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锦》匪里

9、颉颃 再醒来,便

　　再醒来,便是天光大亮。
　　云瑞这一夜睡得并不好,昨夜安慰过陆锦之后,他却失眠了,睁着眼扛了大半夜,直到寅时才合眼睡去,但很快，又被陆锦的起床声吵醒,迷迷糊糊地问他:“干嘛起这么早。”对方吻了吻自己额头说去练剑。
　　云瑞知道陆锦有早起练剑的习惯,就没太在意,最后敌不过困意的侵悉，翻身睡个回笼觉,但他睡前在想:陆锦好像没起过这么旱。
　　云瑞打了个哈欠，睡眼惺松的起床洗漱,正巧陆锦这时回来,可以开饭了。
　　“你今天练了好久哦。”云瑞来了块肉放陆锦碗里，然后问他。
　　“嗯，”陆锦低头吃掉他夹的肉,“主要是怕打扰了一只小懒描睡懒觉,怕他醒了挠我。”
　　“嘿,你说谁是懒描。”云瑞在桌底踹了他一脚。
　　陆锦笑着躲开，立马认怂:“我是,我是…”
　　“哼,这还差不多…行啊,看你今天状态还不错。”
　　“还行吧,我脸皮比较厚,再说了,就算没了爹,转天日子还得过,努力赚钱,毕竟家里还有一位我得好吃好喝地养着。”
　　云瑞被他说得心里一暖,但还是佯装嫌弃道:“谁要你养着,我可是有宫里的月俸的。”
　　“是是是…”陆锦笑着点头附和“瑞王这么贵,那我彩礼更要多攒着了。”
　　云瑞嘴里吃着饭含糊道:“攒着吧，不够娶不进门昂。”
　　陆锦眼里含笑,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汤,瞄了一眼云瑞,然后咳了两声清清嗓,喊他:“瑞哥。”
　　“啪嗒”云瑞刚夹好的菜掉到桌上,脸上一副大梦初醒，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这什么反应?”陆锦把他掉桌上的菜夹到自己碗里,然后又夹了块新的给他。
　　“老天有眼啊,”云瑞一脸严肃,“陆将军,咱认识这么时间,你叫我哥的次数,屈指日数。”
　　云瑞放下筷子,改手支着头看他，道:“说吧,您老打的什么算盘。”
　　“不敢不敢,”陆锦朝他正襟危坐,“我想咱俩今天去看看大皇子。”
　　说完,陆锦屏气,歪着头观察云瑞的反应。良久，云瑞点点头:“行,正好我想去庙里求两张平安符。”
　　陆锦松了口气:“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云瑞摇摇头:“不问。”他不想提及陆锦的伤心事,他要去,自己就陪着。
　　陆锦听到答案先是一愣,随后抿嘴一笑,握住云瑞的手。
　　“先吃饭。”云瑞这样说着,手却反握住陆锦,将他攥得更紧。
　　两人都是行动派,吃完饭就乘着马车赶到了云旗所出家的寺庙，两人上了山，恭恭敬敬地在门口大鼎上烧了香，一进大门就看见云旗站在院内等着他们，看见他们，云旗双手合十，弯腰鞠躬：
　　“阿弥陀佛。”
　　云瑞陆锦同样双手合十，微微鞠躬：“阿弥陀佛。”
　　云旗朝他们微微一笑，侧开身子，道：“进屋聊吧。”
　　他带着他们走过一条曲径幽长的小道，进了云旗的屋子。
　　“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不用麻烦了，大哥，”云瑞叫住他，“我们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不用麻烦的。”
　　云旗拒绝他：“我这壶茶可备了好久，就等你俩来了，不喝不行。”
　　“行了，咱别管他了，”陆锦拉过云瑞，摁着他坐在垫子上，继续说道：“他好不容易等来俩人尝他泡茶的手艺。”
　　他凑到云瑞耳边，假装说悄悄话，可音量丝毫不减：“咱不能拂了一位‘中年男人’的自信心。”
　　“嘿，你小子，”云旗听见这话被气笑了，一下子破了功，“我这是出家了不能杀生，否则今天有你小子好看。”
　　陆锦哈哈一笑，朝云瑞挑了挑眉，坐在他旁边。
　　“来，上好的西湖龙井，尝尝。”云旗把泡好的茶递给云瑞，并一脸慈祥地看着对方接过，但是他忘了，慈祥映在一张黝黑，且有一条从眉骨延至颧骨的刀疤的脸上，就显得有些怪异了。
　　陆锦看着这样一副云旗赏云瑞，云瑞赏茶的别扭画面，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等会，茶？陆锦这才发觉自己手里少点什么，无语地敲敲桌面，问云旗：“我的呢？”
　　云旗觉得他莫名其妙：“啥你的？”
　　陆锦则觉得他欺人太甚：“茶！您老上好的西湖龙井！麻烦给我一杯！谢谢！”
　　“哦哦，”云旗这才反应过来，“你这小子怎么跟木头一样，也不提醒我一声。”
　　“……”陆锦无语但陆锦不说。
　　“咳咳咳…”云瑞方才听着他俩的对话，忍笑忍得后果就是被茶呛到。
　　“怎么了？”陆锦轻拍着云瑞的背问。
　　“没事，让茶呛着了。”
　　云旗也凑过来问：“真没事啊。”
