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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颗糖 糖是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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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年后没过多久,街上的学生陆陆续续地变少了。
这学期,班主任重新调整了全班的位置,现在夏一偌的座位正好在谢星回的右前方两个位置,中间还隔着一条走道。
新学期开始,学习任务不是很重,夏一偌的重心依旧保持在学习上,对其他的事也不上心。而谢星回从一开学就忙着参加排球的训练,因为这学期学校有一场对外的排球比赛。
在某个瞬间意识到寒意已去,阳光再次意味温暖,稍不留神枝头上就缀满娇嫩的芽儿,步子踩着风都轻快起来,空气里满是新鲜和可能性的期待的味道。泥土和青草混合在一起,夹杂些许水雾的奇特气味,万物开始复苏,从荒芜走向盎然。
春天是个温暖的季节,但也是爱下雨的季节。春雨是缠绵的,有点争先恐后的样子,好像是天空的倾诉,想融入大地的怀抱。
那天一早,光线好像比往常更暗一些,还有屋檐的雨水滴落在各处建筑物上‘哒哒哒’的声响。
夏一偌刚走下楼转过屋角,隐约看到树下有一个人影,远处的路灯像没睡醒样地发着微光,借着这点儿光也看不出那人影的具体样貌。
走近了斜眼一看,这才发现是她的前任同桌。
谢星回穿着一身黑,黑色印花的棒球外套半耷拉着,可以看到里面黑色的内搭,锁骨和喉结明易可见,黑色的牛仔裤显得他的腿更笔直修长,黑色的运动鞋面已沾上了些泥,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了黑色雨伞的伞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去参加谁的葬礼。
不过,正是这身黑更加衬托出他白如细瓷的肤色,他的眼睛很大,暗色的眸子里闪着光,剑眉薄唇。
英俊的面孔在夏一偌面前骤然放大,她只缩了缩雨伞,尽量避免目光正面交锋。
“你怎么在这里?”夏一偌眼底带着一缕诧异。
“等你啊。”谢星回用空手刮了一下高挺的鼻梁,然后又揣进口袋里。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她的眼神略显飘忽。
“有次你下来买东西,不小心看到你从这里进去。”他转移视线,耸了耸肩。
“那……走吧。”夏一偌的身子侧着,瞥了一眼手表。
两人并排走在空荡的街道上,笼罩着厚厚的雨雾,缭绕于黑暗中。
“你……来等我…干嘛?”夏一偌觉得自己说话有点结巴。
“我就是……醒得早,然后溜着溜着就到这边了……”谢星回撩了撩额头的刘海,虽然有些雾气,但还是有型。
“可是,学校在那头啊!”夏一偌没有转头,只用余光瞥向他。
对方没有再说话,只把外套的拉链扯到脖子处,加快了脚步。
夏一偌也忙着追上前去。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烟雨中……
从春天到夏天的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除了学习,夏一偌偶尔也会跟着她的同桌聊聊天。自这学期换了座位以来,夏一偌倒是和她那小同桌关系搞得不错。两人经常一起吃饭、接水、逛小卖部。
一切看起来毫无异常。
至于谢星回,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趴桌,出门排球,进门睡觉,没什么正形儿。
有一次下午的体育课,夏一偌在操场上看到了训练时的萧祺。
他在球场上的状态和平时很不一样,神采奕奕,时而跳跃,时而半蹲,目光追随着排球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斜阳的余光照在他蓬松杂乱的发丝上,映出金灿灿的一片,汗滴顺着喉结打着滚儿,小半截袖子被挠在膀子上,整个修长的手臂明晃晃地显露出来。
这完全就不像那个整天趴在桌子上睡觉,吊儿郎当的家伙。
到五月,一个更热情而持久的夏天就开始了,这些炎热白日虽然漫长,却如旗帜般燃烧,在熊熊火焰中消逝。
“今天下午有场比赛,来不来?”吃过午饭,谢星回走到夏一偌座位旁,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偏了偏头说。
“不了,谢谢。”夏一偌顿了顿回道。
明眼人都能看到,谢星回沉下脸色,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到座位,把水往桌上一摔,踢开椅子坐下。
夏一偌稍稍歪了下脑袋,只瞥见谢星回仰起头咕哝咕哝地大口喝水,脸上明显憋着一股劲儿。
那天下午比赛开始的时候,谢星回还环视了一翻,确实没捕捉到夏一偌的身影。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着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银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发花。
这场比赛差不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待夏一偌来到操场的时候,现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终结阶段。
最后一局,只见谢星回稳稳地把球抛起来,再奋力打过去,对方拼力化解,这边的球员再接球,回击,丝毫不敢有半点马虎。天空中飞翔的球紧扣着所有人的心弦,球向对方的场上飞去,近了,更近了!球与地面只有那么一点儿距离了,快!快呀!平时一瞬而逝的两三秒钟现在怎么如此难捱。
终于,大家听到了那个优美的声音“啪”!!!
