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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年 很遗憾 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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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没多久,学校就召开了一次倒计时三百天的高三大会。
会上,校长讲的慷慨激昂,级部主任为我们讲述每天多背一个单词,多做一道数学题的重要性。
我的目光看向主席台那个大大的数字——300,心里也在打鼓自己能否考上自己喜欢的学校。
高三的生活更加忙碌和疲惫。
在学业面前,没有任何偷懒的借口。
我还是几乎天天都会在学校碰见江月,却比高一高二的时候更加平静和平淡。
我一面觉得江月会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一面又幻想毕业后我们会不会有什么故事 。
因为体育生必须学理的缘故,我的成绩即使在一定会拿到体育证的前提下,也未必会考上大学。
那时候在日记本上,我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许放弃!
刚开学的那次月考,我的数学只对了三个选择题,物理考过这辈子记忆里最低的分数——20。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那时候真的想死的心都有。
作为体育生的我,开始和其他体育生一起在操场锻炼体育。
本是练乒乓球排球的我,因为那次体考,不得已练起了三级跳,长跑等。
记得第一天训练完,我直接回去倒在宿舍的厕所,把午饭整个吐了出来,整个晚自习动弹不了。
我的同桌也是体育生,叫肖丽练短跑的。
每每见到我这个样子都不忘挖苦我两句:“我一直以为你练体育的,身体素质还行呢。”
爆发性的体育项目,我的身体确实是吃不消,但是像长跑这种我比较能耐住煎熬,就还可以。
这时候呢,她又会无辜的问我:“我说今天你跑步的时候套我好几圈,你是不是直道的时候没有冲刺?”
我懵了一下,如实道:“我冲刺了呀,体育老师在那看着呢,我怎么偷懒? ”
“不可能,我们都观察过了,不然你和万竹怎么可能套我们圈。”
她口中的“我们”,是那几个同样和她一起训练的小伙伴,都是女生。
我听着她的话,脑海里闪过一群女生七嘴八舌的讨论,她们不可能跑这么快,然后远远的观察评说的画面,微微蹙了蹙眉:“你训练不累么?”
“什么意思?”她一怔。
“我累,累的没有那个功夫观察别人。”
那一次后,我们渐渐开始有了隔阂。
基本上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比如老师让互批作业她哪天心情不好,会连一个括号也会扣一分,哪天心情又好了,会带着零食开心的分给我。
肖丽会因为我作对一道选择题,满脸不相信的审视我,问我没抄?也曾在某个课间问我,“为什么你们宿舍其他人都不喜欢小秋,你告诉告诉我什么原因呗?不过小秋那天把我的鞋踩脏了,我是真的气死了。”
然后在班主任和男生在的时候,又天真活泼的像个小孩子。
我后背凉了凉,这不一整个人格分裂嘛。
那时候呢,我尽可能的远离不跟她产生什么交集。
然后在某一个午后,我看到她挽着小秋的胳膊走下教学楼的时候,笑容满面的走到了江月的身前。
肖丽在笑,江月也在笑,那个画面,很刺眼。
我难过的想,如果有一天我和江月认识了,她会不会去说我坏话,江月又会不会相信她的话。
在很久很久的以前,我就明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
那时候,我会胡思乱想江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会在肖丽莫名其妙的向我发脾气的时候,压住火气。
我像是有一个把柄落在了肖丽的手上,只要见她和江月说两句话,我都觉得我不能得罪她。
只要一涉及江月,我就能敏感成那个样子。
又一年的运动会,我报了女子800米。
我是体育生,想着多少也会得个名次吧。
而我们班刚好被安排在终点的位置,旁边就是二班和四班。
上场的那一刻,我朝四班的位置看了看,江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四班最前面的那张桌椅处。
我微微攥了攥手,有些紧张。
远远的清风徐来,他的校服衣领洁白,他好似在看我,又好似没在看我。
我平静的回过视线,和31个女生以弧形站在起跑的位置,哨声长鸣,我跑了出去。
风来灌进我的校服,操场旁呐喊声此起彼伏,我奋力的超过一个又一个的女生,也被一个个的女生超越。
主席台上,播音员正拖着长腔动情的念着来稿。
