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哭包不哭

7、探寻

　　祁疏在接到沈珂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往这边来接陆含清了，没过半个小时，陆含清就已经坐到了祁疏的车里面，祁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去安慰他，陆含清的整个眼眶还是红的，手腕上也都是嘞痕，看的祁疏一阵火气。
　　陆含清整个人的状态是蒙的，他刚刚从废弃的地下室出来，外面没有灯，天又快黑了，已经有些许星光开始散发出来。他旁边坐着一个他很爱的人，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浮萍一样，永远沉沉浮浮，没有归途，他觉得好累，不想继续下去了。
　　陆含清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情感，只是双唇下意识的想要吻上什么东西，他现在有太多的情绪想要发泄，祁疏意识到他的意思，不知道该为自己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也只是顺从自己的欲望，坚定的吻上了那个薄薄的唇。
　　最后的结果就是陆含清最后在床上躺了两天还没有要醒的迹象，直接给祁疏吓惨了，京城的坐诊专家不得不坐着祁疏的专车来祁宅给另一个小年轻看病，不过是两人行房事之时搞伤了身体，最后他一个坐诊内科的专家给小陆同志打了一个葡萄糖，悠悠飘走了，临走前留话说：“他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所以借由这个机会好好睡一觉，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想办法让他开心一点吧。”
　　其实，在医生说完这个话的时候，祁疏就已经想了很多，其实陆含清一直过的都不是特别开心，三年前他走的时候不开心，三年后他回来还是不开心。他总觉得陆含清身体里缺乏开心的因子，在最开始他作为他的语言老师，嘴角上只会挂着淡淡的笑，他知道他是京大新传学院的，甚至很清楚，京城的广播电视台会每周把他请过去录节目，他录节目可以拿到不少的工资，只是这远远不够，陆含清是打算寒假的时候去国外的，他打算去中东，自己去调研一些事情，那个时候祁疏不知道陆含清拼尽全力想要去调查出来的真相，祁家只要动动自己的经济力量就可以随便查出来，那个时候祁疏不知道其实这么多年的人生里都是陆含清一个人走过来的，虽然陆含清看着很柔弱，像一朵风里堪折的花，可是祁疏很清楚，陆含清不是花，而是竹子，咬定青山不放松。
　　陆含清是在晚上醒来的，祁疏听到他醒过来的消息，就赶快停下了视屏会议，赶去看他。
　　“你好一点了吗？”祁疏看陆含清挣扎着想要起床，就拿了一个枕头放在陆含清的背后，好像让他坐着舒服一点，陆含清的眼神里没有一点东西，就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看的祁疏一阵心疼。
　　陆含清不敢在动，一动整个身体都是火辣辣的疼，说：“祁疏，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陆含清看着他。
　　祁疏看着他渴求的眼神怎么忍心说不呢？
　　“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见她。”陆含清没有再说一句话，但是祁疏很清楚他想见的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当年造成他母亲死亡的最主要原因的人，那个人让他从此待到孤儿院，那个人让他的父母到最后阴阳两隔。
　　“好。”
　　你看，陆含清其实一直很清醒，纵使他现在被锁进牢笼，可是他从来不把爱情放到第一位，他永远有他自己的考虑。所有局外人觉得被动的是陆含清，其实不是，被动的从来都是祁疏。
　　三年前是，如今三年以后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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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女子第一监狱。
　　“8203，有人来探监。”陆含清坐在凳子上，监狱就像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整个房间以蓝色调为主，给人一种压抑的，严肃的感觉，数十个凳子有序的摆在那里。每个窗口的玻璃上有一些小孔，是用来讲话用的。
　　陆含清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个名称为8203的女人从监狱里走出来，她的头发像是烫过那种的很时髦的发型。只是脸上带了一些青紫色的伤，可是她一点也不在意，纵然陆含清在传媒大学见过不少美女，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眼前这个将近半百的女人依旧风韵犹存，她身上有那种冷艳的气质，陆含清一眼便知。
　　“你和你爸爸长得还真是像。”那个女人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因为手上戴着手铐，所以不太方便，弄了好几下才把眼前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陆含清分明看到她耳朵后面的那株藤蔓，像是要肆意生长的模样。
