心中微定。

　　“民女楚婧涵，谢主隆恩！吾皇万岁！”

　　三人话了会家常，皇帝便昏昏沉沉称累了，楚茹云让侍女将楚婧涵接引到偏殿休息，过了好一会才过来。

　　“小妹。”

　　楚茹云见桌边坐着的楚婧涵，便觉头疼。

　　“身份这一事……算了，这便不提了，你且说说你为何会卷入京中五石散一案中吧！”

　　“阿姊，坐啊。”

　　楚婧涵笑眯眯地为楚茹云斟了杯茶。

　　“傅宏博出了京，不出意外的话，沈余清接下来就会对付我了。如今我身份在皇帝这边过了明路，他便是有心想针对我，也总该有些顾忌。”

　　“你啊——”楚茹云心疼坏了，眉头轻蹙，眉宇间顿时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愁色。

　　“我怀疑沈余清便是京中五石散屡禁不止的原因，若他不是罪魁祸首，也定是他的幕僚之一。”

　　楚茹云眼皮一掀，不动声色地坐下，抿茶道：“如何这般说？”

　　楚婧涵觉得她神色有些奇怪，但没往深处想。

　　“只是猜测，所以我需要证据。”楚婧涵将一封帖子摆出来：“这是前日半夜武阳侯府上的管家送来的，我想这正是我身份由暗专明、进入各个宴会打探消息的时机。”

　　“若只是这般简单的事，何需你这般冒险？”楚茹云一语戳破她的话：“就算沈余清想针对你，也有我和三皇子护着你，你这……实在是……”

　　楚茹云想骂她愚蠢，但见着自家亲妹澄澈的眼神，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罢了，自己手上所沾染的腌臜，不应该叫小妹知晓。

　　“阿姊，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楚婧涵还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回去我便叫人牙子送几个手脚好使的婆子来，出门便带八个奴仆，定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喜欢贫嘴。”

　　楚茹云伸出一根纤纤素指，不轻不重地点在楚婧涵额上。

　　“圣旨已经有德安公公拿来了，待会便会有宫人同你一起出宫，前往楚家宣读圣旨。”

　　“……爹娘走得早，族人也斩的斩、死的死，若是收回府邸，也算是给族人的游魂寻到一处安息祭告之地。”

　　楚婧涵手附上她的手背：“阿姊……”

　　“不说这煽情的话了，若是你想去查，尽管放开手脚查去便是。”

　　楚家一案并未翻案，但楚氏的宅子却被归还给了楚家三小姐。

　　此消息一出，立马在京城内掀起轩然大波。

　　原本与楚家交恶，甚至在楚家落魄后还踩上一脚的人皆变了脸色。

　　“怎么会这样！”

　　“那楚家都是通敌叛国之人，圣上为何会如此糊涂？这不是在昭告天下，哪怕是通敌叛国，也情有可免。若是破了这个先例，以后人人皆效仿之，简直是可怕至极！”

　　薛钟毅在自家宅子里听闻这个消息，立马跳起来，义愤填膺道。

　　“坐下，怎得站没站样，坐没坐样！”武阳侯颇为头疼地看了眼前这个自己唯一的儿子。

　　真不知道他是遗传了谁，生的这般“傻白甜”样。

　　“爹，这你叫我如何坐的住！”薛钟毅气鼓鼓地坐下来，环顾左右，拧眉凑到武阳侯面前，悄声道：“虽那楚家之事是太子授意做下的，但我们武阳侯发家与之脱不开关系。”

　　“圣上如今再次宠幸楚家，若是那楚家三小姐来与我们秋后算账，我们武阳侯岂不是完了！”

　　武阳侯却是很坐的住。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家中可依靠的男丁一个也无，身怀圣眷，你当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再说武阳侯之位是圣上亲封，其中虽有水分，但若论功绩，你老子也是在疆场上实实在在杀过敌的。皇上要想为楚家出头削去武阳侯的头衔，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哦。”薛钟毅这下老老实实地坐好了：“是我想多了。”