“致女子八百米运动员,
我们能够不美丽,但我们能够健康,
我们能够不伟大,但我们能够庄重,
我们能够不永恒,但我们能够真诚,
…………
…………”
那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气,空气满是燥热,风都停住了。
我奋力的奔跑,满脑子都是那个名字,那年的那一刻,我很想跑一个好的成绩。
前六名就能够被主席台念到名字,我想这样的话,江月他或许就认识我了。
一如去年的艺术节,我鼓起勇气报名参加;又一如我努力的想写好作文,以此被他看到。
江月,其实我真的大概也没有那么喜欢你吧,甚至在有些瞬间,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比如,你笑着和肖丽说话的时候,我真的很委屈;又比如说,此刻。
但是那股子劲过去了以后,我发现我还是犯贱,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最后的一百米,我开始加速,我奋力的超过前面的两个女生,也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想,就这样吧,余幻幻,咱不跑了。
然后,我抬眼就看到了跑在我前面的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是凌笑形影不离的朋友。
不知道哪里的力气,又是哪跟倔骨作祟,我抬步冲了上去。
最后的二十米,我堪堪超过了她,而她也好像察觉到更加奋力的跑了起来。
我的喉咙又干又疼,双腿像是失去了知觉,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摆着胳膊,那女生以比我多出半个身子的优势得了第六名。
终点处,梅茹、喵喵、还有菲姐她们一股脑拥了上来。
体委说:“刚跑完不能马上坐地下。”
我被梅茹扶到班级处最前面的那张桌椅处坐下,余光中我见江月就坐在四班我此时坐的位置,目光看了过来。
我想,我此刻的样子一定很丑,一定很狼狈,而他会不会更笑话我了。
废了老劲最后跑了第七名,连名次都没有,连被念一下名字的机会都没有。
江月,那刻我才明白,我讨厌的从来不是你,是喜欢你的自己,是……不够好的自己。
十月长假回来后,学校各班开始进行素质体育的检查。
类似坐前驱,身高,体重,还有长跑跳远之类的。
某天去体育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偶然翻到16个班总体的名字,注意到周围没人看我,几乎没有犹豫的我翻开四班找江月的名字。
184cm,72kg,后面写着四个大字,营养不良。
正要放起来的时候,我想了想翻到了十五班,在一众人名里找到了凌笑。
那时候我才知道她是那个“凌”,又是哪个“笑”。
我默默的盖上名单,心里默念着凌笑的身高体重,与自己做着比较。
复又自嘲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于是发狠的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所有的不好缺点,所有的丑陋、自卑、敏感、多疑……
高三,心里上的压力真的变的大了很多。
我打鼓自己的成绩能否考上理想的大学,又觉得最后拼一把应该没有问题。
十月的天秋高气爽,风轻却不凉。
那天应该是周五,上午第四节课我们班照常上体育。
相比较南面,我更喜欢我们学校北面的厕所一些,因为那边的厕所更干净,而且都有单独的门子做隔挡。
梅茹和喵喵还有一会,我先从女厕出来,在洗手池洗手,就见一个胖胖的女生走过来在我对面低头打开了水龙头。
已经秋天,江月穿着橘白相间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他的里面穿着洁白干净的T恤衫,从男厕走了出来,头发沐浴在柔和的光里,毛茸茸的。
我心下一动,目光轻轻垂下。
彼时周围只有我们三人,我余光看到江月朝我看了一眼,直到那女生见江月来了转身笑呵呵的对他笑了笑,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女生高一的时候和江月同班。
江月无害的对她点了下头,弯身在我斜对面洗起了手。
我藏在白色校服下的小手微微攥了攥,想着还能在上体育课之前遇到他一次,真好。
然后,就听我对面的女生忽然偏头,脆生生地冒出一句话:“江月,我能亲你一口嘛?”
“……”我蓦然抬眸,惊诧的看了那女生一眼。
随后有些懵的看向江月,直直的坠入一双满含星辰璀璨的眼睛。
此时,他还是保持着方才洗手的姿势,只是脸抬了起来,目光直直的看向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同时噗笑了起来,我看着他笑了起来,他也看起来莫名的心情愉悦起来。
随后他才迟迟偏头看向那个女生,脸微微浮红:“为什么?”
