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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细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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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宏博是躲开外面傅氏派来监视的人悄悄进来的,见楚婧涵妆发未散,他先楞了一下:
“怎么不先睡会?到时候再叫春燕喊你起来就是。”
“睡不着。”
楚婧涵摇摇头,鬓发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珠玉温和,反射出月光的清辉,愈发衬得女子容貌昳丽、气质温婉。
傅宏博看着,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局促地移开目光,不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外边天黑,小心脚下。”
傅府建在原来乌县牢狱的地基上,因为官府要扩建牢房,这原来的地皮也就不用了,被傅家要来做宅基地。傅宏博后来发现府底下废弃已久的地牢,觉得还是物尽其用的好,于是收拾出来专门做一些自己见不得光的事。
楚婧涵这算是第二次见识地牢了,对于牢房中的惨状,她表现出的并没有担惊受怕。
傅宏博有些意外。
“少爷,这就是昨晚抓到的人。”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见他们来,打开了一间牢房的门。
傅宏博朝他点头示意他先退下,然后才带楚婧涵往里面走去。
刑架上绑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血肉模糊,不知死活,第三个正双目紧闭,瑟瑟发抖。听见有人进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哭喊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楚婧涵和傅宏博对视了一眼。
前者去把房内的烛火挑得更亮了一些,后者则是走到那人面前:
“哦?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唯一一个没有受刑的劫犯看着自己同伙鲜血淋漓的模样,战战兢兢道: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昨日有个长相俊俏的富家公子找上我们三兄弟,要我们,要我们除去一个人。”
“他怎么找到你们的?!”傅宏博继续问。
听见长相俊俏几个字,楚婧涵心头一跳,挤到他面前道:“那个人,是不是身高约六尺,长着一双桃花眼,眼角下有颗痣?”
劫犯被她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说话越发磕磕绊绊:“你,你怎么知道?!”
傅宏博看着楚婧涵失态的模样皱眉,难不成她认识?
楚婧涵没有回答他,抛出自己又一个疑惑:“他是怎么找上你们,让你们除去妯烟的?”
劫犯仔细想了想:“昨日我们兄弟几人在喝酒,就看见那人往我们走来,给我们指了大街上的一个女子。说是要了她的命,酬劳有三千两银子。”
“我们兄弟几人都是街头混混,游手好闲惯了,这么大一旦买卖,怎么会不动心。当时看那女子孤身一人,就......”
后面的话,他看见楚婧涵苍白的脸色,已经不敢再说了。
“三千两银子,买一条人命,真是一笔好买卖。”傅宏博沉思了片刻,一挑眉:“你们就这样替人办事,也不怕他是哄你们开心的?”
“这个我是万万不敢撒谎的,对方给我们一千两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两千两。”
劫犯立马解释起来:
“我们看过了,那是聚宝银庄的银票,是万万不可能有假的。再说了,我们几个街头小混混,也没人愿意拿我们耍开心,毕竟这涉及人命了不是。”
傅宏博还欲说些什么,就看见楚婧涵在苦笑。她声音不咸不淡,透着一股难言的绝望:
“不用再问了,我知道对方是谁。”以他们现在的情形,和那人根本无法对抗。
听出她语气中的熟稔,傅宏博莫名觉得心烦意躁。这种万事都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很不好,他不知道楚婧涵的过去,也不清楚她和那买凶杀人的人是怎么认识的。
但是事到如今,对方都要害她了,她居然还在包庇那个凶手!
“那人是谁?”想到这,他心情也有些不大好。
楚婧涵抬眼看他,眼中神色复杂:
“当今太子,沈余清。”
沈余清原本是家中给她定下的未来的夫婿,为了太子妃之位,楚家将会不遗余力支持太子上位,太子本人也欣然应允。只是后来楚家莫名遭人陷害,走向没落,这份曾经的约定也就不作数了。
“那他要杀你的侍女做什么?”傅宏博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皱起眉,仔细打量对方的神色。
楚婧涵没有回话。她现在脑子里很乱,为什么太子会到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来?又为何会撞上妯烟?当初楚家被抄,是不是也在其中使了把劲?否则为什么要对妯烟杀人灭口。
想到昔日沈余清曾多番到楚家后院,明面上是找大哥议事,实地里是来和自己见面。她那时满心以为自己以后会是他的妻子,什么话都和他说——
是不是楚家被弹劾抄家,也有她的一份?
