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受奉行》鱼尾赤

13、十一、醋意 他的心被花

　　八点整，龙逢月环视了一圈教室。
　　魏天哲坐在教室后方，已经掏出了笔记本和教材。
　　八点零五分，龙逢月在点名的空档，用余光瞥了一眼教室门口。
　　萧之游没出现。

　　“萧之游。”龙逢月用不高不低的音量喊道。
　　教室里无人应答。
　　“萧之游。”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不会有人站起来，龙逢月仍旧喊了第二遍。
　　他瞥了一眼魏天哲，后者没有任何反应，耳机带好似乎已经进入峡谷了。

　　一节课过去，没有任何风波发生。
　　龙逢月夹起讲义，心里算了算这是倒数第几节课，学院方还没有给反馈，但按孟平的说法，最多也就是带到本学期结束。很快了，很快他就要彻底离开C大了。
　　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让他想起坐在便利店前看着北高牌子的日子。
　　告别旧事的体验是陌生的，却一点不叫他兴奋。

　　龙逢月一走出教室门口，就被站在教室门外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紧紧抓住了手臂。
　　“不要乱动，”男人低声说，“你要是挣扎的话，我就直接在这里亲你。”
　　3教的采光不好，日头不好的时候，走廊里不开灯就是乌漆麻黑一片。身后的学生已经收好书包准备出教室，龙逢月感觉到这人手上很用力，自己不使狠劲的话没有挣脱的可能。
　　“和我走吧。”
　　龙逢月已经认出了这是萧之游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受到萧之游的语气中有一股悲伤，要溢出来了。
　　连同走廊间的这片黑暗一起，将他吞没。
　　萧之游抓着龙逢月的手，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他的步伐很快，龙逢月尽量让自己的步伐不显得慌乱，好让身后的学生看到的他不是一个被人拖拽走的背影。

　　萧之游将他拉到卫生间的一间隔间中，并迅速锁上了隔间的门。
　　“你和他在一起吗，”萧之游胡乱地亲吻龙逢月的脸，细密又沉重的吻不按章法地落下来，“这么久以来，你和他在一起吗？”
　　“什么……”龙逢月勉力推开萧之游的身体，“你说谁……你能停下来吗，你先冷静一点，好吗？”
　　萧之游根本没法平静下来，他紧紧抓住龙逢月的手，用一双狠戾的眼睛紧紧盯着龙逢月，“他亲了你，我看到了。”
　　龙逢月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乔星洲。
　　他看见了，早上那个无礼的吻，他没来上课，应该也是因为吃乔星洲的醋。

　　“和你有什么关系。”龙逢月别过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萧之游原本气得发抖，现在看到龙逢月这副样子，身体的战栗忽然停止了，许久，才用喑哑的声音开口道：“告诉我，你们俩在一起了吗？”
　　“没有。”龙逢月不愿与其纠缠，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答案。
　　“那么，”萧之游接着问，“你们在一起过吗？”
　　“也没有。”龙逢月不耐烦地答复。
　　萧之游低着头，嘴角扯了扯，却不像是在笑。
　　“但不管我跟谁在一起，我有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龙逢月一脸厌恶地看着萧之游，“都跟你没有关系吧。”
　　萧之游不说话。
　　龙逢月看着眼前缄默不语的萧之游。卫生间门外偶有学生经过的声音。好在走廊的另一头也有一个卫生间，学生下课多去那里，这里被放上了维修警示牌，加上教学楼的门口也不在这个方向，所以鲜少有人经过。
　　萧之游是故意的，连选哪个卫生间都是考量过的。
　　“那天晚上在夜店，”龙逢月忽然开口，“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萧之游抬头，似乎是如梦方醒。
　　“那天晚上，”龙逢月语气始终很平静，“你去那个夜店，就是为了蹲我的点，对吧。”
　　萧之游笑了笑，嘲讽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要说不是，是不是显得你自我感觉特别好？显得你特自以为是？”
　　“萧之游，”龙逢月淡淡地，把自己查到的一切全盘托出，“S市本地人，高中去了M国，到去年为止，你一直在M国读书生活。GPA很高，不是混子，原本学的是计算机，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申请到了C大的项目，转而学艺术。生活作息极其规律，从来不熬夜，有运动习惯，从没去过夜店，只有那一次，很凑巧的，我们俩碰到了。你的学分已经满了，根本没必要加我这一节课，却特意选了我这节无聊得要命的公共课。”
　　“呵，”萧之游轻笑，“谁说你的课无聊得要命了，我觉得挺有趣的。”
　　龙逢月没有搭腔。
　　“你在调查我。”萧之游原先目光中的狠戾已经消失不见，当下只是静静地望着龙逢月。
　　“你也太奇怪了，”龙逢月侧过头，“一般人很难不在意。”
　　“那我成功了。”
　　“什么？”龙逢月错愕。
　　萧之游凑近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引起你的注意，我成功了。”
　　龙逢月的脸开始发烫。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总能把他撩拨得脸红心跳的？