那女生说的什么我没怎么听清,江月洗完手离开的时候嘴角都挂着愉悦的笑。
那一天的那一次,我高兴了好久,那是我第一次对江月笑,也是他第一次对我笑,我们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他抬眸看我的样子,好多年后的今天我仍没有忘。
他会不会也在某个时刻注意过我,否则,他为什么会下意识的看我而不是那个女生。
你们不知道我的脑子里那个时候有多么的天马行空。
我会幻想有一天语文老师家中有急事,只能给我们一个班讲课,于是她让四班的学生来我们班听课,而正好讲到作文就太好了,最好再夸一下我;我会幻想有一天体育老师那边同样出了问题,于是我们会和江月的班一起上体育课,然后的我的八百米跑了两个班的第一名;我会幻想有一天,我的QQ忽然“叮咚”一声,点开后就是江月加我的消息弹了出来;我会幻想我和他考在一个大学,就像洛枳和盛淮南那个样子;我会幻想有一天,在阳光明媚的一处,不需要我自我介绍他也会笑着向我走来对我说:“余幻幻,我是知道你的。”
有一次学校食堂忽然断了电,大中午的三个年级的学生很快把学校的小卖铺洗劫一空。
我桌洞里的零食足够学校断粮一天,但还是听梅茹说学校旁有一家很好吃的烤肉拌饭。
那天中午,梅茹和喵喵决定再去小卖铺挤挤看是否能买些零食回来,我则和另一个女生去厕所后顺道去学校北面的墙边拿饭。
我过去的路上还在想今天江月会怎么吃饭呢,走到拐角的地方就见江月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浅灰的运动套装,腿很长身姿挺拔,白色的球鞋上系着天蓝色的鞋带,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的发丝上。
英俊,温柔、清澈、干净、舒服。
我脚踩在被树叶枯枝铺满的草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我没有看他,但余光看到他闻声偏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别开视线。
很快,我和朋友拿到订的饭就走了,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我蓦然停下脚步回头,江月已经被层层叠叠的绿植挡死。
那天吃完饭,我和梅茹下楼在教学楼周围溜达,就看到他和三四个男生被两个女生拦住,为首的女生手里提了一袋看起来像是手抓饼的东西。
有个男生抬首就要抢被女生躲开,随后我路过的时候恰巧见到了那一幕。
那个女生笑了笑,抬手把手里的袋子递到了江月的手上:“喏,给你的。”
我听到男生起哄的唏嘘声,转眼就见到了江月接过来笑道:“真假?”
“嗯,我特地给你拿过来的。”女生的笑容像是春天里明媚的花。
要怎么形容那个时候的心理呢,我垂下眸的时候满眼满心都是落寞。
我一天或平静或开心或喜悦的心情,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变得空无岑寂。
那是一片雾蒙蒙的草原,深绿色的草和灰色的天连成了一线,我站在其中忽觉自己孤单渺小又可怜,但还是倔强的想走到边缘,幻想能够窥探尽头的碧海蓝天。
我喜欢的那个男孩,他从不缺我余幻幻一个人喜欢,也从不只是余幻幻一个人的青春。
我想做不敢做的事情,有女生主动去做;我出尔反尔的喜欢,有女生一直坚持着;我那一半的自卑和一半的骄傲,会有女生甘心为了他舍弃掉。
他无需站在阳光处,却自成一道光。
他就像是从小说里才会有的少年,却偏偏存在于现实,而这样的人,年少时遇到真的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
再后来,在某个体育生训练的下午,我不敢相信的看到江月也站在了人群里。
他和班里的其他几个训练生在一起,即使我们已经训练了很长时间,但他还是毫不费力的就能跟上我们的进度。他的疾跑,跳远,跳高成绩直逼体育生,连体育老师也练练称赞。
每天下了两节课的训练时间,我就会看到他。
我从未和他说话,总是沉默的从他身旁走过。
但我知道,在很多次熙攘的人群里有人喊他的名字,我总是比他先抬头。
后来那段时间我的状态不是很好。
在班里,跟不上同学的学习进度,在操场上,跟不上身体的训练强度。
我开始压力大到时而一个人蒙住被子哭,哭完了继续爬起来背单词;我开始讨厌每天下午的体育锻炼,但也总是认真努力的完成每一项。
体育考试每个人要有一项专项,我满怀最后的希翼想报排球,却被体育老师说你身高太矮摸高没有优势,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乒乓球,体育老师又说每天的体育考试,乒乓球的分数都太低让我选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武术。
学习上,我努力的让自己不走神听老师讲的每一节课,却发现物理、化学、数学对我来说已经像是天书。
我开始抗拒接父母每晚打来的电话,每当打电话听见自己爸爸万变不离其宗追问学习怎么样,都紧紧蹙着眉,一个人默默消化压力,也有时是实在忍不住总会和父母闹脾气。
