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九年老》彗屿

7、第六年 我的“对手

　　我有做过一次梦，那是一条崎岖泥泞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路，江月穿着灰色的上衣牵着我的手一直走到日落。
　　后来，我们终于走到终点，又等来了公交车。
　　那时候我告诉江月这个梦，他不咸不淡的只回了一个，你小说看多了吧。
　　其实我并没有告诉他，梦里他很温柔很爱笑，我们在这条路上互相帮助，默契的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梦里，我在公交车上忍不住想亲他一下，可被他偏头躲过了。
　　最后他到站下了车，夕阳下公交车的后门缓缓关闭，他摆手朝我笑，说：“早点回家。”
　　我也笑着看着他，心里空空的，遗憾那条路真的没有尽头就好了。

　　后来过年的那次，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聊天了，我给他发了一个很短的视频祝他过年好，他转而也回给了我一个同样的视频，并在我的QQ留言下面说：新年快乐！
　　其实站在现在的上帝视角看后来我和江月的整件事情，我并不觉得如果我真的追求他会追不到，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也很好。
　　但那个时候，我的喜欢太汹涌又太小心，我可以慢慢前进慢慢争取，但是只要江月往前一步我就会退三步远。
　　我问他寒假怎么过的，他说和朋友去了必胜客店打工。
　　我：【听起来很酷。】
　　江月：【一点都不，刚刚因为上错披萨被主管骂了。】
　　我：【必胜客那么多种披萨你都会做那还挺厉害的。】
　　江月；【(捂脸）其实都是照着图片乱做的，主要是做错了他们也吃不出来。】
　　我：【哈哈哈哈哈】
　　江月：【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有些失望的回了一个“好”字，我进了自己的QQ留言板，看着他给我的留言，转而又开心了一晚上。

　　很久之前我总觉得，我对江月的喜欢没有尽头。
　　我以为，如果有一天我放弃他，那一定是我磕的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到时候一定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然后终身难忘。
　　但是并不是。
　　那时候我还是有很多的人追，也依旧习惯的拒绝了所有的人，好像十五六岁的时候，是我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心动。
　　面对追求的人，我总会礼貌的拒绝，我想现在的年纪青春宝贵，我不愿耽误别人的时光。
　　我开始被叫做女神、仙女、系花等一切的代名词，开始被追捧，被视为高不可攀的对象。
　　直到有一次，其中一个追我的学弟隔三差五的给我发信息，我从最开始的礼貌回复，到冷淡，再到最后的不回复。
　　长达两个月的“骚扰”后，我终于忍无可忍，我发飙的告诉他,我不喜欢你，你花再多的时间我也不喜欢你的。
　　我记得那个学弟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说的是：
　　【对不起学姐。】
　　【我不知道我的喜欢已经打扰到你的正常生活了。】
　　那一刻，我的头顶像是掀起一阵狂风，我茫然的盯着那学弟的话，瞬间醍醐灌顶不过如此。
　　是啊，换位思考来说，我一直都在打扰江月的生活。

　　这件事后，我没有再给江月发过信息。
　　我瞬间明白了，我做的那些自认牺牲的感动事迹，从始至终感动的都只有我自己。
　　我的“对手演员”他从来都没有来过现场，从第一集到最后一集，一直都是我的独角戏。
　　其实细数这些年，或许在我内心深处，比起期待江月喜欢我的那一天，我更加期待的是自己不喜欢他的那一天。
　　我真的喜欢江月吗，我对他的喜好一无所知，是不是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他的皮囊和我想象的内里。
　　再后来呀，我将近两个月都没有再给他发过信息。
　　我知道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哪里，我在等，等一个决定放弃的理由。

　　2i岁生日的那天，我在空间上发表了动态祝自己21岁生日快乐。
　　我的生日呢，是3月14日。
　　几乎是发完的同一时间，Q~Q空间不断的提醒我，有点赞，有浏览记录。
　　那时候，我就想啊，江月，只要你给我一个赞，我立马转身乖乖缠着你。
　　只要你给我一个赞，给我一点勇气，我可以不要我的骄傲，不要我的自尊，马上不顾一切的去临市找你。
　　那几天，我在校外实习，有几个校里校外的男生陆续向我告白，每天呢不定时的会收到空间的提醒，**点赞了您的说说，&&访问了您的空间……
　　而我，在等的不过是一个他。
　　那时的我，执拗的在等一个点赞，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那时第五天的晚上，我的空间有了关于他的消息提醒。
　　“他”浏览了您的空间。
　　我等啊等，等来的只有一条访问记录。
　　没有在评论祝我生日快乐，没有给我留言，没有给我发消息祝我生日快乐，连一个最小的点赞都没有给我。
　　正是三月，屋里还有些清冷，我极慢的从日记本封皮的夹层里拿出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在阳城二中参加体育考试时候的，这张照片是我在同样练体育的同学空间相册里翻到的；
　　还有一张，是他的头像，他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配着白色的毛衣，身形修长又挺拔，那张照片后面，我写着一段话。
　　你会发现有那么一种奇妙的存在，
　　即使是最黑暗的夜，
　　他的存在也会让你觉得黎明马上要出现，
　　……
　　也许照亮你前方的那个人，
　　从来没有真正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而你爱了他好多年。

