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大往事》嘉木

5、五 朱萍萍

　　菩萨还是在最后关头眷顾了朱萍萍，一个排名在一百左右的美国烂校，最后一轮发offer的时候，终于发到了朱萍萍。那一天朱萍萍象往常一样在计算中心查email，看到了一封带有附件，长达12K，以Congratulations为题的邮件。六月的阳光灿烂的在玻璃窗上闪烁着，朱萍萍坐在电脑前面，有点发呆。没有经过一次又一次失败乃至于绝望的人恐怕真难想象那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觉。朱萍萍觉得自己真是侥幸啊，上天对她还是太仁慈宽厚了，也许她真的不配有这样好的命运，然而上天还是怜惜了她，怜惜了她一天一天眼巴巴的等待，一次一次的失落，而终于满足了她小小的心愿。这是一个多么小，多么卑微的愿望，而更多的人，注定了付出再多，也不能实现它，这样说起来，朱萍萍也已经算是十分十分幸运了。

　　朱萍萍实现诺言，在一家很贵的高层饭店请宗教研究协会的几位同仁吃了饭。席间大家都喝了酒。杜小沙说，可见菩萨是有灵感的，朱萍萍你等了那么久，偏偏我们去烧了香以后就有offer了。朱萍萍说，我也是想不到，这一回是时来运转了，虽然是个烂校，美国版的X大。杜小沙突然有点伤感，说，人有个地方去总是好的，比如你要去美国，比如Noname要去读研究生，总归是一个归宿。大家知道她又触动了自己的遭遇之感，也都有些默然。涛哥突然说，其实我和你一样的，我不想留在这里，打算去南方找工作了。一言之下，大家都有些惊讶，只有Noname知道是为什么。涛哥的暗恋对象，小资mm和男朋友分了手，准备回她的家乡，一个南方的大城市工作了。Noname便举杯向涛哥说，涛哥我佩服你，你好好努力吧。涛哥惨淡的笑了笑，喝了半杯酒，又对杜小沙说，一切都会好的，你也不要太着急。杜小沙也喝了一口酒，笑着说，我不着急，总能过下去的。过了一会儿，又说，只是再过一个月，你们都要走了，朱萍萍要去美国，涛哥要去南方，Noname的研究生是Z研究院的，也不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有莫丽还留在这个学校里，以后想要再在一起胡说八道都没有机会了。莫丽对杜小沙说，他们都走了，你如果也走，那没有办法，你如果留在这里，我还陪你，好不好？朱萍萍便笑着说，你看看，你们好歹还是两个人，我才比你们更惨，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以后回想起今天的快乐，不知道多么伤心。莫丽笑她说，还不是你自己要死要活要出国？谁逼你的呢，现在倒说起这样现成的话来了。朱萍萍有点不好意思，杜小沙对她说，你去了美国，一定不要忘记我们，给我写信好了。涛哥接着说，你不用给我写信，给我寄点绿钞票就好了。Noname笑着说，涛哥贪心不足，你不用给我寄钞票，回来的时候带一个数码相机好了，美国的照相机便宜。莫丽说，朱萍萍你现在知道谁是真朋友了吧，看看他们一个一个都等着要东西呢。朱萍萍笑个不住，对他们说，你们不要指望我给你们东西，如果有一天我在美国一文不名了，你们要捐款给我买张回来的飞机票，就算是够朋友了。大家都笑了，答应要给朱萍萍凑钱买海归的飞机票。这顿饭就在这样亲切友好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

　　这一次聚会之后，分别的气氛明显加重了。天气越来越热，朱萍萍开始忙着签证订机票的事情，涛哥准备着南下，Noname暑假就要去Z研究院报道了，只有莫丽和杜小沙还常常在一起吃饭，一起观察来来往往的X大学生。在莫丽的劝导下，杜小沙决定先去找一份糊口的兼职工作，好使自己毕业了以后不至于马上失业。其实找工作并不像想象得那么难，只要开价便宜，不要福利，总能找到临时工作。杜小沙试了几次，在一个刚开业的小软件公司里找了一份类似秘书的工作。每天只要工作半天，打字复印作表格，很机械很轻松，当然工资也非常的低，只有一千块钱一个月。不过好歹有了一个工作，杜小沙就稍微从容了一点。第二步是找房子，因为一毕业，马上就没有住的地方了。X大所在的城市也算是一个大城市，房租自然是很贵，如果要在一套公寓里租一个单间，基本就要花费掉杜小沙大半个月的工资，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莫丽陪着杜小沙看了很多房子，有的是和人和住，很多地方一个房间里住了六个人，象本科生宿舍那样拥挤，还要三百块钱的房租，也有便宜一点的，在民工扎堆的平房区，一个院子里住了好几户民工，莫丽又以为太危险，劝杜小沙不能去住。找来找去，最后在X大附近的Y大找到了一间旧筒子楼的房间。Y大颇有一些旧筒子楼，原来是校工宿舍，后来这些分有宿舍的人多在外面住，便把宿舍私底下出租出去，学校也不怎么管。这些筒子楼很杂乱昏暗，住的人也形形色色，不过多是考研的学生，比民工区还是略好些，再者价钱也比外面的公寓便宜些。杜小沙权衡利弊，决定租了这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