父母说我不懂事,我觉得父母只在乎自己的学习根本不懂自己。
大概,很多人与父母都有这样的一段时期。
那一年的乒乓球比赛,我在比赛的时候遇到了我初中的体育教练,厉老师。
当我激动的认出他开心抓着她的胳膊几乎要跳起来的时候,万竹在对面的乒乓球台子上神情淡淡没怎么说话,我心下一疑,又因为见到厉老师太过兴奋没有多想。
那天,我和厉老师聊了很多,他也说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当时还在纠结考哪所高中的我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我轻笑不语,没有告诉厉老师对高考没怎么有信心这件事情,只是陪他又聊了很多很多。
那时我并不知道,就是这一天,将我本该有的命运彻底推翻。
回学校的那个周,我在排球、乒乓球、还有武术之间选择了乒乓球。
江月对排球不感兴趣,专项选择了短跑。
彼时已经接近年末,还有半年即将要迎来高考,那是段心里和身体双重压迫的日子。
那段时间,我和肖丽闹过不愉快,于是每每看到她和江月熟络攀谈的时候,我只想躲的更远。
大休回家的前一天,体育老师让练乒乓球专项的学生回校时准备一只乒乓球的球拍,我的拍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上面的皮子都已经老化了。
于是,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厉老师,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那天我回到了初中母校,和厉老师攀谈了很多,厉老师知道我要考普体于是建议我可以试一下单招,并且他这边有途径可以帮我接洽一下。
毕竟还有半年多就要高考了,现在也真的是一个很关键的时候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想到和我一起训练的万竹,于是有意无意的提起她希望老师也可以帮助她一把,厉老师说:“上次比赛的时候看到我和没看到一样,这些小孩不知道怎么想的。”
我一怔,便明白厉老师现在已经算是表态了。
回阳城二中的那个周,我第一时间告诉了教练,我要考体育单招。
然后,我就和几个一起单招的男生女生连起了专项。
当我在排球场一下下的练着发球的时候,遥遥望过去就能见江月穿着黑色的运动裤正和其他练普体的男生一起在操场的某处拉伸。
我想,江月你一定要加油,加油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也会加油,变的更好,然后去找你。
那几天,我的心态放平了很多,压力得到了舒缓并没有以往那么大。
物理、化学和数学对我来说依旧像是天书,只是相比较以往,我会更平和的去对待它们。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认真的学习,认真的过好每一天。
我还是会在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江月疾驰而过的身影,看到他淡淡的神情和额前细碎的汗珠。
那时候,我的手机是翻盖的样式,我站在四楼女生宿舍往操场拍的时候很模糊,江月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那张照片里变成了一抹模糊的白色。
但那张照片被我,留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的那手机彻底不能用了为止。
那时候,像是心里隐隐有了一种感觉,我就要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我偷偷的把这件事告诉梅茹,梅茹一时适应不了我离开的消息,其实我也真的很舍不得班里的那群小伙伴。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父母,关于梦想。
期间她问我:“你都要走了,你一直喜欢的那个男生,不打算让他知道吗?”
我默了默,脑海里闪过江月和肖丽熟络的样子,我不能赌。
“幻幻,我好奇两年了,”上铺的菲姐闻声探下头:“你都要走了,我就更好奇了,你喜欢的那个男生到底是几班的谁啊?”
这句话像是在寂静的水池投下了一颗小石子,宿舍的其他几个人闻声也一起好奇起来。
我被众人盯得不好意思,慌忙捂住耳朵:“都别这么看着我,我死也不说!”
“……”
又过了几天。
日记本里记录着那天具体的年月日——2012年的12月8日。
中午,我和梅茹吃过午饭回到班。
一回去,梅茹就和几个男生在班级后面嘻嘻闹闹起来,我则坐在她的位置上,和一旁的一个男生唠起了嗑。
不一会,宿舍的菲姐和夭夭吃完饭,挽着手走了过来,神神秘密的站在我位置边。
“???”我望向她俩不明所以。
菲姐神秘道:“幻幻,夭夭看上了级部一个男生打算去要联系方式。”
我的表现比较平静,宿舍的鸭梨和喵喵这时候来这边扎了一头,连忙八卦的问:“谁呀谁呀?哪个级部的?”
