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归途》应镜水

12、第 12 章

　　王太医心中有苦难言，有怨难辨，只能自怜自己这一把老骨头还在这三更半夜的寒冷初春中奔波劳碌。
　　荣祥与他一样当差当得胆战心惊，哪里还顾得上像从前一样客气地照顾王太医的一把老骨头，一路小跑着在前头带路，绕过前面的凉亭就看见了守卫庄严的未央宫，松了一口气回头，四下张望，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到王太医还没跟上来。
　　跺了跺脚，着急忙慌地往回赶在拐角处与王太医迎面撞了个正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捂着额头“哎呦”一声叫唤着，正要开口骂人，待看清眼前的人后荣祥连忙摸黑捡起掉在地上的拂尘，满脸讨好的扶王太医起来，奉承道：“还望王太医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奴才这一回。”
　　俩人为同一个主子办事，何苦互相为难，王太医整了整衣冠，摆了摆手道：“无碍，快些去吧！”
　　半路上折腾了这么一会儿，俩人紧赶慢赶总算在月满高楼时赶到了，两人直奔前殿直接跪倒在未央宫的大殿上。
　　刘启晲着眼前疲于奔命的两人，放下手中的竹简淡淡道：“后面有狼在追你们吗？”
　　荣祥与王太医两人面面相觑，瑟瑟发抖，不敢说话，毕竟不能说‘这匹狼就是您。’
　　一想到薄氏的身体，刘启开始烦躁不安，也没了调侃他们的兴致，直接问道：“她如何？”
　　跪在地上的两人具是一愣，还是荣祥机灵，不枉他在刘启身边这么多年，小心恭敬地说道：“奴才来时正好碰见王太医从椒房殿出来，对于具体情况不大清楚，还得有劳王太医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王太医立马心领神会，上道地说回禀：“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的身子暂时无碍。”
　　刘启抓住来了其中的关键字，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太医凌厉地问道：“暂时，什么叫暂时？”
　　王太医年纪大真不禁刘启这么吓，颤颤巍巍地说道：“今日皇后娘娘饮了酒，加剧了因服用曼陀罗药丸的药性发挥，导致多年沉淀在她体内的毒性爆发……”
　　他说道此处停住了没再继续说，刘启沉声道：“说！”
　　“微臣记得当年陛下令老臣陪着药丸时，老臣多番问询皇后娘娘是否饮酒才确定下这个制药配方。”接着话锋一转，“且按理说皇后娘娘身子不济是阖宫上下都知道的事情，栗姬娘娘这酒敬得未免……”太合时宜。
　　剩下的话不用他说得太明白，想必陛下也是懂的。
　　“你退下吧！”刘启打断他，神情凛若冰霜。
　　作为这件事情的主导者，王太医的话已经告诉了他答案。栗姬不可能知道他暗中叫王太医在薄氏的药中动手脚的事情，那么就只可能是他的娡儿通过儿姁向栗姬透露皇后不能饮酒的消息。
　　明光宫。
　　翠环正在为王娡取下发上的钗环，为她细细梳着她乌黑的发，望着铜镜里容颜依旧美丽的自己王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只是铜镜里乍然露出刘启不苟言笑的脸让她眼张失落。她承宠多年陛下何曾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过。
　　心中顿时方寸大乱，张皇失措地起身接驾，这次刘启没有像从前一样温柔缱眷地扶着她说夫人不必多礼，直接让翠环以及寝殿内的宫人们退下，背着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片阴影落在王娡的身上，说话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今日之事我就当不知道，不要再有下次。”
　　王娡头皮发麻，浑身的力气似被人抽走了一般，脚下一滑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浑身发颤小声地嗫嚅道：“臣妾遵命。”
　　刘启是在利用薄氏不假，但是他要牺牲薄氏是他的事，这不意味着其他人可以越过他替他办这件事，他绝不允许有人把手伸得这么长。
　　伸手扶起神魂落魄地王娡，将她散落在肩上的发别到耳后，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娡儿，你向来聪明，朕最喜爱的也是你的聪明，只是聪明过了头，朕怕是也保不住你。”
　　王娡脊背发凉，手心冒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捏紧手心福了福身子，用一如既往地温柔小意温柔道：“臣妾明白的，请陛下放心。”
　　刘启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依然是温润如玉的模样，轻抚着她的脸颊淡笑着说道：“早点歇息吧！”转身离开明光宫。
　　王娡力竭地一屁股坐在寝殿的地板上，身上的冷汗在屋内炭火的温暖下逐渐干燥。她知道这是警告，再有下一次说不准自己会死在薄氏前头也说不准。
　　她当初甩了金王孙来到宫里就是为了荣华富贵，能够多年圣宠不衰不是因为她真的美貌无双，而是因为她清楚一个男人最想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尤其是作为皇帝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才不会像那些女人一样为一点宠爱争风吃醋。
　　只是或许人都是贪心的，总会想要更多。她不怕嚣张跋扈的栗姬不怕比她美貌更甚的妹妹，而是怕那个与陛下夫妻二十多年却无子无宠的皇后薄氏，这整个宫里最没有威胁的人。
　　而眼前的一切告诉她，她的担忧似乎在这一刻应验了。