　　那天，我倚在墙头无声的流着泪，我知道我难过的是什么，惧怕的是什么。
　　我最后一次的进了他的空间，把他的留言板、说说、相册从最久远的久远看到现在。
　　我再次看着那个在大学和他趴在一张床上看手机的女生，看着因为我手机被偷并不完整的聊天记录，我看着那一天天厚着脸皮的“报到”，心口泛着疼。
　　我退出了他的空间，再次拿过那两张照片，紧咬着牙一下下的撕成了碎片，当做留言板的背景板，具体的留言内容我不记得了，大体就是，江月比起喜欢你，我更心疼现在的自己。
　　谁不是被父母疼爱长大的小公主，学校喜欢我的男生能排一个走廊，我也是被别人夸做“女神”“仙女”的女孩子，也是别人托人请了几次客才要到Q~Q号的女孩子。
　　江月，为什么在你面前，我就这么卑微。
　　我知道我访问江月的空间的记录会被他看到，半夜的时候我依旧没有睡，我看到他11点半多再次访问了我的空间，后来第二天下午他又进来的了一次。
　　可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点赞，没有留言，什么都没有。
　　自然呢，后来也就不会有故事了。
　　2018年3月18日，我在很平常的一天放弃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虽然很不舍，但对我们两个人都是解脱。
　　其实我也该承认的，我最后的选择放手的一个很直观的原因是，我透过一个个每天给我发信息或者变着法子讨我开心的男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多年后我仍记得，我曾帮过一个学弟微不足道的小忙，后来某次全系一整天都没有水后我和宿舍的人一起去楼道接水。那天接水的人很多很多，大一到大三的都有，女生到了冬天普遍接的是热水，我接完后把水杯递给舍友，转身拿过她手里的杯子，：“太烫了，我来接。”说完眼睛不经意的瞥到了一处与一个学弟对上了视线。
　　人声鼎沸的人潮里，他像是忽然被窥到心事，在眼神慌乱想要躲开的前一秒，我先回过了视线。
　　那一刻，五味杂陈。
　　江月，他的眼神像极了当初的我，而我对于这种目光的游刃有余又像极了当初的你。
　　哪怕见面不识，被暗恋的那个人真的就毫无察觉吗？

　　二十几岁的那股清风，来的快走的时候却带着余后燥热。
　　再后来我认真的在学校做好每一件的事情，一心想成为更好的人。
　　这些年里，无数次的我都想过放弃江月吧，可是在那些一个人的夜晚，他还是我唯一一个会想起来的少年。
　　在面对异性告白的时候，我还是习惯性的礼貌拒绝。
　　江月他明明从来什么都没有做，也明明现实中我们只说过两句话，想念他像是成为了我的习惯，贯穿始末。
　　我也曾认真的想要通过喜欢上另一个人从而忘记他，可是现实是后来几个月后我见他换了一个女生背影的头像心里就开始难受，我更觉得带着找对象的目的去了解一个个的异性还不如安心写一篇8000字的短篇。
　　后来，我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我在阳城二中的校园遇见了他，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优越，一如15岁那年夏天的少年。
　　而梦里的我依旧被他深深吸引，我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耀眼的少年身上，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来，要做什么， 这四方天地下我只看得到他。
　　终于，他的目光朝我投了过来，一如高中时候那般，干净清澈幽如冰川下的极品墨玉。
　　然后，我听见梅茹站在身后连名道姓的大喊：“余幻幻，你不上课了？”
　　我一怔，目光从江月的身上收了回来，淡淡的转身，那条路很长我满脑子都是在想那道没有解出来的数学题，从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在江月成为我的光的这些年里，在很多我不知道时候，我也成为了别人的光。
　　暑假的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比我年长一届的一个学长毕业前送了我一本书《追风筝的人》。
　　他给我留了一张纸条，他说：
　　余幻幻，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只觉得16级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学妹。
　　后来，短暂几次深聊后，我发现你是一个对待生活工作还有自己都很负责任的人。
　　谢谢你在我迷茫和低落的时候像是一束光，很多次我在这所学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是因为你才有了温暖和力量。

　　后来Q、Q出现了一个功能叫做“悄悄话”。
　　在之后所有联系我的人里，我都拼命的找那微乎之微的可能。
　　印象很深的是在外实习的某天，聊到校园冰珠忽然问我为什么一直不找对象。
　　我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默了默良久没出声。
　　她自顾自的说：“你还记得我经管系的那个好朋友吗？”
　　我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是有这个人，但是具体那女生长什么样子我已经没有太大的印象。
　　冰珠回忆说：“记得有一次学校街舞队因为没有场地训练，中午就来我们班了。”
　　我静静的看着她，不知道冰珠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那时候我那个朋友看上了街舞队的其中一个男生，我见过，蛮帅的。我们就各种托人要他微信却被那男生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抬了抬眼，轻轻摇了摇头。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个男生一直喜欢你。”
　　那一瞬间我是愕然的。
　　冰珠注意到我的表情，：“你不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那一刻心情复杂。
　　我下意识的还是会想到江月，想到在阳城二中三年的自己。
　　我们喜欢别人的同时，别人同样也有喜欢的人，我们也同样在被别人喜欢，一环一环好像永远都没有终点。这个世界上的爱情就这么多，有些人比较幸运的拥有了，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