“隔壁四班的。”菲姐弯身神秘道。
我在一旁只是笑,转头看了梅茹一眼,就见她还在班级后面和几个男生菜鸡互啄。
再回头就听鸭梨好奇的问夭夭:“那男的长什么样?”
“就挺高挺瘦的腿很长,穿衣服什么都挺好看的,”菲姐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长的……”
我们齐齐回头等她继续说,菲姐想了想实实在在的说:“我感觉是全校数一数二的吧。”
我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笑,听到人是四班的时候还没什么,一听菲姐的形容时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下一秒,菲姐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拉住我的衣袖。
“对了幻幻,他和你一样都是体育队的。”话音刚落,宿舍的几人齐齐看向我。
四班的……穿衣好看……高帅瘦……体育队……
我的唇不禁微微启开,心里紧紧揪了一下,菲姐的的声音在这时砸了过来。
“叫江月……你认识吗?”
那一瞬间,我的耳朵发出嗡鸣,周遭一切寂静无声;那一瞬间,我的指甲陷进肉里,几乎要刺破掌心皮层。
抬眸的瞬间,我撞上菲姐询问的目光,微微偏头我看到夭夭、喵喵、鸭梨她们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也在期待的等我回答。
我垂眸。
明明前两天的晚上,她们还在询问我喜欢的男生是谁。
明明……
我的脸上像是戴了一层易破的面具,“面具”的样子一定淡定急了,但是一旦破裂,下一秒我最大的秘密将会面目全非。
我生生的压下即将破土而出的情绪,摇了摇头再也不敢看她们任何一个人。
我说,好想听过这个名字,我跟他不熟。
那刻,我整个人像是悬浮在半空……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试卷发呆。
我听她们八卦的让菲姐带她们去四班指一下,夭夭红着脸软糯糯的解释:“我就觉得他长的很好看,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鸭梨惊道:“我等不及了,快带我去看看~”
随后,几人笑出了声。
那时,我的心理状态是:太阳被云层遮掩四周一片昏暗,风渐渐停了,四周声音刺耳又喧嚣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处,我行走于天地中,空气逐渐被抽走后呼吸愈加困难。
在彻底受不了的那一刻,一滴泪水坠进青黑色的校服裤子,我站起身疾步离开这一片让我难以呼吸的天地。
你看那天上的月亮,它照亮你也照亮别人。
月亮是星星的唯一,但星星在月亮眼里统称“星河”。
我不想成为万千围绕它的星星的一颗,因为对我来说月亮是仅此是唯一。
殊不知,星河千万里,我是过客,是云烟,是呼出便不会追忆的空气,是最常见的风。
那天一天,我没有什么心思学习,梅茹听说了这件事,也是激动的不行。
一下了课,她们就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江月,计划着如何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那天晚上,我和梅茹回宿舍的时候就听到菲姐在和宿舍的几个人讨论。
“刚刚打水的时候撞见江月了,他真的好好……”
喵喵问:“怎么了呢?”
菲姐细细道来:“就刚刚很多人在打水,有一个高二的可恶的直接插了他的队,他说‘你不知道先来后到吗?’。然后那高二的男生红着脸就很不好意思的和他道歉,江月说了句没关系,还让他先打了。然后还和那个学弟聊起了天,问他学文学理之类的,让他一定好好跟学习进度坚持下去,不然到了高三就跟不上了。我就觉得他好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菲姐在说的时候,我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垂目柔柔的笑了。
他一直就,很好呀~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路上,梅茹和喵喵聊起夭夭和江月这件事情我全程没有做声。
这一次不同的事是,在江月向很多次一样从我们身旁走过的时候,梅茹和喵喵拉着我的衣服小声八卦起来。
“你看,这就是夭夭看上的男生。”
我心里一痛,面不改色的“哦”了一声。
在路过小卖铺的时候见到凌笑,她买了一包牛老三翅尖,从我们身边走过。
一路上,我有意无意的跟了上去,上楼梯的时候我在她身后,就见她校服后写着一句话。
前言不搭后语,但是能看出她是个洒脱随性的人。
那天的课间,谈论如问江月要联系方式这件事成为了我们宿舍头部关注的话题。
很多个课间我回头看到她们兴奋的样子,心里冷的像一片灰刮过。
我拿出日记本,一页页地翻动,那里一个个被刻意涂改掩藏的痕迹下,都是“江月”或是“JY”。
然后,在那晚的课间,我和梅茹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就见菲姐半埋怨半兴奋的说:“梅茹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这节课间宿舍的人一起陪夭夭去四班找江月吗?”
