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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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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是陈姨,冷音迅速地接起电话:“喂!陈姨!”
“阿音,那个……我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要和你说一声。”电话那头的陈姨欲言又止,停了一下,语气沉重地说道:“下午的时候,她又来了,哭得很伤心,听她讲话的语气好像是医院跟她说女儿快不行了……”
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心突然凉了半截,脊背发凉,她捏紧手机,面色苍白地低问道:“陈姨,您是……”话没有说完,但是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她怕陈姨给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陈晗在那头明显听出她语气不适,忙道:“阿音,陈姨不是这个意思!”
“我跟你说这个事,是希望你心里有个数,也觉得作为当事人这事你有必要知道。至于其他的,陈姨不在乎,我只希望我们阿音好好的。”
“另外……”她语气温吞,吞吞吐吐地提醒道:“你要小心,我总怕他们一家随时会找上你。”
冷音淡淡地“嗯”了一声,“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向既白放在方向盘上的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呆愣地看向他,微微摇了摇头,木然地说道:“没事。”
是她不想谈及的话题,他紧了紧喉咙没有再问。
向既白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低垂着头失神的冷音说道:“我送你上去吧。”
她也没拒绝,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往老居民楼的方向走。
地上的落叶枯黄,昏黄的路灯映照在路上,显现出一派萧索之意,冬天到了,人行道的人裹紧身上的棉袄在寒风中行色匆忙地奔走。
也有小情侣拿着一杯奶茶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眼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看他们那么高兴,冷音也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角,走神的瞬间一时不查直直地撞上了他挺阔的背。
她闷哼了一声,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鼻子,闷声埋怨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撞死我了……”
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在她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时戛然而止。
看着眼前的人,鼻子疼不疼地在此刻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冷音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短短几个小时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来。
看见叶钏的瞬间,向既白下意识地去看她的神情,见她没有惊讶就大概知道了陈姨的那通电话讲的是什么了。
寒风凛冽,吹得地上枯黄的落叶沙沙作响,她红肿着眼睛冲到冷音面前,泪流满面,哭得好像要断了气,寒风将她的发吹得飞起,胡乱地糊在脸上。
这样的场面对于冷音来说真的很讽刺,她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总爱跟她开这种玩笑,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明明她才是所有人里过得最不好的,可是为什么,她已经活成这幅鬼样了,他们还不放过她。
是非要把她踩在泥里才甘心吗?是要她完全消失在这世界上才可以吗?
她就这样冷眼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
叶钏哭了很久,都没见眼前的人给她回应,在心里快速地计较后,换了一个方式,用外套的袖口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哽咽着声音开口道:“阿音,我不是故意要来麻烦你的,只是你妹妹真的快不行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换脸的速度真的很快,快到冷音一时竟分辨不出哪个她才是真正的她,但依然耐着性子说道:“爱莫能助。”
或许是她的反应并不像叶钏所期待的那样,又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么低三下四都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她生气了,开始恼羞成怒,忍无可忍地对着她嘶吼:“你现在交着这么有钱的男朋友,住着市中心的好房子,你什么都有了,我不过是求你帮我一个这么简单的忙,你都不答应,你还有心吗?”
真是够恶心的了,恶心到刚刚吃下的饭都要吐出来了。什么叫“这么简单的忙”,怎么能把这么恶心的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要是一直这么哭哭啼啼地卖卖惨,冷音还可以勉强配合一下她的表演。
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冷音忽然明白了,明白她为什么会和孙宏一起生下她了。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自私冷漠,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所以,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以自身利益为先。
她还从来没有在哪一刻这么清醒过,只是这个清醒的认知就像脑海里那个黑天使,在不停地嘲笑她,否定她。
头脑很清楚,可是情绪依然占据了上风,她控制不住自己,在浑身发抖,不由自主地捏紧苍白的指尖,用尽全身力气,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孤儿,我没有父母,我有人生,没人养,你是我的谁,我凭什么帮你!”
