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大往事》嘉木

10、十 星期天

　　杜小沙替莫丽复印完书后的那一个星期，她都几乎没怎么见到莫丽。有的时候，杜小沙觉得莫丽也太把这个什么开题报告写论文之类当一回事了，简直有点假正经。当然，杜小沙自己对学业上的事情是从来不经心的，反而要怪别人做事认真，恨不得大家都像她一样不求上进，实在也是很无理了。

　　到了星期天下午，莫丽忽然发短信给杜小沙说她现在在Y大图书馆，刚借了两本书要回去，准备顺路去看一下杜小沙。杜小沙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小说，见了短信，心里很高兴，起来把床铺好，坐在桌子前面等莫丽来，想着等她来了一起出去散散步，说说话什么的。结果莫丽来了，说了没几句话，又提到要马上回去赶论文。杜小沙心里有点怅然，便说，我们出去散散步不好吗？也不至于忙到这样呀。莫丽说，下个星期就要开题了呀。那神情里带着一种不能商量的意思。杜小沙多少有点不高兴，说，这个星期都没怎么见到你。我一个人多无聊，到底也费不了你多少时间呀。莫丽便说，那也只能等到过了这阵再说了啊。杜小沙顿时觉得天底下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是闲人，能随意挥霍光阴，而别的人都有要紧的事情要做，决不能在她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这样一想，不免有点自怨自艾起来。

　　杜小沙心里虽然万般不情愿，不过实在也没有理由硬要留住莫丽，只好说，好吧，那你回去吧。莫丽说，走吧，送我到门口吧。杜小沙便和莫丽一起走，走在路上的时候，杜小沙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赶紧睁了睁眼睛，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千万别哭，现在哭起来，又算什么意思呢，可是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感伤，鼻子一酸，竟然觉得更多的泪涌上眼眶里来了。走到Y大门口的时候，杜小沙觉得眼泪已经聚积在睫毛顶端，只要眨一下就会掉下来。这时，莫丽回头来和她道别，突然觉得杜小沙有点异样，就问，你怎么了？这一下杜小沙心中大恸，也不说话，眼泪簌簌的就流下来了。一旦决了堤，那就任谁也控制不住了，杜小沙索性跑到路边的长凳上坐下，把头埋在臂弯里，任凭泪水放肆的流淌。莫丽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料到会这样，这下走不成了，只好坐到杜小沙旁边，一边喃喃地问，你到底怎么样了？杜小沙心酸难忍，哭得哽咽难言，又简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好像要把这几年来所有压抑着的委屈和烦恼全都宣泄出来。莫丽见她鼻涕眼泪都抹在衣服上了，便默默的从书包里找出一包餐巾纸来，递到她手里。杜小沙哭得脸颊绯红，气都喘不上来，一张接一张的用餐巾纸醒鼻涕。莫丽见她稍微平静了一点，便问，好点了吗？杜小沙听了这话，一时间又泪如泉涌，断断续续的说，我心里面难受极了。莫丽叹了一口气，说，我今天是真的要赶稿子，才一定要回去的，你看我还有什么时候扔下你来的吗？杜小沙摇摇头，哽咽着也说不出话来。停了半晌，方才说，你回去吧。莫丽又好气又好笑，抱着她的肩膀说，难道你现在这样子，我倒自己回去？杜小沙抽泣着说，我也不是一定要你陪我的。我们这样的人，就像野草一样，从来是自生自灭的呀。说着说着，伤心起来，那眼泪就更止不住了。莫丽叹了一口气说，你何苦这么想，好似天下的人都辜负了你一般，就拿今天来说，我只不过要早点回去，你也知道我的事，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过几天混不过开题报告，又怎么办呢。莫丽说到这里，又怕反惹得杜小沙更不高兴，赶紧住了口。杜小沙叹息了一声，说了一句，天地间竟有这样无情的事。莫丽默默的坐在那里，听了这句话，也愣了一下。杜小沙又说，我并不是因为你今天一定要回去，只是我想起来，这样的日子还有几天呢。今日虽不珍惜，以后难道也不后悔？莫丽听了她的话，心中也不免有些难过，而且也没想到杜小沙竟如此的善感，只看她平时满不在乎的样子，原来心里面是最柔软而脆弱的。杜小沙的眼泪这样的多，怎么也流不完，怎么也流不尽，哭得天都暗下来，乌鸦都飞回去了。她从这里联想到那里，从此处联想到彼处，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发泄出这许多的悲伤，除了流泪还是流泪。杜小沙轻轻的对莫丽说，不要笑我呀。亲爱的读者，请你们也不要笑我无病呻吟，胡编乱造吧，人总有脆弱可笑的时候，而我们的泪，往往只能流在无人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