闻言梅茹拉着我往四班走,边走边兴奋道:“我给忘了,走走走,我们一起!”
人来人往的走廊,梅茹拉着我的手疾步往四班的方向走去,我的抬目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
我的脚步还是停在了自己班的门口,抬眸看着鸭梨和夭夭已经在四班的门口并向里张望,我把手从梅茹的手肘里拿开。
梅茹停了下来,一脸诧异:“夭夭去四班找那男神要联系方式,你不一起?”
我定定的看了梅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弹开。
“不了。”我说。
“咱宿舍的都去,你不去?”梅茹疑惑。
我抬眸深深的看了一眼梅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满是对我的不解,而这个时候她已经被菲姐拽走了。
我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在我刚刚和梅茹分在一个班的时候,她曾说:“幻幻,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你喜欢的那个男生是谁,我一定整天死乞白咧的找他,缠着他。”
“为什么?”我不解。
“我让他喜欢你呀,我看看是哪位瞎子,竟然不喜欢我们家余幻幻。”
那个时候我们刚刚高二,一切仿佛还就在眼前。
我走进班里随意的坐下,四周同学的嬉闹好像都就此略去,我听见宿舍几个人得偿要到电话后,喜悦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一串轻盈悦耳的铃,从我的右耳传入,左耳还灌着从窗缝灌进来的深冬悲悯的风。
那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我知道,我该走了。
晚自习回宿舍的那晚。
她们开心的谈论着有关的江月的话题,比如说:“他是几班的,我怎么没有注意大一有这么一个人?”
又比如:“他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又又比如:“我朋友和他一班,她说江月真的挺好的,对每个人都很好。”
我早早洗脚爬上床,抱着一半被子缩在墙角,连指缝里都泛着冷。
大家一起谈论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而那天直到凌晨我都没有睡着。
我想起入学军训初见江月时候的样子,我想起高一那本从四楼的楼梯扔下来的本子和他第一次对我说的话,
我想起那么多次的回眸都恰好撞上他的视线。我想起这大学三年细数来只和他说过三两次话,想起那次在食堂我就坐在他旁边,想起那个艺术节又想起两个运动会,我想起这三年来数不清个走来走去的课间都只为路过他的班级,看一眼他的脸。
那个时候,能控制住我情绪的无非两样,学习和他。
江月,幸好暗恋无声。
余幻幻,可怜暗恋无声。
第二天,我走的很匆忙,洋洋洒洒的写了两张纸给梅茹和盘托出了我的秘密。
大概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的高中的生活大概也就要告一段落了。
拿着行李走出阳城二中大门的时候,我的泪水才终于滚了下来,在车子刚行到几站的时候,手机在这一刻来了十几条消息。
我的信,宿舍的几个人全都看了。
听人说,那一天梅茹哭得很惨,她追到了校门口想向我道歉。
后来回到家。
我回,没关系了,我要好好练体育,考大学。
是,真的累了。
青春啊青春,可以热情洋溢的每一刻里,都是光阴对我们那个时候的馈赠。
那段回家的日子,我练的很疯。
再后来梅茹也会和我聊天,我们谈天说地,最后她告诉我,夭夭没有和江月在一起,夭夭一直喜欢的都是我们班的**。
好像忽然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又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应该有的样子。
我还是很喜欢江月,但是比起喜欢江月,我更加希望自己能够去到一个好的大学。
我也还是忘不了他,但是比起他我好像更清楚了自己应该记得什么。
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在元旦。
大雪鹅毛般的大,轻轻拍抚在面包车车窗上.