　　“你今天来这里想要知道什么呢？”她随意的坐在凳子上。
　　陆含清终于说了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你对我的母亲痛下杀手，是什么让你觉得
　　我这一生都应该在孤儿院里待着，或者说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婊子。”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白头。”这个女人只说了这么一句，却又是久久不再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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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陆禾是一个小县城的，那个时候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考上并且有钱读高中的并不是特别多，我家是做豆坊的，在当时那个年代，生意还算可以，所以我爸妈一直希望我读一个好大学，以后找一个好的工作。”
　　“陆禾家境不好，但是耐不住陆禾聪明，从高中的时候，我只知道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海一中，但是他几乎没有来过上课，你知道那个时候有能力考上的本来就没有多少，但是考上确时时不来上的就更稀有了，所以陆禾在当时的班级中其实都留下了一种神秘感，后来他们找来了陆禾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爷爷奶奶，就问陆禾为什么不来读书呀，伯父伯母都是很纯正的农民，就说没有钱呀读不起。后来学校董事会就想啊这也是一个人才总不能因为没钱读书就放弃了吧。于是就找陆禾来给他做了一份卷子，说是只要超过了多少分就可以免学费了，陆禾其实从来没有放弃学习，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他当时在我们那边的一个摄影社打工，我们的县城虽然很小，但是因为二战的原因，有不少留下来的在这里定居的外国人，他们从事一些摄影工作，当然这些都跟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因为那个时候拍照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但是我的母亲，她很喜欢拍照的，她长得很美，对自己的美貌很自信。而我第一次见到陆禾其实不是在海一中，而是在我家小县城里的摄影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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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很多年我就应该意识到，我第一次对摄影店里的摄影小哥心动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办法退出去了，你其实没有办法想象我那一瞬间的惊艳。他穿的衣服和我们有很多不一样，其实从他的穿着来看你完全没有办法想到他是穷人家的孩子。”
　　陆含清看着正在呆呆着说着话的这个女人，心里说不出难受的滋味。他没有见过他的父母，如今坐在这里无意讨伐，相反，他只是求一个真相，然后放下。
　　“如你所见，我呢爱上了你的父亲，不过呢是暗恋。后来他还是很少来上课，一直在摄影店兼职，只是有什么学校组织的特别大的考试才来，而他的学费确实是从高一到高三都没有交过。后来到了提前申报志愿的时候，我从多方消息中知道他要报京大医学系，我也报了这个，我其实没有信息，当时我的成绩确实没有他优秀，他可以随便进去，而我作为一个年纪前十开外的学生，自然是和久坐年级第一不能比的，但是我想赌一把，赌赢了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可是等到录取通知书到了之后我才知道，他确实要报京大，但不是医学系，他真正想学的是新闻学，我觉得很正常，他至少有拍照的基础，单凭这一点，他就已经可以选择他自己喜欢的东西。我那时候想，就算不是一个专业也没有什么关系，至少我们还是在一个学校的，可是等到真正到了学校，我才知道我的想法到底有多天真，我们根本不在一个校区，他在南次，而我在北竹，因为一个是文科校区，一个是理科校区，其实从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做好打算，我要转专业，要转到新闻学院去，理科转文科的话还是很容易的，怎么说，我已经准备好这一个学期都不打算见到他了，因为大家其实不会有什么交集，可是万万没想到，我们的医学院导师每周会举办一次课外授课，就是别的专业都可以来听，是专门为那些喜欢医学的人准备的，导师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大概只有二十七八岁左右，那个导师是少年班毕业的，然后十六岁就已经开始读大学了，后来在京大本硕博连读，读完博士直接留校任教，是京大最年轻的老师没有之一，叫何露，我刚开始看到她