叶钏没想到自己会等来这句话,苍白的唇微张着,忘记了动作,忘记了喊叫。这句话就跟钱老太太当初说的那句话一样,像一把长枪直戳她的心脏。
要不是她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她的韵依现在说不准还好好地在学校上着学呢。
她是有试探逼迫冷音的心,可是她也是她的女儿啊!从送她到孤儿院那天开始,她都会不定时地去看她的,哪怕后来嫁给钱千,生了钱韵依,每个周五她也都会去孤儿院附近看看她的。
她也知道孙宏找过她,虽然心里担忧,但是终究没有对她说出那些提醒小心的话,明明每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叶钏都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她平安就好,她没有资格去要求她。
是她,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她站在楼下的樟树下,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得脸颊生疼,连带着她的心也好疼。为什么会这样,她问自己,却绝望得找不到答案。
冷音踉踉跄跄脚步虚浮漫无目的地走着,眼里的泪像断了的线的珍珠,缓缓划过脸颊,掉落在地上,她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她有满腹的气无处发泄,有满腹的委屈无处诉说,好像这么多年忍的气一直堆积在她心上,现在已经到了满溢的时候。
她曾经以为那些受的伤,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直至遗忘,她以为终有一日她可以抚平自己的伤口。
可是现在,她发现,不是这样的,这个伤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它没有让她变得无坚不摧,它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向既白不敢动,她现在或许只想一个呆着,他只敢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这样茫然无措地横冲直撞。
走到后面,冷音干脆坐在里地上,她泪眼迷蒙地看着眼前的建筑,痴笑着自言自语道:“原来才走了这么一点路啊!”她还以为她走了很远呢!
远到她可以逃离这个世界。
肩上忽的一沉,铮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前,她听见他低叹了一口气,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拦腰从地上抱起。
她把整个身子埋进他的怀里,低声哽咽地不停啜泣。
向既白没有把她送回老房子,而是去了自己住的小区。她坐在位置上,哭过的眼睛好似水洗了的似的,亮得惊人,眼圈周围带着淡淡的红晕,无辜又可怜。
他下车,打开她那边的车门,为她解下安全带,低声哄着她下来。
冷音看了他一眼,妥协了。
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往前走,走到一半,坐在草坪的水泥沿上,低头闷声说道:“我累了,歇一会儿吧。”
“好。”他陪着她一起坐下。
大晚上的,两人并肩坐在小区的鹅卵石路边,两旁都是绿植,乍一看真的很吓人。
冷音扭头沉默地看着他,又沉默地移开眼睛。
好累啊!她真的好累。
皎洁的月光透过树木的罅隙照射在她和向既白的身上,在寒风中,好似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银霜,惨白而静谧,跟她这个人一样,毫无生气。
她不想动,向既白也不催她,而是蹲好,背对着她温声说了一句:“上来!既白哥哥带你回家了,阿音。”
冷音泪眼婆娑地看向她,忽然笑了,伸开双臂攀上他坚挺的背,抹了抹眼里的泪,哽咽着声音说道:“我没有家。”
这句话听得他心酸难耐,牵动着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像是多年未解的症候,一团乱麻,因为重新遇见她而有所好转,又因为对她的心疼,日渐严重。
他背着她往前走,声音坚定而温柔:“我也没有家,但是,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阿音,别哭,好不好?我回来了,别怕,没人可以欺负你。”
此刻银霜满地,冷音听着他的话,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那天下着雪,为了不弄脏新买的棉鞋,她脚上正套着两只滑稽的塑料袋,怕滑倒小心翼翼地踩在雪地里。
那天,也是这样,他背着她回家,她记得学校离孤儿院有好长的一段路,他一直背着她,偶尔还和她说说话。
她还记得,那时他蹲下身子,对她说的也是这句话“上来!既白哥哥带你回家,阿音。”
比起那些新衣服和好吃的零食,冷音最喜欢这句话。
孤儿院未必是她的家,但是,那时候,他说的那句话,让冷音心生希翼,有他的地方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