那天地很滑,爸爸开车一个多小时把我送到了阳城二中,我看到他紧张的生怕车子打滑的样子红了眼圈。
那是我离校后的第一次回去,梅茹很开心,全程我们寸步不离的在一起。
再后来回去过一次,是因为班主任让我回校拿医保卡,彼时已是第二年春。
我拿到东西,在春光明媚里和梅茹站在天桥的地方告别。
时间刚刚是午饭后,天桥下人来人往。
我垂下目光,远远的一眼看到一众身姿挺拔修长的男生由远及近的走了过来。
只是远远的一个模糊的身影,我就是是他了。
阳光暖融融的,像是单独为江月所在的那片天地洒下了光。
他走在队伍的前面,气质身形比之更加抓人眼球,他穿着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修身运动裤,长腿逆天。
我看到他远远的抬了一下头看向天桥这边一眼,下一秒就移开了视线。
那一刻,我的心灰冷灰冷的,我离开的这三个月,大概他真的从来没有在意过。
也对,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好注意的。
梅茹也注意到那处,意味深长的看向我,我的目光已经垂下,随着上课的铃响,下一秒抬手向她道别。
最后,我瞥了一眼桥下的江月,能做的只能透过这十方天地,看着阳光下的他,转身离去。
回家的那段时间,对我来所十分煎熬。
我白天练着体育,晚上温习学校的功课,抽空的时候一个人绕着大路一圈圈的跑,练习体能。
直到厉老师对原很有把握的事情变的没那么有把握,直到我开始恐慌我是否可以走单招那条路。
一天一天又是一天~
三月……
后来又四月……
直到单招考试开始的前半个月,厉老师说:“幻幻,今年刚改的政策,真的太难了恐怕不行了……”
那时候,我的心坠进谷底,我在想正在为高考奋斗的小伙伴们和现在要来年再战的自己。
我故作坚强的问厉老师,老师,那明年能行吗?
厉老师肯定的告诉我,明年绝对没有问题。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当只是作了一个与大部分人不怎么一样的选择。
五月战鼓擂起,2015年的高考迎面而来。
高考的前一天,梅茹找来手机给我发信息,我发了很多鼓励她的话。
她问我怎么样,我说明年再战吧,不用担心我,你明天放平心态,我在家里给你祈祷。
高考的时候,对考试的人来说是煎熬,对我这种本该去考试,而现在却还在家里的人又是另一种煎熬。
高考后的那几天,初中很多同学问我考的怎么样,我开始还一一解释自己要复读一年,后来也懒得解释了。
很快,高考的成绩下来了,六月底的时候,学校组织高三的学生回学校拍毕业照。
那时候,很多平日素面朝天的女生穿上了雪白的纱裙或者碎花短裙,我还是素面朝天的模样,穿着最朴实的衣服。
那一天,已经是我时隔好久回到了阳城二中。
我一去就见到了梅茹,她开心的挽上了我的胳膊;我碰见了高一时的舍长,她还不知道我复读的事情,朝我挑眉问我考了多少分;我碰见了凌笑,她也穿的很朴素,眉眼间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我意外碰到曾向我告白被拒的几个男生,在这一天千言万语化作了心照不宣的微笑;我还见到了万竹,她和小伙伴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仿佛我们从不认识,那阵势我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那天很多同学都带着秋季的校服,让同班的学生一个个为自己签上名字,签的满衣服都是黑色的油笔渍,心口的那个位置留给了最喜欢的那个人。
那天在学校的校园走着,宿舍的人告诉我班里成了的现在已经有四对了,比如我走之前的谁谁和谁谁,他们还在一起,然后那谁和那竟然在一起了,那谁和那谁两个怎么也联想不到的人,在高考前夕硬生生讲题讲出感情来了……
我笑着一一听着,时不时听到好笑的,和她们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忽然,她们的目光默契地齐齐落在了我身上,我不解的回过头,迎面就见江月和朋友们长腿阔步的走了过来。
他那天穿着白色的T恤脸上带着笑,体恤上有一个大大的红色菱形图案,一如高一军训时初见。
真的,已经过去三年了啊~
最后一次见到江月,是收到校喇叭的通知去教学楼前拍集体照。
在走到楼梯的时候,我垂目看到江月和朋友抬步走了上来,梅茹正在开心说着什么忽然嘴里停下。
她在看我,而我只是抬目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目光,像是曾经很多次一样面上没有波澜地从他身边走过,只是这一次我也真的心里很平静。
很遗憾,惊艳了我整个青春的男孩最后一面没有看我一眼。
而这潦草的结束,真的辜负了他最初惊艳的出场。
现在想想只觉得可惜和不平,而那时候我在想,江月,以后真的就见不到了。
愿我的少年前路繁花似锦簇,心想万事成。
镜头转换间,我站在人群中,听到摄像师傅喊:“来来来,大家看镜头,3、2、1…茄子!”