楚婧涵越往下想,越觉得头晕脑涨,呼吸困难,面色也跟着越发惨白起来。傅宏博见状,立马扶了她一把,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这才见她的面色好了些。
他看着面前的劫犯,
“那人指使你们杀人,可有说过在哪里交差?”
楚婧涵缓过来后,才发现自己靠着的是傅宏博的肩膀。她面色有些窘迫,站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说,说过,”劫犯在听见那人是当今太子的时候人都傻了,被傅宏博再三提问后才反应过来:“那个公子说去城主府找他,他定会在那里的。”
城主府?傅宏博蹙了蹙眉。
“他可曾给过你什么信物?”楚婧涵紧跟其后,问道。
“给了,在我怀中,是一块玉佩。”劫犯连忙道,当初他见那块玉佩价值不菲,不敢轻易当去,所以一直保留至今。
傅宏博立马上前,从他的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劫犯现在是悔不当初,早知道自己要对付的丫鬟后面牵扯了这么大的势力,他是万万不敢接下这份差事的。想到昨日那人是当今太子,日后的真龙天子、九五至尊,他就忍不住一阵腿软。
玉佩的质地晶莹通透、莹润光泽,触手温凉,是上好的和田玉。正面刻了一个“昭”字,后面则是雕的一似龙似狮的异兽。
“雕的狻猊,也难怪你认不出来。”傅宏博将玉佩在劫犯面前一晃,面上神色颇为嘲弄。
楚婧涵则是在一边陷入了深思。狻猊是龙之五子,常人是断不敢在随身佩戴的玉佩上雕刻的。暂且不提那狻猊,单是一个“昭”字,就已经将这玉佩的主人是谁昭告天下。
当今天子的封号,正是“昭”。
问出了幕后主使,楚婧涵倒越发觉得惴惴不安起来。真相仿佛被笼罩了一层迷雾,楚氏已垮,太子又为何会牵扯进来?
傅宏博见她脸色不好,于是秘密吩咐身边的人把这三个劫犯处理了,才送楚婧涵往回走。
“如果说太子是幕后主使,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路上,他把自己的猜想和楚婧涵说了:“老头和他无冤无仇,他再怎么心狠,也不至于下手害一个老头的命。”
只要太子的身份在那一摆,他敢肯定自家老头定是会屁颠屁颠地上前,讨好都来不及。
他在一边分析得头头是道,楚婧涵则是回想起了过往沈余清和自己的相处。
夺嫡之争,向来残酷。老皇帝没几年好活的了,京城里都在传太子和三皇子是最有可能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的人。太子是皇后所出,三皇子却是老皇帝最喜爱的皇子。于是楚家决定投资太子,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作太子妃。
初见沈余清的时候,她在自己院子里指使下人们扎秋千。对方就那样和自家大哥出现在院子门口,一袭白衣胜雪,剑眉星目,性子温润令人如沐春风。
只是后来,是他亲自将抄家圣旨放在她手上,也是他亲自将她押送去官窑。她曾以为对方会是自己的如意郎君,没想到终究是错把财狼当良人。
“楚婧涵?楚三?楚儿?!”
一连叫了对方好几声也没见楚婧涵回神,傅宏博计上心头,笑道:
“你再不回我话我可就亲你了!”
楚婧涵被他这孟浪的话刺得耳根一红,回过神来嗔怒道:“你敢!”
傅宏博的目光被她红里透红的耳朵吸引了去,她耳生的极好看,耳垂小巧分明。看着看着,就生出狎昵的心思,若是能放在掌心,衔在嘴里品尝,该是怎样的美妙滋味。
“敢不敢,你要不要试试?”
楚婧涵瞪了他一眼,果然男子善变,刚还规规矩矩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现在就开始浪言浪语了。
二人正说着话,就见假山黝黑处,青翠的衣角一闪而过。
有人?
他们对视一眼,悄悄往假山那边走去,想看到底是谁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动。
浅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跟踪了,她正提着一盏幽暗的绢灯在,怀里揣了个包裹,准备悄摸出府把这个玩意处理掉。
自从傅宏博回来,傅氏越来越小心谨慎,只敢让她们把东西趁半夜偷偷带出去处理。傅宏博生的谨慎,万一被他找到证据,那她们都是下大牢的下场。
“先跟着,别惊动了人。”
怕楚婧涵不小心发出声响打草惊蛇,傅宏博一手捂住她的嘴。盯着面前女子的身影,他不自主地眯了眯眼睛,面色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