随之而来的是高一三班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赢了!”“太棒了!”
那天的阳光炙热得耀眼,像球场上欢腾的少年一样,闪耀得太不像话。
比赛结束后,夏一偌悄悄退出球场,安静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去,好像没有一个人觉察到她的存在。
除了谢星回。
那天晚自习下课,谢星回靠在后门口,一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见夏一偌往前门出去,下了楼梯,他才起身跟上。
夏天的夜晚,似乎格外明亮,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山上的树木,拖着长长的衣裙,在山坡上起舞。近处的树木,投下斑驳的画面,或大或小,或密或疏,不太像世间的画。
谢星回一直跟到拐角的街道,夏一偌才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
“你跟着我干嘛?”夏一偌停下来转过身去。
“路是你家修的?”他的语气永远这么冲,这么冷。
夏一偌不再理他,自顾自地走。
这时谢星回从后面小跑上来,和她同排走。
“你今天来球场了?我看到你了。”他哂然一笑。
“没有。你看错了。”她绷着一张脸。
“行吧。”谢星回扯了扯嘴,然后拿出一根棒棒糖,
“要吗?”
“不用了,谢谢。”夏一偌依旧板着脸。
“我说,夏一偌,谁欠了你钱吗?整天冷着个脸,这也不去,那也不要,话也不说,合着你就只会说‘谢谢’?”谢星回探出身子,把脸移向正对着她。
夏一偌一言不发地拉开了他。
“算了,跟你也说不通,木头人一个。”他露出一种不以为奇的漫不经心的神态。
走了几步,谢星回忽然拽住夏一偌的手腕,把刚刚那颗糖塞进手里,只听见他说了“比赛胜利的奖励,见者有份”几个字,然后扬长而去。
夏一偌站在原地,呆呆地张开嘴,一字未落又闭上了。
她似乎感觉手心有些发热,夜晚的风拂过她微微滚烫的脸颊,转个方向吹进小巷深处。
七月初,暑假终于来临。
大清早,蝉就大声高叫,告诉人们又一个火热的日子开始了。烈日炎炎,小鸟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草木都低垂着头,小狗热得吐出舌头不停地喘气。白天在街上晃悠的人也变少了,大家都喜欢在傍晚时分出来活动。
那天接近傍晚,夏一偌出门去百货店买些东西。还没等走出店门口,大片大片黑压压的乌云“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开来了。
大地被笼罩在阴沉之中。然后,号角响起来了,那是战斗前的预兆。电闪雷鸣,轰隆隆,一道亮光利索地划开了黑压压的天际。狂风如呐喊一般,声嘶力竭。风吹进了房子里,窗户拍得啪啪作响;风吹到树上,树叶拍在枝干上,哗啦哗啦作响。战斗终于开始了。风雨交加,天地间形成了一袭巨大的雨帘。哗啦啦,哗啦啦,唱响了一首兴奋的交响曲。
而这前后不过几分钟。
路上的行人在雨中匆匆而行,很多人都没逃得过这场暴雨。夏一偌也是其中之一。
在刮风打雷的片刻,她已经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回跑了,可还是没能逃脱。
在大雨倾盆如注之际,夏一偌跑到一家门铺前躲雨,抬头一望,才发现是个网吧。
她往里一瞥,黑压压的一片,全都被幕布遮住了,在门口都能闻到酒精和尼古丁混杂的臭味儿。除此之外,破骂声连绵不断,扰得她耳根子疼。
这场大雨来得猛烈,也走得迅速,大约过了十分钟的样子,雨势明显减弱了不少,只有一些冰凉的雨丝沙沙落下。
正当夏一偌准备顶着细雨逃离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时,幕布背后出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怎么,小姑娘准备上网啊?”谢星回像猫一样伸展着肢体,语气里明显有一些轻哂。
夏一偌没有回他,顶着袋子就踏下台阶,作势要往雨里开跑。却不想被人抓住了手臂,怎么也挣不开。
“你这小骨头架子,没吃早饭就可以晕倒,淋个雨怕是得躺医院里去。”然后直接把人往后扯。
夏一偌抿紧双唇,握紧拳头,给了谢星回一个大白眼。
两人就这样僵僵地站在那里,一直到雨结束。
夏一偌伸手探了探,发现细雨也停了,然后抱起袋子就跑了出去。
快要跑出这条街的时候,夏一偌只觉得自己的衣领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似的,她茫然地回过头,又是谢星回这家伙!
“夏一偌,你没有脑子吗?左边来车了,看不见吗?十字路口你跑什么?真是不要命了!”他气哼哼地说道。
夏一偌忽地被他最后一句话给戳中了,她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我就是不要命了,你管我干什么?”
谢星回只觉鼻子一酸,他想,可能是自己说话语气重了些。于是,他咽了下口水,默默看着她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