的时候很喜欢她，因为真的好单纯，而我很容易理解她为什么如此年纪，却如此单纯，因为一直在象牙塔之中，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我们还在高中奔波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做学术了，因为年纪小的原因，不管是师兄师姐还是导师都一直照看着她，她很多事情其实是没有经历过的，她一直在学校里待着，所有的人情世故都有人为她担着，她也什么都不缺，不缺爱，也不缺钱，所以她身上那种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东西，会让人觉得特别干净，会源源不断的吸引男孩子或者女孩子，我也不例外，只是我没有想到，陆禾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呀，我凭什么觉得他会例外，他其实也不会不是吗？”
　　“陆禾是坐着校车来北竹的，我见到他是在何露的公开课上，总有这样一个人，你会在人群之中一眼看到他，因为他是不一样的，和任何人都不太一样，总会有这么一个人的。他当时是坐在第一排的，当天来的人还是很多的，只不过我觉得大多数人可能只是奔着京大第一美女老师的名号来的，我猜想陆禾可能也是，那个是高三报完志愿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还是很激动的，其实我不知道陆禾认不认识我，因为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机会碰面，班里有一些他认识的人，但是大家都没有那么熟。第一次课外课堂人真的很多，第二次也是，但是一个月过去以后，人就渐渐的回归正常了，只有陆禾永远坐在第一排的最中间的位置，陆禾真的是属于长得特别好看，有特别会穿衣服的那种人，我也在课堂上看到过很多一节课只盯着陆禾看的人，但是陆禾始终一直很认真的听导师讲课，我一直觉得陆禾是那种只要他想做一件事情，是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的，那时候我每个周六都会敲掉我们的班会，然后来听何露的课，或者说来看陆禾。如果不是因为陆禾，我和何露会是最亲密的师生关系，我会一直敬她到老，可是我们之间有陆禾，我从高中一直暗恋到大学的人，凭什么要白白让给别人，我不甘心。”
　　“所以你杀了她？”
　　“不算是我自己动手的，是她自己身体不好，不过这个很正常，毕竟上天给了她做学术的能力，而且三十二岁生孩子已经算是有点晚了。所以她死掉我没必要负很大的责任。”
　　陆含清走出监狱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祁疏一直在外面等着他，其实洛词忆很早就走了，因为探监时间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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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很多很多洛词忆没有告诉陆含清的事情，比如说洛词忆在做完这个事情之后她再也没去见过陆禾，因为害怕，也因为还有一些别的情绪，比如她这一生都没有在爱上新的人，她的后半生注定要给陆禾陪葬，比如陆禾尸体被送回国的那一天她竟然破天荒的答应了林贺齐的追求，然后有了林落一，然后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好像背上了枷锁，永远在逃亡之中。
　　过了十几年，林家因为征途不顺，该死的死，该坐牢的坐牢，连一个继承人都拿不出来，林贺齐想到自己几十年前的风流债，于是将林落一带了回去，而洛词忆转眼被林老爷子弄进去了监狱，竟然是因为十几年前的故意杀人罪，洛词忆觉得很多事情世事难料，他们不关心那个被她杀死的人是她的老师，也不关心这个犯罪背后的血腥故事，他们只要她进监狱，然后封了她的嘴。
　　洛词忆想，如果自己有一天疯掉了，那一定是因为这个世界逼的她，绝对不是她的错。
　　她一开始进监狱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她一个高学历的大学生最后却因惹了权势到被弄进监狱的后果，而监狱里的人不过是什么市面都没有见过，不过偷了主家一点东西就被弄了进来，她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可是洛词忆她不得不接受，后来她干脆想，外边的人才最可怜。所以她和狱警作对，和狱友打架，但是她觉得自己这样很好，而又有谁知道，她其实已经半人半疯了呢？
　　可是那个女人在数十年前，将那个幼小的婴儿放到孤儿院的时候，留了一个纸条，纸条上写了三个字，那是陆含清的名字。
　　又或者更早的数十年前，一个讲历史的老师讲到了，名字的起源，于是在高中课堂上问：“同学们，你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宝宝，会给他取什么名字啊？”课堂上叽叽喳喳，只有一个待着卡其色贝雷帽，坐在教室最后面盯着天空看的男孩子没有说话。
　　“就最后面靠窗的同学，你来回答。”
　　如果我有一天有了宝宝，我会给他取名叫含清，因为含清，所以清者自清，孤芳自赏，因为含清，所以含情，所以入骨相思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