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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细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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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氏在城主府上休息了一晚,终于等到自己的嫡姐姗姗来迟。
城主夫人赵氏打扮富贵,穿着一身大红的包梗绣金枝牡丹上衣,下罩鸭蛋青软烟罗散花裙。鬓发梳得端正,头上一丝不苟地插着珠玉金钗,尽显威严端庄。
见到自己自小不待见的庶妹来,她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这次你又闯什么祸了?”
自己庶妹来找她多半是没什么好事,赵氏都快习惯了。这次多半又是不小心打杀了哪个良家姑娘,怕对方父母告上公堂,所以来找自己求助。
傅氏从小就特别在意自己的容貌,最讨厌别人长得比她好看。成年后虽说是收敛了些,找到了个好夫家,却是对一切有意接近妹夫的人都看不顺眼。
连妹夫在外办公多看了哪个女子一眼,隔天就会见那个女子容颜受损,甚至暴尸荒野。
想着,她就觉得自己太阳穴又突突地跳起来,语气生硬地开始说教:“你都三十出头,是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了,还和那些年轻小姑娘较什么劲!妹夫现在死了,你也不能消停一会吗?!”
傅氏从小教养长大,生就一副蛮横的性子,对赵氏更是不顾一屑。最听不得对方拿一副说教的语气和自己讲话:
“既然姐姐这里不欢迎我,我回去就行。”
“慢着!”赵氏有些气急败坏:“次次都这样,城主府给你兜着的还少了?你就是这态度和我说话的?!”
赵慕雪站在赵氏旁边,看见傅氏的脸色变得阴沉,她开始劝慰自己的母亲:“娘,您先别生气,没准姨母这次是真的有急事呢!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上来就数落姨母。换做是我也会不高兴的。”
她说着,看了眼傅氏的脸色:“昨夜姨母半夜前来,又在府里候了您一晚上。我还从没见过姨母这般着急,娘您不妨先听听姨母想说什么。”
赵氏听见自己女儿给傅氏求情,面色更难看了。顾及自己女儿的心事,她不得不缓和了一下神色,对着傅氏道:
“算了,你所求什么,说吧。”
赵慕雪见状,很有眼色地退下了。姨母每次来母亲都会发好一阵火,虽然她不知道姨母来求母亲什么事,但是姨母每来一次父亲就不待见母亲一点。
私心她并不希望母亲这次再去找父亲给姨母求情。
城主府内没有傅氏修得雅致,却是富丽堂皇,端庄非常。赵慕雪本来想直接回院子的,但是今日春光正好,她站在花院的鲤鱼池旁一会,转眼就看见城主和一个玄色着装的男子往书房走去。
那男子的背影看不出年岁,但是赵慕雪却看见她父亲却是落后半步跟在那人身后,一副谄媚的笑容看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
城内就她父亲的官最大,她好久没见自己父亲笑得如此卑微,不禁有些好奇那人是谁。屏退左右丫鬟,她提起群裾蹑手蹑脚跟过去。
花园内春梅开得正艳,一朵朵挤在纤细的枝头上,远远望去桃红一片。赵慕雪从假山后面探出脑袋,就看见一个玄色锦袍的男子站在春梅下,眉眼凌厉,看起来就及不好惹。她爹正对着他点头哈腰,好不恭敬的模样。
赵慕雪被吓了一跳,觉得那人周身的气魄是自己见过最瘆人的,连自己最讨厌的傅宏博都要逊色三分。
他定是手上沾满了无数人鲜血。
“这件事你安排就行了。”沈余清刚说完话,就敏锐地感到一道目光。他皱了皱眉,回头往假山处望了眼。
赵慕雪立马缩回头,心中祈祷自己没有被发现。
赵成不明所以,跟着他望去,却看见一个熟悉颜色的衣摆往假山内躲了躲。
他心里一个咯噔,立马反应过来是谁在后面偷听,额角的冷汗顿时就流了下来。面前这位可是手掌杀生大权的太子殿下,万一被对方发觉雪儿,且不说雪儿会不会被灭口,恐怕自己也会被怀疑不忠。
赵成立马道:“殿下,我们回书房聊吧。”
沈余清不是没发现赵慕雪,但是以她的距离,估计听不见自己和赵成的对话,便点了点头,没有追究。
赵慕雪捂着心口,刚刚沈余清的那眼,着实是把她给吓坏了。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明明长得温文尔雅,眼底的阴郁狠厉却浓郁得化不开似的。
傅氏回到傅府后,就听见自己院子里的婆子来报,说是傅宏博回来了,还把楚婧涵的丫鬟给弄了回去。
“这个傅宏博!”在赵氏那边忍气吞声了这么久,傅氏听闻后咬牙切齿:“他怎么敢?!”