　　“真没事。”云瑞朝他摆摆手，云旗这才退回来，然后就对上陆锦幽怨的眼神，赶紧给他斟了杯茶。
　　“……”
　　“唉，”云旗突然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找我玩，我带着你上蹿下跳的，没少挨我母亲骂。”
　　“啊？”陆锦觉得诧异，“你什么时候带着我上蹿下跳的？”
　　“……”云旗白了他一眼，“我说我弟弟，谁说你了。”
　　云瑞笑着点头：“是啊，可惜后来你上战场打仗，我也去私塾上学，就很少再见面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再见面你都这么多大了，”云旗笑着看了一眼云瑞，又看向陆锦，“连你都当上大将军了。”
　　陆锦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讷讷地开口：“可惜他看不见了。”
　　“……”
　　话题停在这，云瑞用手蹭了蹭陆锦的胳膊，意识到他俩有话要单独说，便放下茶杯，问云旗平安符在哪求。
　　“求平安呢，院子里有棵金叶树，从庙里求两条红符，系在树上就行。”云旗回他。
　　“行，那我去了，你们先聊。”
　　“嗯。”
　　云瑞出了门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太阳都快下山了，他踩着太阳的残影，当真寻到了一棵树，只不过不是金的，这棵树的树枝上也挂着许多红符和红木牌，灵动的红色点缀着大片的绿，竟让人意外觉得和谐。
　　找一位扫地的小和尚问了才知道，这棵树是许愿树，可以在牌子上写下愿望，然后要对着树虔诚许愿。至于云旗说的那颗金叶树的确有，只不过在寺庙的另一头。
　　云瑞的兴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消失的一干二净。
　　都一样，他心想。
　　毕竟瑞王一贯的做事风格就是：能不多动腿就不多动腿。
　　于是瑞王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就是坑傻子钱的东西，一边心甘情愿当傻子，掏钱买了一个红木牌，洋洋洒洒地在上面写下两行字：
　　一．愿云国永久繁荣昌盛。
　　二．陆锦长命百岁。
　　其实他本来想把自己也加上，但是这破木牌忒小一个，没地方下笔，他也不想再当回傻子，算了，刚小和尚也说了，还得许愿呢，许愿时再把自己加上也行。
　　他这样想着，抬手把它系在就近的一个树枝上，然后双手握在一起，闭上眼，将愿望在心里又更正了一遍。
　　陆锦从院子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安静祥和的画面，红与绿的交织下，一人一袭白衣，温文尔雅。好像他刚才在云旗口中听到的，这么多天他不想面对的种种，在这一刻，都随耳畔的风飘走了。
　　他走到云瑞身边，在身边人睁开眼睛，放下手的那一刻牵住了他的手。
　　对方扭过头看到是他，温柔的笑了笑，顺势和他十指相扣。
　　“这么快就聊完了？”云瑞问。
　　陆锦“嗯”了一声：“怕你一个人太无聊了。”
　　云瑞看他怏怏不乐的，温声问：“是不是聊的不开心？”
　　陆锦牵着他往寺庙外面走，听闻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不开心的话呢，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专治不开心，”云瑞停下脚步站在陆锦面前，眼睛里闪出狐狸般狡黠的光，下巴扬起，问他：“你去不去？”
　　陆锦无奈地看着他，每当这种时候他都觉得云瑞大自己的那五岁应该加自己身上，尤其是当云瑞显露出少有的小孩子心性时，会带着云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情绪看着他，那双琉璃里会盛的全部都是他。
　　陆锦最受不了云瑞这样，每次他都想逗逗他，寻找一下云瑞的乐趣。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哦~是哪里啊？”陆锦学着云瑞刚才的语气道：“是御满阁吗？”
　　“……”云瑞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看来不是，是王爷爷的茶汤铺子吗？”陆锦用极其欠揍的语气又问了一遍。
　　“……”云瑞抽回他牵着的手，转身自己下山了。
　　于是事情又演变成了云瑞不开心。
　　陆锦后知后觉的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一拍脑袋，玩脱了，老婆没了，赶快两步并一步的下山追老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