随着一声很轻的“咔嚓”声,摄像师打了一个OK 的手势,朝我们摆了摆手。
“三班好了,下一个班上!”
六月的风里满是燥热,梅茹把书包递进我手里,拉着我走出校园。
我恍惚想起初三那年的中考前夕,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家门口,体育老师来我家劝我别去阳城三中,只要愿意来二中的话可以特招我。
第二天我向初三的班主任请了假,爸爸开车带我来到了阳城二中。
我来的时候正是上午下了第二节课的课间操时间,走过的地方全是在排队的学生,他们穿着阳城二中的校服,齐齐打量着我。
那时的我,胆怯的把手揣进初中校服的口袋里,看着他们和这所学校,心里满是崇敬和向往。
而现在,我的目光落在站在人群外围的几个初中生身上,她们现在的眼神像极了当初的我自己,憧憬的、炙热的、还有心生向往的。
夏蝉于枝头叫的热烈,阳光刺眼微风燥热,2015年的夏天,注定对我们这届的每个人都意义非凡。
那时候我们十七八岁,心里想着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我们自认无坚不摧更无所不能,想做什么下一秒就可以去做,想去什么地方即刻就能出发。
后来读过一段话:少年一贯快马扬帆,道阻且长不转弯,要盛大,要绚烂,要哗然,要用理性的泰坦尼克去撞现实的冰川,要当烧赤壁的风而非借箭的草船,要为一片海就肯翻万山。
长风带来故事的种子,时间使之生根发芽。
四季转换间阳城二中接纳了无数个来来往往的学子,在最好的年纪里,书写自己的三年。
毕业照过后,我们上了大巴,去了班长订好的酒店吃最后的散伙饭。
那是谁总说毕业遥遥无期的,转眼间,我们啊就要各奔东西了。
吃过饭后,一波同学选择去附近的KTV包间唱歌,一波同学回家,还有另一波也就是我们选择了去电影院。
我们不舍的一一摆手道别,后来才明白,那天我们道别也是青春。
在影院我们本想看赵薇黄晓明佟大为的《横冲直撞宝莱坞》,后来因为实在等不到晚上七点选择了一部美国片,类似于钢铁侠拯救世界那种。
期间夭夭和菲姐俯身走到我身边坐下。
夭夭和我道歉,说自己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三年的男生就是江月,她说其实后来要了手机号加了QQ也没有再怎么说过话,自己喜欢的一直是班里的那谁,追江月就是觉得想忘记自己喜欢的那个。
那时候的我们真的是有多幼稚,又是有多么的不觉得自己幼稚。
我说没有关系,江月他喜欢的是凌笑,也不是我。
我问菲姐,你还记得有一次你陪我站在班级后面的窗户那里低头看楼下两个打羽毛的女生吗?
菲姐闻言一脸懵。
我继续说,那时候,我问你其中一个女生好不好看,你还记得吗?
菲姐更懵了。
我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眼底划过心酸。
我说,那个女生就是凌笑,你以为我真在看球呀。
菲姐半张着嘴,愣了半天摇了摇头,真的没印象了。
我说,我知道你肯定没印象了,当时你还问我杵在这半天看什么呢,那时候我很想告诉你我在看我喜欢的男生他喜欢的女生,但是最后我只能选择沉默。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菲姐微微启了启唇,幻幻,你不打算告白吗?
不了,我说。
等明年考上理想的大学再说吧。
等……我变的更好再说吧。
再后来我收到了毕业照,目光一个个的落在每个同学的身上。
却在照片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注意到被恰好拍进去的江月。
他穿着那日的白色体恤,体恤有一个大大的菱形图案,照片里他的脸是模糊的,但是轮廓依旧清晰。
而那一天的那一刻,这张照片把它定格。
他们班是四班,正站在我们队伍的后面排队,那天他应该离我很远。
而在那张照片上,我与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我流着泪说,谢谢,我没有遗憾了。
那年的八月,同学们各自选择了自己的大学,准备背上行囊各奔东西。
而我,流着泪抱着那张毕业照,选择了从头来过。
明年结果是好是坏尚不得知,时间也从来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