她吩咐人把那个外室的丫鬟扣在自己院子内,傅宏博却是说也不说一声就直接把人领走了,他眼里还有自己这个嫡母?
“夫人。”见傅氏喜怒于形色,孙嬷嬷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认同:“城主夫人答应帮忙,但是您也要自己做好万全的准备啊!现在不是和大少爷赌气的时候,赶快把证据毁尸灭迹才是!”
只有把证据抹灭,傅宏博那边才不可能去官府告发夫人。
傅氏一屁股坐下来,拧紧眉头,气不顺道:“毁尸灭迹毁尸灭迹,那我也得先找到傅宏博把证据藏在哪才是啊!”
她之前怎么不知道浅夏生了这样龌龊的心思,要不是桃红用了手段,她还不肯承认自己心悦傅宏博那个贱种。傅氏脸色阴沉得可怕,想到自己还把浅夏当作自己的心腹,就觉得一阵阵恶心。
“夫人,这不还是有个现成的人能帮我们打听吗?”孙嬷嬷一挑眉,附身在傅氏身边耳语几句。
“她?”听了孙嬷嬷的话,傅氏连连摇头:“之前我那样对她,她恨我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帮我们做事?”
“她之前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侥幸做了老爷的外室,看样子也是个好拿捏的。”孙嬷嬷循循善诱:“只要我们威胁将她和大少爷的事散播出去,她就不得不帮我们了!”一旦水性杨花的名声传出去,可是要被沉塘的!
傅氏本来还想摇头,转念一想自己最开始留下楚婧涵的原因,不就是想着对方能为自己所用?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孙嬷嬷,你快去把我那盒鳄梨膏拿来,给楚小姐送去。”
楚婧涵没有回应傅宏博的话,就在他说出那些话之后没多久,书墨就来把他叫走了。临走时,还特意嘱咐她病没好之前不准下床,然后急匆匆地离开。
春燕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楚婧涵一副失魂落魄地靠在床边地模样。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傅宏博欺负她:“小姐?你怎么了?”
楚婧涵抬眼看她,支支吾吾:“没,没怎么。”
春燕见她双颊绯红,眼神水朦朦的,还以为是她病的缘故,便不再多问。
她把手中的药碗放下,不待楚婧涵反应,已经是跪了下来:“春燕昨夜没有完成小姐交代的事情,还连累小姐担心,请小姐责罚。”
楚婧涵吃了一惊,连忙要去扶她:“昨夜我喊你办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你被拒担惊受怕,这事是我的不对,你怎么倒先认起罚来了。”
听了她的话,春燕并没有如释重负,而是重重地磕了个头,才站起来。
经她这么一出,楚婧涵倒觉得最开始傅宏博带来的内心的燥热消散了些许,看见桌面上的药碗,端过来就要喝。
“小姐,”见她没有继续追究昨晚发生的事,春燕松了口气:“方才山茶院差人来,送了小姐两罐鳄梨膏。”
鳄梨膏?
楚婧涵看不懂傅氏的意思,等春燕把那两罐品相极好的鳄梨膏拿出来,她才有些错愕,然后觉得有些好笑。
傅氏这是见来硬的不行,想要软化她?
想到对方不屑和自己合作,但是现在有求于她,又不得不拉下脸先示好,楚婧涵就觉得心中大快,连带着病躯也没那么难受了。
“收起来吧,改日去山茶院感谢一下傅氏才行。”
她让春燕把鳄梨膏收起来,正准备喝药,鼻尖却闻到药碗里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这是新开的药方?”她手一顿,上次喝的药根本不是这个味!
春燕的身影一顿,表情露出几分慌张来:“不,不是。这还是按昨日大夫开的药方抓的药。”
“我怎么记得昨日不是这个味?”楚婧涵狐疑地看着她。就算这是正常的药方,哪有药煮出来一股血腥味的,想想就觉得不正常。
春燕噎了口口水。
“许是小姐昨日烧糊涂了,这药就是这个味.....”
她的声音在楚婧涵目光下越来越小,然后神情变得惶惶起来。想起之前那人的吩咐,不能被楚婧涵发现,她索性一闭眼,跪了下来。
“请小姐责罚!”
就是不说为什么药里面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楚婧涵的神色已经冷下来了,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自己把她当心腹,她却帮着别人害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