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骨》受气茶包包

32、细腰

　　四月。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已经不用披风，只一件单衫便能出门了。

　　傅氏谋杀亲夫一事终于水落石出，赐封傅宏博为四品将军的圣旨也到了傅府。

　　这段时间傅府发生了太多事，傅宏博怕傅老夫人会触景伤情，于是遣散了家中奴仆，准备举家搬到京城。

　　古色古香的房间，隐隐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傅老夫人靠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自从知道了傅氏的事，傅老夫人大病了一场，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你还在丁忧内，皇帝为何非要招你回京？”看到傅宏博来，她眼睛一亮，朝他伸出手。

　　孙儿出息了，她心中自然高兴。只是想到他很快又要离家，不由得心中担忧。

　　“皇上重用我，是看中我的能力。”傅宏博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如今突厥猖狂，前些日子才把他们打趴下，如今又举兵进犯淼国。”

　　“这是多事之秋，皇帝用我，估计也是朝内无人了。”他解释道，想着如今老夫人大病初愈，听不得这些事，于是转移了话题。

　　“祖母这些日子身子可还好？”

　　他有心带祖母离开邺城这个伤心地，但是祖母年纪大了，他不得不考虑祖母的身体还经不经得住舟车劳顿。

　　这些日子傅宏博做的事她这都算看在眼里，知道他有心搬迁。她这次差人喊他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

　　“祖母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就不能和你一起去京城了。”她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见傅宏博欲言又止，于是安慰道：“祖母一把年纪，经历的事多，什么坎过不去？”

　　“不必担心我，倒是你，揭穿那个毒妇的罪行，要是到了京城，多半又要惹那些言官弹劾了。”

　　傅宏博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许：“皇上明事理，是断不会因为这些事颠倒黑白是非的。”

　　傅老夫人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说完，她话锋一转：“秋菊堂里的那位，你准备怎么办？可不要和我说，你准备带她一起上京吧？”

　　傅宏博没想到她话题一转，直接转到了楚婧涵的身上，不由得神色一怔，表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京城是她故乡，这次，这次自然是要带她一起。”

　　自己的孙儿自己了解，看他这样子，傅老夫人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日子我也看在眼里，那楚姑娘知书达礼，也没生出什么事端，是个好姑娘。只是如今你是四品将军，她这身份……”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在意楚婧涵的身份。她孙儿现在是四品将军了，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要是一个楚小姐每天跟在身边，这孤男寡女的，她孙儿还怎么找媳妇？

　　“祖母，这还哪到哪？”

　　傅宏博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心思却灵活起来。他最开始的确是见色起意，想要一直把楚婧涵绑在身边，但是现在相处下来，他却越发觉得自己想要的不仅只是对方陪在自己身边。

　　他想要的，是名正言顺，是他可以堂堂正正和她在一起，再不用顾及是否会有人蹦出来把她夺走。

　　“用不了多久，我就又要上战场了。你是诚心让人姑娘嫁过来就守活寡吗？”

　　刚说完，他就被打了一下。

　　“赶快呸掉，什么守活寡呢，你都二十好几了，还不成家，存心要气死我啊？”

　　傅宏博有些讪讪。之前不娶亲，纯属是人在军营没条件，而且他也对那些莺莺燕燕的不上心。如今，要说娶亲的话，他想要的只有一人。

　　傅老夫人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听在心里。她叹了口气，决定过段时间再说。

　　她就不信自己要是给他选好了，他还能拒绝？

　　从傅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傅宏博就看见书墨站在外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也不在意，一撩衣袍：“东西都收拾得怎么样了？”

　　“上下都打点好了，只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说不用收拾，老夫人不想离开。”书墨答道。

　　傅宏博略一沉思：“傅修贤那边怎么样了？”

　　自从傅氏在城主府那边东窗事发，傅修贤知道后就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把自己关在屋内不吃不喝。他一向对自己这个弟弟无感，也懒得去管。

　　吩咐下去每日三餐按时送到，至于对方吃不吃，他管不了。

　　“就是二少爷那边出了事，”书墨表情略松了些：“如今他肯吃饭了，但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搬去京城，说是要给他母亲守孝。”

　　傅宏博微微一蹙眉，长腿一迈，率先往外边走去：“随便他。”

