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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二章 玉碎雪消叹不公,迷花遥引论前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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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谢遥结业宴这天,谢玉跟着谢殊早早的就去了西院。
西院的庭院风格实在是很不一样,处处都是花团锦簇,各种叫的上来叫不上来的花,点缀着庭院,松竹这类不开花的树几乎见不到。
谢笙倒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与谢殊有六分像,一支玉簪松松的挽了个发髻,白衣银纹,衣襟半开,大袖风流。
谢殊皱眉瞪着谢笙:“你往日如何我不管,今天是遥儿的大日子,把你那副作态都收了”
谢笙尴尬的拢了下衣襟,笑道:“知道了,大哥一见面就说教,我这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声音如微雨中的风声,轻微的带着湿润的慵懒。
转头看着谢玉道:“玉儿好久没来找三叔了吧”。
谢玉听他喊自己的名字,头皮发麻,这还是谢玉第一次觉得‘玉儿’这个称呼像是在喊女人。
没等谢玉回答,谢遥走了过来,一个眼神扫了过去,谢笙立马告退。
在谢玉看来,这对父女淡从外貌上讲,实在是很相像。两人的审美也如出一辙,谢遥墨绿色的纱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一根簪子束发,身姿慵懒风流,但眉眼间的凌厉,冲淡了慵懒,平添了一股英气。
“二伯”
谢殊一见谢遥眉眼立刻柔和了起来,他一寸寸的上下打量谢遥,欣慰之情溢于言表:“遥儿长大了,上次见的时候还没这么高”
谢遥神色也显出亲近:“遥儿本该早去拜访二伯,只是听闻润则突发恶疾,这才迟了”
“若非遥儿遣了商队来助我寻找祝先生,玉儿恐怕凶多吉少”
谢玉恍然大悟,原来谢遥将南巫商队召回,竟然是因为他自己。
虽然心中一暖,但是必须要说,自从被谢笙叫‘玉儿’,这个名字真的不能入耳了,莫名的娘儿气。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湖边小亭入座。谢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殊这种表情,以往面对谢婉谢灵时,谢殊都很生硬,但与谢遥相处起来却比亲父女还要像亲父女。
这会儿谢笙已经修整好了,谢遥见谢殊与谢笙似乎有话要谈,叫上谢玉,一道出去。
“润则与我许久没有对弈了,趁此机会,不如较量一二”
谢玉拱手道:“自要遵从姐姐之意”
谢玉仔细看了看手中玉质棋子,一白一绿,触之温润,色泽透亮,应是上等玉石所制。棋盘也很是不凡,黑木制成,却有淡香飘出,几乎不见纹理,木制还极坚硬,摸着像是石料,上有兽纹,雕刻极为精美,毛发柔顺,纤毫可见。
谢遥手托着头,用棋子磕了磕棋盘,撞击的声音极为清脆:“润则若是喜欢,姐姐把这套棋盘送你”
谢玉笑着摇头:“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这珍宝放我哪儿,恐怕要明珠蒙尘”
“何出此言呀,若我没记错,你往日也是极喜欢下棋的”
谢玉前身自然不会与她这般客气,只是谢玉不是前身,又没有厚脸皮,这样价值不菲的棋盘,他确实不好意思收。他随口道:“姐姐下棋的水准才配得上这等珍宝”这话却是谦辞,谢玉在现代也是国手级水准,鲜有对手。
谢遥执白子先行,对弈半场,眼见棋盘中绿子越来越多,白子越来越少,她很是感慨:“玉儿往日落子需考虑良久,常谋定后动,如今出手却很是果断,棋风也异常锐利,锋芒毕露”。
谢玉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谢遥翘着腿,闲闲的看他:“生分了”
谢玉尴尬:“没有,可能是太久未见了”
棋盘中白子已经缩到角落,谢遥思索半刻,不急着出手,放下棋子,吃了块糕点:“你与丁香雪的事,我听花匠王大爷家的王大娘说了”
谢玉暗自叹气,心道,这件事情是过不去了。
“说你为女人自缢,这话我是不信的,我想听你说,可以吗”
谢玉心累道:“你可以信,无非就是这些事儿”
谢遥擦了擦手,笑道:“说来也巧,右相家的二姑娘也叫香雪,我曾有缘见过一眼,容貌不俗,姿态娴美,又素有贤名,豆蔻之年媒人就踏破了门槛。可惜啊,前段时间出家了”
谢玉手中棋子落地,一道清晰的裂纹显现其中,他却顾不上了:“谁出家了”
谢遥容色一整,加重语气:“裴香雪,出家了”
谢玉愣住,他一动不动的看着谢遥,好一会儿问:“为什么”
谢遥随口道:“名声毁了嘛,哪有为什么”
“可是丁香雪已经,已经死了啊”
“所以啊,她背了一条人命,她出家了”
谢玉又愣住:“她们是要忏悔吗”
谢遥知道他说的‘她们’指裴香雪和她家人,她不屑一笑:“怎么可能,冒犯贵族名讳,打死不论,她们不会因此愧疚”
谢玉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他不喜欢这种语气,不喜欢这种仿佛谈论猪狗的语气,他面色冷了下来:“我不懂”
谢遥站起来,逼近他,直视他的双眼:“因为你,你是谢家嫡长子,她们必须付出代价”
谢玉僵住。因为他,裴香雪出家了,死去的丁香雪在他们眼里依旧不值一提。
谢遥又坐回石凳,翘着腿,随意道:“反正现在人们一提起裴香雪,必然要说起丁香雪和你,她名声已经毁了,出家也好”
“名声是什么”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名声是女人的命”
谢玉为这个解释感到可笑:“哈,名声是命”
“对,名声是命”
谢玉声音干涩,他几乎一字一顿:“我不明白,就是个名字,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
“名字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叫名字的人”
谢遥闭了闭眼,容色渐冷:“贵族的名声不容侵犯,贫民不能出现在贵族的世界”
谢玉不能理解:“谁是贵族,我吗”
谢遥看着西都的方向,道:“不只是你”
谢玉仿佛看到穿金带银的贵族们高高在上的将无数百姓踩在脚下,而自己也是站在高处的一员,他颓丧道:“我的衣服是她们做的,我吃的饭菜是他们种的,我住的房子是他们建造,但我害死了他们,我为自己的身份感到羞耻”
谢遥目光柔和的看着他:“不是你,是贵族”
谢玉低着头,良久才回道:“不是贵族,是不平等的制度”
谢遥目光灼热的看着他,笑了:“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