　　以太子对那女子的关注程度，他总下意识地将她当作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你这性子是该好好磨磨。”武阳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就听闻外面有下人慌慌张张来报。

　　“侯爷，大小姐来了。”

　　下人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靓丽的身影已经蹦进来了。

　　“老爹，你在啊！”只见来人拎着裙子，气鼓了脸，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你和大哥都在，却骗我说你出府去了。”

　　“……”武阳侯哽住，脸上的皮肉眼可见地缩起来，干巴巴开口：“哈哈，爹这不是在和你大哥商量事情嘛。”

　　“晚儿怎么今日有空来爹爹这儿？”

　　“哼，我不信你们在商量什么正经事，”薛晚晴大步跨进来，劈掌拍在薛钟毅身上：“喂，你这草包在和爹商量什么？说的不会是前几日去逛春香楼，买回来的那两个姬妾吧？”

　　“薛晚晴！”薛钟毅可受不得他这样调拨，立刻弹射起步，眼角的余光却是紧紧盯着武阳侯：“你胡说什么！我何时买回来两个舞姬？！再乱说信不信我揍你，你听到了没！”

　　薛晚晴伸手扣自己的耳朵：“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说完，立马跳到武阳侯的身后，委委屈屈开口：“爹，你看大哥，他欺负我！”

　　薛钟毅：“……”

　　武阳侯：“……”

　　武阳侯：“薛钟毅，还不赶快和你妹妹道歉！”

　　薛钟毅满脸不忿：“我不，爹，她污蔑我！”

　　武阳侯这下头更疼了，吓得他连忙喝了口茶水压压惊：“不道歉就遣人把你养在外面的姬妾打发卖走！”

　　薛钟毅目瞪口呆：“爹！”

　　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这次演技已经很好了，怎么还是没瞒过他老爹的眼睛。

　　“好吧，是我不对，我不该吼你的。”薛钟毅还是在武阳侯吃人的眼神下夹着尾巴委委屈屈同薛晚晴道了歉。

　　“不是我说你，哥。”薛晚晴挑了把椅子坐下，一向玩闹惯的她此刻脸色居然浮现上几分正经：“你现在成了太子殿下的幕僚，怎得还与之前一般行事无状呢？你就不怕招了太子的厌？”

　　“那两名姬妾我已经差人去打探过她们的家世背景，你可知她们是从哪出来的？”

　　“崔家。”薛晚晴看着薛钟毅的眼神出现几分意味深长：“崔家是三皇子的母家，你带着太子逛花楼我便不说了。若是太子看上这两个姬妾，带了回去，你这不是存心给太子身边安插间谍么？”

　　“薛钟毅，你这猪脑子真的该好好治治了，别整日在外面拖连家里人。”

　　薛钟毅被她说的脸红耳赤抬不起头。

　　见状，武阳侯轻咳一声，示意薛晚晴够了。他心下惋惜，若是晚晴是个男儿身，他如今也不会这般殚精竭虑为武阳侯府的未来打算了。

　　“好了，说说你近日来找爹是有何打算吧？”

　　“可别傻乎乎地说要爹进宫请旨让皇帝赐婚你和安西将军。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薛晚晴眼睛亮晶晶的：“自然不是这件事，他是三皇子一派，我是太子一派，我二人怎会成亲呢？”

　　说到此处，她似有些惋惜地咂咂嘴。

　　“只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想要推拒好歹也找个好听的由头吧！什么叫做我连他心上人的一根指头也比不上，我倒要看看他心上人究竟是如何模样！”

　　“爹，我前日就差人送了份帖子给那楚三，明日我可要在她身上好好找回我被傅宏博落的面子！”

　　听闻此处，武阳侯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说的那楚三，可是住在杏花巷？”

　　“是啊，爹，你也派人去查她了？”薛晚晴不明所以。

　　“糊涂啊！”武阳侯欲哭无泪，有一种自己儿女背着自己往家里请了一尊大佛的荒谬感。

　　“那是如今圣眷正浓的云贵妃的胞妹，楚家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