　　说完，萧之游直起了身子，又用那种平静得骇人的眼神盯着他，“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在蹲点你。”
　　他约曾昊见面，第一回，在学校食堂，被曾昊痛骂，你这个抠门精，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请兄弟吃这。他和曾昊坐在距离龙逢月仅有一条过道的地方，他看着穿着大得不合身的卫衣的龙逢月大口嚼完了一盘子豆芽菜。心想着，食堂阿姨怎么肯的，四个菜全换成豆芽菜，这不纯纯的就是在自虐吗。
　　第二回，在羽毛球馆，他压根不会羽毛球，又被曾昊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这篮球界的小罗纳尔多，怎么打羽毛球的时候跟个残废似的。与此同时，龙逢月正在旁边的场地上和乔星洲对打。他看着乔星洲那条紧俏的裤子，和挺翘的屁股，眼里面恨得快要冒出火来。
　　第三回，在学校附近的一个清吧。他看着龙逢月和女调酒师眉来眼去的，感情上还是抓心挠肺地急，理智上却不那么冲动了。他没有冒冒失失地走过去，他只是坐着，点了一杯干马天尼，远远地欣赏龙逢月那张线条分明的侧脸。坐他对面的曾昊挥挥手，问他，你看哪个美女呢？他伸手盖住曾昊的眼睛，说，没有，我看你呢，看你长得英俊。
　　曾昊被他逗得一脸傻乐。
　　第四回，就是在MOON CLUB。他其实没看见乔星洲和龙逢月在一起的模样，但他知道乔星洲应该在，乔星洲这逼就像个甩都甩不开的牛皮糖。但没关系，只要他的眼睛没看见，他心里就十分好受，他就可以坦坦荡荡走到龙逢月面前，气定神闲地同他说一句：龙老师，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上周，龙逢月带着乔星洲转身离开白楼的时候。
　　他在后边尾随了一路，但始终没有上前，他就一直跟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想着，原来他和龙逢月的距离，是那么遥远。
　　阳光从树荫的缝隙中落下来，就像暗色的花掉落在人的肩头。
　　他始终只能远远地望着，不敢也不能够再上前一步了，他的心被花的尸体砸得乱七八糟。

　　“好了吗，”龙逢月冷冷地说，“我不会问你，也不想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你应该也发泄完情绪了吧。”
　　“没有好。”萧之游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龙逢月“啧”了一声，“那你还要怎么样，在这里做吗，很脏诶。”
　　“操，”萧之游轻笑出声，“怎么，换一个干净的地方就能让我做了吗？”
　　龙逢月转过头，不吭声。
　　萧之游转念一想，又觉得邪火上头，“什么意思，你跟什么男的都能做吗？”
　　“你他妈脑子不好吧，”龙逢月狠狠骂道，“我哪儿这么说了？”
　　“那不然……”萧之游嗫嚅道，“什么叫……”
　　“我他妈是在嘲讽你。”龙逢月狠狠推开萧之游，一脚踹开了隔间。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个不停，龙逢月不需要看，就知道是乔星洲。
　　早上他说要等自己，这会儿恐怕他找不到人要进来教学楼里找。
　　龙逢月恨恨地叹了口气，拿出了手机打算给乔星洲回个电话。
　　“龙老师，”萧之游又从后边抱上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告诉我。”
　　龙逢月被他这意料外的举动吓得身体一僵，“什么？”
　　两人的身影映照在镜子里，龙逢月看了一眼，这小孩个儿长的真高啊，两个人的身高怎么刚好这么登对的？
　　反应过来又开始挣扎，“松手，你松手行吗，会被人看见的。”
　　“那你告诉我，”萧之游跟个小狗似的撒娇，“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告诉了你又怎么样。”龙逢月叹气。
　　“告诉我了，我就往那个方向改，”萧之游把脸埋在龙逢月的脖颈间，“你不喜欢我这么粗鲁地亲你对吗，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希望我们两情相悦。”
　　龙逢月：“……”
　　“告诉我，告诉我好吗……”
　　萧之游仿佛又进入了发情期，龙逢月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一处地方硌得慌。
　　“你……我……”龙逢月努力挣脱这个粘糊不清的怀抱。

　　“逢、逢月？”男人错愕的声音忽然在卫生间门口响起。
　　龙逢月抬头，操，果然，这么狗血的事情就是很容易发生在自己的生活中。
　　来人正是到处找他不见所以开始搜寻卫生间的乔星洲。