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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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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按理说是要串亲戚的但是,巧了,陈姨的近亲都去世了,远亲基本不往来;向既白么,倒是有,不过照他的话说,那种亲戚不见也罢,她的话,呵呵哒。
所以,他们每天就看着别人到周围的邻居家里拜年,临近中午和晚饭时,说说笑笑的,一派和乐。
初四那天,向既白带她去了他的父母墓地,在西郊的公墓那里,去年他回来的时候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来了。
他想让他们见见冷音,过年了,也让他们吃一顿好饭。
向既白有个相册,她在那个相册里见过他和他父母的合照,一家三口,很温馨,阿姨笑得很漂亮,他笑起来也很漂亮,这点大概是遗传了阿姨。
二人回到家的时候,冷音瞧见陈姨正拿着一张孤儿院的合照发愣,她突然想走了,不想留在这里。
傍晚,趁着陈姨在厨房,她捧着脸,仰头对他说道:“我们回去吧!我想回去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温声说了句“好。”
吃饭时和陈姨说了这事,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说道:“也好,年假就这么几天,过两天又要上班了,早点回去准备着也好。”
随后,餐桌上又重新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第二天她起了一个大早,匆匆吃完早饭,他们就出发了,到市里也才九点多。
一回到家,她就陷在沙发里沉默,向既白想说些什么,正巧电话进来了,说了两句很快就挂了。
他坐到她旁边,说道:“晚上出去吃饭吧,刚刚黛西打了电话来,说有事要和我们说。”
她双眼无神地歪着头看他,点点头,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
地方是黛西选的,临街靠窗,看得出来这家店开在这里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冷音刚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位置,坐下来后才发觉,这还真是个风水宝地,整个街市一览无余。
再向下看是……她眼神闪烁,不敢相信,那个站在街口扭着腰身的人是廖妮。
她到底是在做什么!
黛西看向她,解释道:“她来这里有几天了。”
按照她离开家的那天算起,可不是有几天了嘛!
“这人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久了,哪里还会想通过自己的劳动来获得钱财!”她讲这话的时候,声音娇俏,但话里嘲讽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她扭头看着她,忽地问道:“你出气了?”
她撇撇嘴,一脸不屑道:“你觉得我在乎吗?跟她比,我嫌掉价!”
冷音笑笑没再说什么,关上窗户,灌了自己一口酒,安心吃起了饭。
结束时,早前喝的酒逐渐上头了,此刻她眼神迷蒙,脑袋发晕,非要辩解一下的话,就是她认为她的脑袋还是很清醒的。
回去的路上,冷音睁着眼靠在座位上,好像被人抽取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呆呆愣愣。
到了小区,向既白半抱半扶地把她带下车,走在路上,冷音望着清冷的夜空,自顾自地呢喃低语:“我在很邪恶地想,就让她死在外面得了。”
紧接着,她又扭头对向既白说道:“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变成那样的人,毕竟这种类似的事情她以前也没少干。
陈姨如果知道的话,会很伤心吧,那到时候该怪谁呢,或许是怪她吧。
“她是你姐姐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出了这样的事你却不跟我说!”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模拟陈姨的反应了。
总是这样,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样。
冷音发觉,她不光是讨厌廖妮,她还开始讨厌起了陈姨,那些淡忘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好像玻璃被开了一个口子,刚开始只是一点一点往外冒,后来它越来越破,根本装不了水了,可是它还是会骗你说“我可以。”
她不可以。
她很早就知道陈姨偏心廖妮,她也不是真的无所谓,只是陈姨救了她呀,把她养大。后来廖妮不要她们了,她就成了陈姨的唯一。
但,仔细想想,什么唯一,不过是也需要一个人陪伴而已。
想来,她觉得自己真可怜,若不是廖妮自己自我放逐还轮不到她“上位”呢!