　　他们已经分了家，他也管不到傅修贤。对方做了这样的决定，他只能尊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决定。

　　“楚小姐现在在做什么？”他本来想往仓库的方向去的，转角却看见楚婧涵所居的秋菊堂，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书墨顺着他的目光：“自从上次城主府回来后，楚小姐好像一直就呆在院内，也没人见她出来走动。”

　　傅宏博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这大好的春光，不出来走动走动，要是一直呆在屋里，她本就虚弱的身子怕是更要弱了。

　　“走，去秋菊堂看看。”

　　“少爷，不去看看仓库那边的进展了？”

　　傅宏博冲他摆摆手：“你去吧，那些事情琐碎，交给你来办最合适不过了。”

　　刚踏进楚婧涵居住的秋菊堂，傅宏博就看见对方穿了一袭白裙，坐在长廊下。柳色青青，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投在她的身上，留下淡雅的剪影。

　　鬓发堆鸦，柔顺的发顺着衣衫垂落在栏上。她捡了一本书，全神贯注地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傅宏博觉得自己躁郁的心情在看见她之后，莫名就平抚了几分。这几日的繁琐因为要举家进京，大小琐事都要来找他请示，他不耐其烦，却又无可奈何。

　　只有看见她的时候，才会舒心几分。

　　“西湘传？”

　　听到头顶人戏谑的声音，楚婧涵下意识把书翻过来盖上，这才看见傅宏博站在自己面前。

　　对方穿着衣袍，越发称得他身材欣长、周身都散发出名贵骄矜的气势。傅宏博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军痞的模样，楚婧涵何时见过他打扮得这样正式？

　　意识到自己看对方发愣，楚婧涵回过身来，有些羞恼：“傅将军这样不声不响地就出现，不知道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傅宏博把她的表现尽收眼底，压下嘴角的笑意：“我进来都站大半天了，你没发现，还怪我？”

　　楚婧涵瞪他。

　　“我错了，”傅宏博立马转移话题：“没想到我家楚儿，居然也喜欢看这种民间话本。”

　　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手上书本的封面，还有些诧异。待看到她因为里面的故事潸然泪下的时候，尤觉得可爱，便忍不住生了逗弄的心思。

　　“谁喜欢了，我这不过是没事......”楚婧涵刚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谁是你家的？脸面这么厚。”

　　傅宏博笑起来，挨着她坐下。“你吃我的，住我的，不是我家的是什么？”

　　楚婧涵却以为他这是在计较自己白吃白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银钱我都记得清楚，来写个欠条，日后回京后我一定还你！”

　　傅宏博：......他的本意不是如此。

　　想着，他拿过她手中的书，大概翻了翻，挑了挑眉。西湘传就算他没看过，也从别人的口中知道大概讲的剧情。

　　只是这个，怎么和自己知道的相去甚远？他伸手翻开书皮，果不其然见书皮下还包着一个封面，上面明晃晃地写着——《风流王爷俏戏子》。

　　傅宏博：......

　　楚婧涵局促地低下头：“这几日有些无聊，妯烟替我寻来几本话本。我也只是浅看了一下。”

　　傅宏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浅看了一下？浅看一下还能被感动得潸然泪下？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他把书本放在一边，开始思考自己最近太忙，以至于忽略她的感受：“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之前万花节定的两艘花船还没送回去，刚好今日可以带她出去玩玩。

　　天天呆在屋里，他现在就怕她对话本中的故事沉迷，最后真去找个风流王爷了。

　　楚婧涵眼睛一亮。

　　她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出门都要带着一众家丁，最后还玩得不够尽兴。之前出游两次，要么是男子的打扮，要么是小厮的打扮，她有些期待傅宏博说的带她出去玩了。

　　“就我们两个去，你也不要再扮小厮了。”傅宏博也想起来前两次二人糟糕的经历。

　　见楚婧涵起身准备去换衣服，他拉住她：“不必换了，我们悄悄的，现在就走。趁他们还没发现。”

　　楚婧涵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把书放回去。”

　　等她把书放好，就看见傅宏博冲自己招手。她正疑心对方今日怎么这样鬼鬼祟祟的，就听见他说：“抓紧，我们翻墙走。”

　　楚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