　　出了明光宫，荣祥被如同陛下此刻的脸色一般的初春夜半的凛冽寒风吹得耸肩缩背，闭了闭眼，抖着嘴唇上前低声问道：“陛下接着是去往哪个宫？”
　　刘启回过神来，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椒房殿。”
　　荣祥以为是风太大他没听清楚，再□□复在心里咀嚼了好几遍他说的话，以及陛下走往的方向确定了自己没听错，滚了滚喉咙，躬身默默地跟在后面。
　　时辰已到子时，整个未央依旧灯火通明，宫人们手忙脚乱地拿着东西在厨房与寝殿之间来回奔忙。
　　荣祥就近拦住一个小太监，问他怎么回事，那小太监推开荣祥拉着他的手，怒道：“你快给我走开，我们娘娘急着用药，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荣祥一路被冻得缩手缩脚正气在头上拿起手里的拂尘就要往他头上敲，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在寝殿门口叫人的绮兰瞥见荣祥与刘启赶紧拍飞奔过来拍了一下小太监的后脑勺，拉着他跪下，神色中带着点喜极而泣的意味高声道：“恭迎陛下。”
　　那小太监一脸懵地跪在地上，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差点没哭出来。
　　刘启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忙，那小太监还呆立在一旁，荣祥用手上的拂尘敲了敲他的头，瞪着他厉声道：“还不快下去，皇后娘娘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小太监抖了抖身子，急忙跑了。
　　“怎么回事？”不等绮兰开口说，刘启便直接问道。
　　绮兰迎着刘启到冷音的寝殿，边走边哭着说道：“娘娘，娘娘，好像不行了。”
　　荣祥急道：“一个时辰前我来接王太医时，他分明说娘娘已暂时无碍。”
　　绮兰匆忙抹掉脸上的泪，梗着脖子，气得浑身哆嗦怒目而视道：“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娘娘是故意这样的吗？”
　　“我……”荣祥噎住了，理屈地小声嘀咕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寝殿里火龙烧的极旺，似六月的天，荣祥满身的寒冷被尽数吞没。
　　在床前为皇后施针的王太医也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满头大汗，拿着银针的手直哆嗦，荣祥看着都瘆得慌。
　　最后一个穴位至关重要，拿捏不好，今晚他的脑袋可以不要了。
　　王太医将最后一枚针插上，少倾，将手指放到她的鼻下，确定还有气息，擦了擦额角的汗松了口气。
　　快速地写好方子抓药，随后递给身旁的宫人，交代道：“要快！”
　　接着瘫坐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以至于他看见眼前突然出现的金丝绣面龙纹云缎面鞋时，硬是没回过神来。
　　忙不迭地爬起，对着刘启磕了一个实在的响头。荣祥原以为自己在外受冷风吹已经很可怜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比他更可怜的王太医，心中不仅平衡了不少，还生出一种要帮一把这个“可怜人”的心思。
　　刘启望着床上病态惨白的薄氏，不耐烦地说道：“起来回话。”
　　王太医狼狈地起身，惶恐不安地说道：“启禀陛下，娘娘若是能熬过今晚便算过了这个槛……”
　　刘启侧首眼神冰冷，像三九严寒的冰柱，冻得王太医浑身哆嗦，只听见他淡淡说道：“最好是如你期望的那样平、安、无、事。”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绮兰端着药煎好的要给王太医过目，他接过闻了闻，再拿银针试了试，确定没问题，转身拔出插在皇后身上的剩余银针，让绮兰把药给皇后喂下去。
　　勉强让她咽下，躺在床上的皇后突然开始猛烈咳嗽，冷音觉得喉咙有口痰堵着，憋着一口气使劲咳，一口淤血上来，震得她整个胸腔都在抽筋，疼得她睁开眼，还来不及她看清楚周围的人便又是一口血气上涌，竟直接咳出了一大滩黑血，冷音混混沌沌地用手触碰衣服前襟的黑血。很黏，很湿，感觉把这辈子要吐的血都吐完了。
　　不说荣祥，站在一旁的刘启见到这个阵仗都吓得不轻，拎起王太医后颈的衣领，让王太医享受了一把双脚离地的刺激，可怜王太医还要有气无力地安慰他：“陛下放心，娘娘把淤堵的血都吐上来了，接下去好好休养就好了。”
　　肩上的压力瞬间没有了，王太医收拾好东西将空间留给了帝后。
　　冷音在苍白空洞的脸上扯出一抹无力的笑，望着沉默的刘启，微微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只是意识模糊，实在耐不住眼睛上涌上来的困意，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