向既白抱着她上楼,她依然紧抿着唇,不愿开口,他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心疼地亲了亲她的额角,就要起身,却被冷音抱住了大半个身体,不让他走。
无奈,只能把毛巾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先把她哄睡着。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抱紧她,早晨醒来,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
冷音和他说了自己的打算,过完正月就辞职,想换一家公司了,去年年底的时候把欠银行的钱都给还完了。
向既白其实很同意她的做法,林薇李利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而且她在林薇手底下工作他也不放心。
转眼,就到了元宵,向既白前两天曾经隐晦地问过她要不要回城东去看看陈姨,她拒绝了。
她现在好好的,陈姨应该想不起她,她想的是是廖妮。
她不想过去惹人心烦。
只是,天不遂人愿。
下午,冷音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那头具体说的什么她已经不大记得了,接完电话后的那个瞬间,世界好像逆转了,脑袋嗡嗡嗡的,似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她。
她行尸走肉般地从沙发上起来,魂不守舍地走到向既白跟前,她试着用尽力气开口说话,却陡然失声,只能无助地望向他,半晌,她才艰难地发出一个一个的单音节,短短一句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向既白听见她说出“陈姨”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就心有预感地“突突”跳了两下。
两人赶到城东的医院时,叶钏夫妻也在。
冷音顾不上他们,跟随护士的脚步走进病房,里面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陈姨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脸色苍白。
这一刻,她好后悔,她应该听向既白的话回来的,如果回来陈姨就不会出事了。
很快医生就进来了,他示意大家去外面谈,冷音听见医生说:“病人由于突发心梗,导致心脏骤停,她现在的情况不乐观,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她的世界被隔开来,周围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她连悲伤的情绪都不敢有。
护士在一旁说道:“病人现在还没醒,估计还要等一会儿,家属先坐一下吧!”
向既白在一旁替她应了:“好的,谢谢。”
她极力把双手撑在椅子上,才没有让自己倒下,扭头看着走廊的尽头,叶钏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阿音……我……”
冷音掀了掀眼皮,看向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冷箭,叫她心伤,但依然咬牙说道:“今早,有一个陌生号码打给我,说让我去找你陈姨,说她有办法救云云。”
她一个眼神扫过来,停留在叶钏的脸上,吓得她慌忙摆摆手,解释道:“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仔细一想,又怕你陈姨出了什么事,就跟着……”她看了一眼钱千,低声说道:“就跟……阿千去了。”
“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有个女孩子从里头出来,等她走远,我们才去找你陈姨的,跟她说了这件事情。然后,还不等我们出门你陈姨就突然倒下去了。”
“阿音……”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很怕她,又带着那么点儿的心疼。
冷音机械地点点头,极轻地说道:“谢谢。”
叶钏见她状况不好,不敢再多说什么,退回到钱千的身边。
向既白坐到她的身旁,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刚刚叶钏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她口中的那个女人,是廖妮。
“病人醒了,你们家属可以进去了。”护士的声音隔着遥远的空气传入冷音的耳膜,她拼尽全力才让自己在站起来的时候没有跌倒。
苍白着脸走近陈姨身边,她半睁着眼,气息虚弱,抬起干枯如柴的手,虚浮地去够冷音的手,看见来人是她和向既白,脸上露出一抹笑。
冷音颤抖着手握住冰凉的指尖,半跪在她床头,只见她看着向既白,她赶紧把向既白的手也握在一起。
她笑着点头,戴着氧气罩说话,那声音像漂浮的羽毛,轻地如一场幻觉,她说:“既白,我们阿音就交给你了,要好好照顾她啊!”
那些对过往的不甘委屈,敏感多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陈姨笑着哄她:“多大人了,不能老是哭呀!我们阿音,可是要过好日子了,不能哭的。”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拼命地点头,希望这样可以留住她的陈姨。
向既白点头,微哑着声音说道:“我一定照顾好阿音。”
听见他的保证后,陈晗眼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